《[红楼]君临臣下》悠之弦

12、第12章

　　甄士隐知道贾雨村曾见过他女儿，后来却一味放纵，只恨的咬牙，小太子见他合作便吩咐小钊去寻了甄家娘子前来。

　　封肃听闻是那个不孝女婿前来寻妻，自然不肯放手，又言那甄士隐当初一时拄拐，不过半年如何能好，只甄氏听闻夫婿消息，一味跟从，封肃使了人随意挑拣些日常所用打包成包袱便送了她出门，一路小车轻驶到了王府角门，从角门而入先是去小太子那处禀报，得了允许这才领了甄家娘子到甄士隐休息的屋前。
　　甄士隐正焦急等待，门前转了两圈，抬头便见着甄家娘子从远处走近，往前走了一步，只呆呆站定，甄家娘子身上背着包袱，见了甄士隐也是情难自禁，只能用手用力捂住嘴，不让痛哭出声，眼泪却是顺势而下，甄家娘子低头痛哭，身子摇摇欲坠。甄士隐见此忙上前。
　　“是我对不住你。”他与甄家娘子情深，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因着不肯纳妾只得了英莲一女，后若非实在过的不好，也不会骑了出家的念头，跟着跛足道人一道走。
　　甄家娘子不语，夫妻二人皆是厚道，前半生从未吃苦，后半生则极尽荒凉。
　　甄士隐将包袱从甄家娘子身上拿下，左右看了看：“怎么不曾见着娇杏。”
　　甄家娘子道：“你可记得当年帮助过的贾雨村，自你走后她便一顶小轿抬了去，只是不知如今如何。”
　　听到贾雨村的名字，甄士隐脸色一变，甄家娘子见此忙问怎么了，甄士隐道：“可恨那等小人，当年我还出了五十两银子供他科考，他却不肯救你我女儿性命。”之后便将贾雨村乱判葫芦案一事说与甄家娘子。

　　“如今既然知道英莲在何处，夫婿为何不去寻了，我只听说那金陵尚有贾家祖宅，也是富贵人家，定不会眼见我们儿女分离。”甄家娘子拽着甄士隐的手。
　　甄士隐叹息一声，领了娘子进屋，而后关可门窗，低声道：“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甄家娘子摇头，她家当年虽是小富，可是从来不曾见过如此排场的地方。
　　“这是水南王世子，当初我沿街化缘便是遇着他们，他们一眼便认出是我，又告诉我女儿之事，只一样，日后若去寻女定要上京告状，闹出动静，其中还有那紫薇舍人之后薛家之事，我只怕日后定难求的有个好下场。”甄士隐低头叹气，甄家娘子默不作声，只用手抓着衣摆，夫妻二人静默。

　　不一会外头伺候的人打来了热水，请了甄家娘子洗漱，又备了菜肴供夫妻二人共用。
　　小太子也不愿意强人所难，若是甄士隐不能下定决心，他自然懒的多说，只一味养着夫妻二人。倒是赵忠言等人已寻了店面，入了米行，又收了家布店，开了家杂货铺子供南北商货，京城款式新颖，到了金陵自然好卖，不过一年便回了本，这是后话。

　　甄家娘子到了水南王府三日，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甄士隐随偶尔出院，只是每每走到书房前的长廊便折返，小钊见此便与小太子道：“都说父母天性，如今看来是个人都只想着自个，也不想想他之前落魄到如何，如今有了主子帮忙，居然还不快快前来答应道谢。”
　　小太子看书，听小钊抱怨便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只见那甄士隐折返的身影，嗤笑一声，把书搁在桌案上，撑着头。

　　甄家娘子寻人要了快布，手里正忙活着，见甄士隐前来便招手。甄士隐到了娘子身前，甄家娘子将衣服比了大小，而后点头道：“许久不曾帮你做这衣裳，倒是不熟悉尺寸了，可惜消瘦许多。”她说着，看向甄士隐，一双美目。
　　甄家娘子虽是半老徐娘，不过天生底子好，当年嫁给甄士隐时也是远近闻名的贤惠，比完衣裳，甄家娘子又抱了衣衫在怀，慢慢收尾，甄士隐做在一旁看着她做着活计，两人皆不说话，就这样坐了两个时辰，衣裳做好，甄家娘子让甄士隐脱去外套，试了试。
　　甄士隐穿上衣衫果然合身，已是感动真想回身说话，只听甄家娘子在背后道：“此生知道夫婿尚好便可，明日我便去答应寻女，还请夫婿见谅，若日后救得女儿，我若不幸生死，还请夫婿看在她是你我唯一儿女的份上寻一良善人家托付。”
　　甄家娘子见甄士隐一直下不了决定，便知道自己夫婿的问题，当初自己父亲虽然苛刻，有一点却是没有说错，百无一用是书生，书念的多了旁的没什么，偏偏没了血性。

　　若是旁的厉害的娘子，自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只甄家娘子性情良善，既然夫婿不愿意，那便自己出面，又劝甄士隐道：“你且安心，世人皆知你已出嫁，如今是方外之人，府中只剩我一个，自然是我出面，便是进了衙门那些大人也寻不着错处，只日后若英莲回来，你且带她远一些，若实在养不住便送去我父亲家里。”
　　甄士隐大怒道：“岂有这样的道理，你无需再说，今日我便去寻了世子，不管日后是让我作何，只要护的一家老小，我舍了这读书人的身份。”因而起身立刻到了小太子面前，答应听他的吩咐，不管对方要做什么，都答应。

　　小钊见甄士隐前来，便上前请安，笑问：“甄老爷可是想明白了。”
　　甄士隐道：“还请小哥通报一声，在下求见世子。”小钊笑道：“无需请了世子，这种小事只管问我，不过是三两下，只明天去寻了贾雨村便可，只是不知他是不是贵人多忘事，把早些时候都给忘了。”甄士隐一听，心下一凉，怪道自己之前想的太多，人堂堂世子又能在自己身上拿得什么，今日若非娘子开口，平白耽误英莲之事。
　　小钊见此拍拍甄士隐肩膀：“左右不过是你的事情为上，世子不过是看那薛家人不顺眼罢了，况且那薛蟠打死人在前，包庇在后，是没了王法了。”
　　甄士隐又问何时出发，小钊道：“你那女儿如今虽然干着伺候人的活计，倒是性命无碍，只一样那薛蟠当初是见着你女儿貌美，若是日后贞洁有污，你可想过？”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的甄士隐又颓丧的回去，小钊只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回身到了小太子跟前，只感叹道：“若不是见了此人，我还不知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迂腐之人，性命在前还有心思去顾忌旁的东西。”
　　小太子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可算的上大部分人了，皆拘束规矩，风俗，随众，若有一点不一样便觉羞愧。”
　　“这可太累了。”小钊拍着胸口，感叹好歹自己能在主子这边伺候，不用关心那些个玩意。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流言蜚语皆可无视，所以只需要努力便可，只可惜这些个事情，身在局中自然是看不开的，劝来无用。

　　不过倒是出乎主仆二人意料，第二日甄士隐还是咬咬牙上了。

　　贾雨村补授尹天福这是前文，甄士隐寻女至金陵，等他一身布衣在衙门中见到贾雨村之时，两人位置颠倒，当初贾雨村不过是落魄书生，甄士隐却是一方望族，谁知如今贾雨村已是一方县令，而甄士隐则是两袖清风，万贯家产耗尽，其中不过十年，倒是令人唏嘘。
　　贾雨村一见是甄士隐，忙上前请了坐下，又命人上茶，而后对着他热情道：“不知老先生降临，我刚有公务在身，正忙，耽误老先生要事。”
　　甄士隐只摇头说无碍，而后说道：“当年便觉得雨村兄抱负不浅，如今果然一招登顶，今日前来是有要是请雨村兄帮忙一二才好。”

　　贾雨村一听，心中一个咯噔，当初娶了娇杏之时便听说这贾雨村已是出家，如今再次寻来，莫非是关于那英莲之事，只那英莲当初跟着薛家人一同上京，此事除我之外只当初葫芦庙的小沙弥知道，只是那门子早让他远远充发了。
　　他心中百般算计，脸上却是分文不露。
　　甄士隐道：“只是我那女儿，寻了这些年一直不曾找到，正巧听说你如今在此当差，只想着来投了衙门备案，也请雨村兄日后多关照，若有半点消息，我也是万分感谢。”他说着就拱手抱拳行大礼，贾雨村现是一愣，这才伸手扶起，只笑道：“这有什么，本官自会尽心竭力，只这些年了，老先生之女恐怕难寻。”
　　甄士隐低着头，紧抿了唇，只道自己往日识人不清，不过戏还要往下唱，他放松了表情，一脸无奈对贾雨村叹息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若不是我家娘子身子越发不好，只怕死后都难闭眼。”

　　这么一说，贾雨村就明白了，原来是甄家娘子不好，若不然回去问问娇杏，好歹他们主仆一场，若自家娇妻想要帮忙，自己自然帮得，不过是几两银子的事情，到时候送信至贾家也是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