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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今日何日向何夕 齐府。 ...

  •   齐府。
      齐夫人恨铁不成钢地训着最心疼的女儿,“你还要颓到什么时候!男人生气了你便去哄,男人不理你你就去找他啊!在这里缩着哭算什么事儿!”
      齐君挽双眼红肿地靠在床头,发丝零乱地贴在脖子上,失神地摇着头哭诉,“娘,你不懂,子长哥哥和别人不一样……他说他不想再见到我,他真的生我的气了,他不想再见到我了啊!子长哥哥不想见我了……”
      齐夫人看见女儿的眼泪又涌出来,心里一阵烦躁,“你就知道那个裴子长!他不喜欢你你就不能换别人吗!我的女儿怎么这么没骨气!”
      齐君挽哭得快要昏倒,闻言甚至哭叫起来,“我从六岁开始就喜欢他!我喜欢了他十年了啊……你要我怎么放弃!我做不到,我喜欢不上别人!娘,你为什么就不懂呢!”
      儿子不受管束,女儿也不帮她争口气,齐夫人怒火噌得又烧起来,“我不懂我不懂!你自己哭去吧!我看你要哭到什么时候!我就不该一直这么惯着你,把你惯得一点手段都没有!”
      齐夫人转身快步走向门口,临了又留下一句话,“你哥哥晚上回来,你这副糊涂样子,就留在房里吧!”
      齐君挽又是一个人被扔在房里。原来还能勉强维持的高贵外壳已经全部破碎了。
      没有人明白,她是那么爱子长哥哥……为什么就没人懂呢……为什么子长哥哥不肯多看她一眼!
      齐君挽号啕大哭起来。
      廊下左转右转,齐夫人走到欧阳若的房间。欧阳氏家大业大,他们生意人开罪不起。她面上调适了片刻,迅速带了笑。
      “若儿啊,你在吗?”
      等了好一会儿,欧阳若才面带怨色地从房里走出来,“婆婆,您来了。”
      齐夫人笑着拉她坐好,“若儿啊,我家君扬犯浑,你还在生气么?”
      欧阳若眼神立刻便幽怨起来,“他就这么抛下我!我就发泄一下怨愤,还被他朋友划伤了脸!幸亏没留下疤痕……您说,我怎能不生气!”
      齐夫人呵呵笑起来,“其实你不清楚呢。君扬被我们教得性格太过随意,我们强逼着他做这做那,他不高兴了,才会连带着觉得你不好呢!”
      欧阳若想了想,没明白,“这怎么说?”
      “君扬那天和我们生气,才自己走了。连着也欺负了你。”齐夫人循循善诱,“他这是没发现你的好呀,是不是?你若是对他好一些,他就会觉得你是温柔又漂亮的女人,自然就觉得那日对你不住,也会对你好了!到时候就会常常在家陪伴你了啊,何况是回家来呢?”
      欧阳若从来没有经历过男女之情,这些日子一直把齐夫人的话奉若神明。听她说了这些,就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对他好……那我要怎么做才算对他好?要不……他喜欢什么,我叫人去买!”
      “哎,咱们是什么人家,怎么会像俗门俗户那样做。”齐夫人笑起来,“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缺,你真心真意为他做的事情才会让君扬觉得感动呀!”
      “为他做什么?”
      齐夫人一副很确定的样子,“你且听我的……”

      傍晚,齐君扬连冷笑也懒得装、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地进了齐府的门时,很令他意外的,并没有谁上来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教训。
      欧阳若候在饭厅门口,看上去站了一会儿了。见他回来,眼睛里又怨又愁的黯淡被光亮覆盖,“你……”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神情十分温柔,“夫君,你回来了……”
      齐君扬跨过门槛就住了步,眼光凉凉地看着她半晌,嘴角勾了一个寻味的笑,什么话也不说,飒然扬了前襟便自顾自在饭桌边坐下了。
      齐夫人口齿咬了咬,忍住肚子里的火没有开口。
      等了许久,齐君扬正要自己开吃,却见后边出来一个他很久没有见的人。他心里嗤笑一声,原来是在等他?怎么,让他帮忙训斥自己吗?
      许多日子没有出现,齐国安似乎苍老了不少,神色透着一丝无力。他看了一眼擅自先坐的齐君扬,却也难得的没有说什么,“都坐吧。挽儿怎么不在?”
      齐夫人拉着欧阳若坐下,连忙答道:“挽儿觉得不适,我已差人把晚饭给她送去了。”
      “嗯。”齐国安抬手放在桌上,却没有动筷子,“扬儿、若儿这几日还好吧。”
      欧阳若习惯了一如既往的随意,径自回答了才一惊,发觉忘了婆婆嘱咐的以夫为先,满心忐忑地望向齐君扬。
      齐君扬本就没指望这种骨子里傲慢的女人能装多久,轻浮笑道:“完成了母亲交代的事,我便出门游历去了,收获……颇丰。”
      “君扬!”齐夫人终于忍受不了齐君扬今日不同寻常的叛逆,狠狠瞪视着他,“你总是跟娘生气。置气也罢了,你走了也不顾若儿吗?都回来了,还不赶紧跟若儿道歉!你瞧,若儿还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
      “道歉?”齐君扬像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轻轻笑了起来,“母亲,我怎么不记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您让我娶妻,我就娶妻;您让我拜堂,我就拜堂。您儿子生性放荡,为这事束在家里这么多天,我出去玩儿几天没回而已,哪里,做错了?”
      欧阳若本来耐着性子沉默,可句句字字听进耳里,她一瞬间气得眼圈也红了,刚要开口骂出就被齐夫人按住了手背。手扯着裙子半天,她扼着嗓子般压下怒火用可怜的语气道,“……君扬!你娶了我,却连盖头也不给我揭!若给别人知道了,你要我怎么做人?”
      “怎么做人?”齐君扬露出迷茫的神色,好学得很似的转脸望向她,“我倒想问你一句,我不在家,你就虐待我的人,若给别人知道了,你又准备怎么做人?”
      齐夫人和欧阳若的脸色瞬间煞白。
      齐君扬的脸色渐渐冷成寒冰,“好好的姑娘,满身都是你打出的黑红的血和疤痕,你就不会做噩梦吗?你就不会觉得手上都是血……洗也洗不掉吗——”
      “够了!”齐国安瞥一眼两个女人脸上惊惧的神色,心里明白了自己不在时她们大概又对敛裳故技重施,开口却还是怒斥了儿子,“你怎么这么对你娘和妻子说话!”
      “我可不知道怎么说话好听,”齐君扬呵呵直笑,“母亲大人恐怕是从来都觉得儿子不如女儿听话,没有教过我吧。“
      “齐、齐君扬……”一向精明算计的齐夫人被突然凶狠的儿子气得脸色惨白,抖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给我住口!”齐国安的怒气突然暴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得齐夫人也慌忙跟着站起来。欧阳若的魂像是被绞碎了似的恍惚,一身的冷汗。
      “扬儿!你跟我来!”齐国安冷硬丢下一句,甩袖而去。
      齐君扬望了一眼父亲的背影,笑意浅浅浮在脸上,半晌,慢吞吞站起来,“母亲、夫人慢用。我先告退了。”
      齐国安大踏步进了书房,闭门多日的凉意扑面而来,迅速便冷静了下来。脸上苦笑,他在书桌后坐下,从抽屉的夹层里抽出一张保存完好的平整纸张。
      齐君扬不紧不慢跟进来,“不知父亲找君扬何事?”
      齐国安再无心思和他争论态度好坏,只是把手上的黑字白纸放在桌上推到了儿子的面前,“这是敛裳的卖身契。你,拿去吧……”
      齐君扬脸上似笑非笑的神色瞬间褪去,眼神精准落在纸面上。
      白纸,黑字,印章。年月,名氏,主家。是敛裳的卖身契没错。为什么会在他爹手里?
      “你拿去吧。”齐国安半生盛名,无论在哪里,都习惯了端正坐直,只是在未点灯的黄昏里显得有些孤寂,“给敛裳自己决定也好。你留她在身边,也好。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不过还好,才十七岁吧……便让她,后半生过得好些。”
      齐君扬眼神怪异地望着自己的父亲。这样近似于讨好的态度与行为,齐国安从未有过。
      而今天,他像是在用全心的善意恳请自己停止战争。齐君扬刹那觉得父亲苍老了许多。
      齐君扬薄唇微微开合,声音终是温和了几分,“……谢谢爹。”
      半身阴影微暗的男人低低叹息一句,点点头,“不想留在家里,出去闯闯也好……去吧。”
      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去做你想做的事。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齐君扬毫无留恋地转身,抬步走出去。走出房门,走出院子,走出齐府。
      他跨出大门时,恰好看见小时候常常光顾的饴糖摊子的老板正在收摊,一个小男孩正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爹,我们快回家去吧……”
      老板整理好摊子抬起头,正好看见齐君扬,笑呵呵对老主顾作了个揖,“齐少爷好。石头,见过齐少爷。”说着便伸手去拉藏在了父亲身后的孩子。
      那孩子扭了两下,有些羞涩地上前见了礼。饴糖老板摸着自己儿子的头,乐呵呵的。
      齐君扬一怔,笑了起来,随手摘下腰间的水玉珠穗子就递给了叫石头的孩子,“许久不见许师傅。小时候蒙您照顾,这就当做给孩子的见面礼罢。”
      孩子倒是小脸红红很高兴地接下了。许师傅推辞许久也就笑呵呵收了,让儿子再三道了谢,父子携手一起回家。
      齐君扬望着小男孩的背影,嘴角冰凉地抿成一条线,回忆有些模糊。
      自己这么大在做什么?
      带着完美的笑容,跟父亲拜访,替母亲待客,同妹妹交际——照顾受伤的敛裳,拿着一百两银子碰运气?
      “少爷?”岳朝风静静在他身后等候许久,小心开口,“接下来去哪里?”
      齐君扬早已恢复平静,闻言微微一笑,声音和煦,“去裴府。”
      去见我唯一的家人。
      去见我想见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今日何日向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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