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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灰意冷 世间纷乱几 ...

  •   周六,七点半出门,一如既往地穿梭于街头巷口,赶至九时之前抵达公司。
      大厅零落亮着几盏灯,光线晦暗,前台空荡荡地,冷意四溢。
      我是庄姐的私人秘书,却被总经理唤去服务。当然,不止我一人。
      走进事先通知的部门职场,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林虹笑嘻嘻地接过我手中大衣,挂起来。
      “来,喝杯热水。”
      我自林虹手中接过,心下一暖,万分感激。
      最见不得别人对我好。
      待人来齐,总经理秘书准备宣布工作内容,我们坐下听讲。
      不多久,总秘暂且离去,剩我们五人俯首躬亲、拼命干活。
      “呔,什么世道。”有人抱怨。
      “就是,太过分了,专欺负我们新人。”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附和着,高昂脑袋巡视周围,小心翼翼地骂两句以泄心头之恨。
      最后林虹圆场,“好啦,老板可憎,但我们也需省下气力去完成分内工作,否则都恨完了该如何是好?”
      “可这些并非我们的分内工作。”
      “凡事只当是为自己而做,映熔,这样想来心里大抵好受一些。”
      我深深震撼,一方面因她超乎年龄的通情达理,善待万物、不去抱怨;另一方面,她几乎两天之内就将整个职场的人员熟悉透。姓甚名谁、性别容貌,她一一记得。
      没来由地惭愧。
      从此决定,学着宽以待人——总没有坏处。
      方映熔不似林虹的温婉随和,性情同古龙笔下的风四娘接壤——喝最烈的酒、吃最辣的菜、骑最快的马、杀最狠的人。但是,但是,若不触动其逆鳞,你永无性命安危。她似不拘小节,又锱铢必较,一旦恨上,便是足足一生。
      五个人中唯一一个男秘书,漂亮白皙,堪称花样美男子,却不多话。有女生搭讪,他微笑作答,保持着礼貌而冷淡的姿态。
      “施以通不与人交心。”安真珍如是说。
      我倒是欣赏他这点矜持,逢人便掏心掏肺的,那是乞丐,廉价。
      午餐时间,大家纷纷搁下纸笔,叫苦不迭。说实话,电脑里的数据看的我眼花缭乱,更别说一点一点地核对信息了。倒是林虹,精气饱满地呼唤众人一同用餐,得到一致响应,整装待发。
      刚进公司不久,除了有过往来的林虹,其他均不熟悉。我不习惯混迹于陌生人之间谈天说地,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走了一段路,惊觉,施以通才是跟在最后的。我放慢脚步,得以同他并排前行,两人皆不开口,倒也不显尴尬。
      餐桌上,安真珍替我拉开靠椅,受宠若惊。她在邻座,隔开我与施,两人热切交谈起来。不,确切来说,是她在唱独角戏。
      想起幼年玩的丢手绢游戏,童男童女手拉手围一圈,异性之间大多避开,互相推脱谁与男生牵手。男孩子看着谁头上的蝴蝶结多,就主动牵过来。
      嘿,如今颠倒黑白了。
      下午继续赶工,哈欠连天,也不得休息。
      到点后不用继续加班实属万幸,腰酸背痛地飘回家。路上公车停在面前,我愣住数十秒,前方人员皆上去,我呆呆地,哦,好像该上车了。
      司机似麻木,也不责备我。车厢内人人低头看手机,车开与否似乎同他们毫无关联,等待报站下车即可。
      我到底活在什么样一个世界。
      到家迫不及待地踢掉高跟鞋,往冰凉被褥上躺。细想这些天的劳苦无功,竟起一身鸡皮疙瘩,耳廓一凉,惊醒,吸吸鼻子起身进浴室。
      站在镜子前轻扯嘴角,却是比哭还要难看。平日里对着公司同事是怎么笑出来的?我把水开大,哗哗作响,热气氤氲了视线。
      我抱着手臂蹲下来就哭了。
      一边哭一边看着水流,心想这得浪费多少电费呀,于是哭的更加伤心。
      翌日醒来,眼睛肿的似水泡,涂多少化妆品都无济于事。心下一横,决定告假。
      可拿起电话又放下。
      算了,如何看我是你们的事,但薪资是我自己的呀。
      到公司后,照例不早不晚,喝热水暖身。
      林虹坐在我身旁,说唐晶,我有事劳烦你。
      “但说无妨。”
      “今日小外甥过生辰,原是想周日得空,一早答应由我主持,但是,现在……”
      我立马应允:“没问题,你的扫尾工作交予我。”
      少了八面玲珑的林虹,真想象不出宴会该多么无趣。况且我欠她多多,能有机会相助,我万死不辞。
      “谢谢,唐晶我爱你。”
      “咦,万万不可,”苏青曼在一旁调侃,“你俩性别相同。”
      “性别不同还如何谈恋爱?”
      在场的人笑起来,总秘乍然出现,我们讪讪闭嘴,心照不宣地埋头工作。
      青曼姐是这里的前辈了,三四年工龄,管财务,我们加班也着实苦了她。但她从无怨言,似林虹升级版,唯一不同的是她不管太多个人情绪,但我们仍然爱她。
      期间趁着头儿离去,安真珍笑说:“那个熊猫人,年龄不大,却一副老姑婆模样。”
      “哪个熊猫人?”
      “总秘呀,眼睛涂的似熊猫。”
      “你说谁熊猫?”
      安真珍不耐烦道:“不都说了,是……”
      话没说完,瞪大眼珠痴痴望向立于门口的总秘,一个“是”字吐出来,没来得及收回去,维持着龇牙的口型,甚是滑稽。
      却无人敢笑。
      其余人低头敲字,笔纸抄录,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无可厚非,也是安女士口无遮拦,自己惹祸上身。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如若事不逢时,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记下教训,如履薄冰地行事,唯恐行差步错万劫不复,连呼吸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又是一天。
      晚上连澡都没洗,累到沾枕就眠。期间子君有电话进来,说她,说男友涓生。听着听着,便睡了过去。
      小屋昏黄,我跑玄关处打开大灯,躺下睡觉。夜里梦见屋内漆黑,爬起来开灯。醒来,发觉又是一室昏黄,吓得簌簌发抖。
      惊醒,我根本没有开过灯,原来是梦中梦。
      吓得不敢睡去,紧抱被角等待天明,等待东方亮起鱼肚白。
      凌晨便起,早早到公司,庄姐不在。
      坐在靠椅上,无念放空。
      有人进来,我感知,却懒得动。
      “你在干什么Jane?”
      我缓缓抬头,答:“发呆。”
      “发呆?”她诧异,“你的工作完成了?”
      “没有……”
      原想说没有到上班时间,却被打断,“没有你就坐这儿发呆?真有你的。”
      她扔给我一大沓资料,“今天内完成,我雇你不是让你坐我办公室发呆来的。”
      我满腹委屈,低着头干活,似发光的圣母玛利亚。
      有时候受了委屈不说出来,觉得自己还挺伟大的。
      “来,唐晶,你的咖啡。”
      我受宠若惊地接过,忘记品尝。
      “刚才我说话太重,你担待。”
      我摇摇头,“没事。”
      除了说没事,还能说什么。
      幼年时父母打骂,事后说一声抱歉,我是为你好,也就烟消云散,那是亲情。
      情侣间吵架,一方道歉,另一方傲娇回答:“一个巴掌换一颗糖,你当我是什么?”那是恃宠而骄的爱情。
      如今上司责怪,你无辜受罪,却不敢吭声。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我到唐经理处交文件,林虹给我一只存钱罐。
      吃吃笑起来,“我拿这个做什么?难道指望存满它然后发家致富扬名立万?”
      “咦,你太不识抬举,”林虹怨怼,“我给其余三人送过去,她们谢我都来不及。”
      “谢过,谢过。”
      “将所有的不痛快记下来,存进去。唐晶,若干年后,不要叫我们的属下受我们受过的苦。”
      我惊奇,“难道你也有不痛快?”
      “你未免高看我。”
      释然,原来人人来这世上皆有苦衷。谁非凡夫之身?皆如此。
      伏案工作,庄姐唤我。
      “唐晶,有电话找。”
      谁?谁会打电话到办公室找我?
      “你好,我是唐晶,哪位?”
      “唐晶,你写字楼经纬几度?”
      是子君,我报上地址。
      到楼下同子君会面,她要借住在我家。
      “理由呢?”
      “唐晶,你过分!”
      “我过分?”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有脸说我过分?许子君,你在外头同男人鬼混,现在和对方吵架逃出来,爹娘不收容于是跑来我处避难,你还有脸说我过分?”
      气煞我也!
      她也不屈,横眉冷对,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只要一句,可或不可?”
      “好吧。”我妥协,谁让她是许子君呢。“倘若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为什么不?”
      我回办公室拿出钥匙,假装漠不关心的态度道:“楼道里莫忘开灯。”
      她迟迟不肯离去,许久后才憋出一句谢谢。
      这就是许子君啊,我摇头,真令人又怜又恨。
      子君男友叫史涓生,她们大学相识,史先生医学专业,事业尚未起步,许老太太不甚对眼。
      子君性子倔,越是打压就越是猖獗,东窗事发,遭母亲驱逐。不知为何又与史涓生吵闹,昨夜电话里不住抱怨,我不得安歇,也无力回天,只冷淡回应。
      她大抵无处可去,于是上演了刚才一幕。
      回办公室的路上碰见安真珍,她皱着眉头冲我笑。原本姣好的一张脸,愣生生遭扭曲。
      我敲门,庄姐喊进。
      “唐晶,你面如苦瓜。”
      “如此明显?”我惊恐。
      “若有困难,尽可同我讲。”
      庄姐是聪明人,断不会四处传谣,正好此时我也两难。
      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一遍。
      “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子君固执,这我知道,但她也太不懂事。”
      “唐晶,”庄姐坦言,“你会否在乎她过了头?”
      “什么?不不不,我俩情同姐妹。”
      “可是,你似乎不愿意她与史涓生在一起。唐晶,不要自私,每个人都有资格追求自己的幸福。”
      啊,你为何将真相道出。
      我捂脸,任眼泪从指缝间渗出。对子君,我确实打心眼里珍惜,她若此时结婚,我便零落飘零埝作尘,再风光也无人看到。
      “此事随缘,否则她会怨你一生。”庄姐轻啐一口咖啡,“还有,奉劝一句,恋爱随你谈,至于床笫之间的事,还得三思后行。”
      我断不会如此愚蠢。
      可是,我的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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