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三生涟涟青》58438

27、章二十七晓月如钩 女子一低眼

　　女子一低眼，惊见脖颈中横着一把雪亮锋利的匕首，全身霎时僵直。我站在她身后，慢慢说道，“废太子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莫要因为帘尊耽误了你与将军的大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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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
　　“别吱声，不然我保证你活不过今晚。”
　　我威胁着颖欢进了内室，将门闭合，这才将匕首扔掉，与她面对面坐视，半晌后，伸手扯去粘贴在面上的膜，颖欢大呼一声，险些晕了过去，战战兢兢地直指着我难以言语。
　　“别惊慌，如果公主喜欢，改日涟青可以为您再作一画。”我浅笑道，“方才有所冒犯还望您别放在心上。”
　　“你，你没有死？！”
　　“只不过是一个意外。”
　　“涟青——”见芸炎欲阻止我道出实言，我斜睨了他一眼，不予理会。
　　“公主，在下有一事相求。”
　　“你说说看？”
　　“先请迎合英妃，等将军回京后再作打算。”
　　“为什么？我偏是不愿与他为伍！”
　　“只是为了安全。”我顿了顿，说道，“太子不能没有你这个姐姐，所以——还希望暂时委屈一段时间。”
　　“涟青——你要做什么！”左芸炎打断我的话，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喝道，“别忘了皇上叫我们来做什么，绝对不是你说的这个样子！”
　　是啊，云帝叫我们来说服颖欢绝对不能屈让于英妃，因为，如若京城最后一方势力也倒向英妃一党，大臣们便会纷纷倒戈。可惜，我不愿再按照他的指示，那样只会让太子最坚实的支柱坍塌。
　　“要不你去皇上面前告状吧。”我甩开左芸炎，继续说道，“公主，请你相信我。”
　　“我，我——”颖欢摇着头，步步后退，眼神慌乱，“我，若是帘儿知晓了会恨死我，不行——”
　　我一把抓住女子，一字一句道，“你最好听我的安排，不然——李云广将军会很危险。”
　　被我几度恐吓，女子流出惊恐的眼泪，我承认自己有些急躁，只是，我没有给颖欢思考的时间了，云帝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回去的路上，芸炎缄默无声，将我送回锁林山时，道了一句，“明日，我来接你进宫面圣，那些事情你还是亲自——”
　　“芸炎，”我笑了一声，说道，“我生性嗜赌，不如我们来赌一局？”
　　芸炎一怔，说道，“赌什么？”
　　我跳下马车，背过身去，“圣上不久将逝。”
　　“你——住嘴！”听我语出不逊，芸炎惊惶，一声急喝打断了我的话。
　　“还有——在那之前，他会废太子。”

　　门咔嚓闭合将芸炎气急的模样关在外面，我独一人痴笑，环着双臂蹲在角落里，望着那一堆黑色的木屑，久久不能回神。
　　我总是等待夜里才来的女子，突然想起了她的姐妹冬令，那件事后，我便将冬令送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下意识不去了解夏至的过去，可还是忍不住涉足。

　　“冷不？过来坐一会儿。”
　　夏至每次来总会曳来一身凉气，见她踟蹰，我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了火灶前，又把烫好的酒递给她，“记得医师说过你旧伤不宜饮酒，放心这酒不烈，喝些暖身吧。”
　　夏至木然仰脖灌了一口，闭闭眼睛，不少一会儿双颊酡红，只听她道，“你骗我，这是烈酒。”
　　“哈哈，”我欢欣地笑了起来，“不去管医师说了什么，想做就做，本来一生短暂哪里还有份儿由他支配？”
　　“……已经查明了那是谁的手下。我方从大狱归来，那两个刺客是王任的门客。”
　　“我叫你搜的东西呢？”
　　夏至将一柄精致的小刀递给我，就是这个差点要了寇尚的命。我把玩片刻，递还给了夏至，“把它放在陈晓的府中。”
　　“是。”

　　不出我所料，陈晓酒后失言，言者无意听者有心，不过找了几个痞子给他灌酒，他便把自己吹上了天，有了流言自然便传到了云帝耳中，寇尚一封奏折更是将矛头对准了他，事后云帝下令搜查陈晓府宅，果然翻找出了当日刺杀寇尚所用的凶器，一把——夏至偷偷放置在陈晓府中的匕首。王任措手不及，陈晓下狱的当晚就急着觐见，在宫门口候了一夜也没见到皇上的面，只得暂先回去。
　　那一晚云帝自然不会见他，他急着处罚我，哪里还有精力听王任胡言乱语。开始他在和颜渊下棋，接着又是舞曲又是笙歌折腾了一宿，我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下方的颜渊，神情自若，望望窗楣外，梧桐泣雨，嘀嘀哩哩，又是秋夜缠绵。

　　已过午夜，见颜渊已醉，云帝这才遣人送他回凝池府。我跟随他来到寝宫，作臣子的进入这里本就不妥，何况还是深夜时分。进了内室，几个宫女神情暧昧地点起了香木，背着云帝窃窃私语片刻才别有意味瞧我一眼闭门离去。我服侍云帝更衣时，他唤王公公进来，说没有他的指示任何人不得入内后，示意我跟着他走到屏风后。
　　他的房间有道隐藏在书柜后的暗门，也许是备着逃生使用。跟着云帝进去，看到琳琅满目的字画时才知道自己猜错了。
　　“来坐。”云帝靠在黄龙椅上，眯着眼说道，“把面膜摘了，看着怪难受。”
　　听从他的旨意恢复了本面又坐到了一旁，“皇上身体可还安康？”
　　“活不久了。”云帝哈哈一笑，重重咳了两声，“人老了时间就过得很快，浑身病痛，活着别扭。”
　　“臣以为，您只是纵欲过度，稍有节制，也许——”
　　“哎，朕就知道你要因为英妃的事责难朕。”
　　没有听出他的愠怒，我放大胆子接着说道，“皇上可有合理的解释？”
　　“……你不知道便罢了，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况且涟青——未必不知道我的本意为何。”
　　我沉思良久，说不知晓云帝的心意那是装傻，但他凡事想得太过理想，可有些东西很容易就在不知不觉当中脱离了他的掌控，他未必不知。宠幸英妃，大概只是想给帘尊一些压力吧,也许就只是如此简单的意图.

　　“你在颖欢那儿的事情朕都听说了，你还想说什么？”
　　“皇上，”我定定神，郑重其事拎起袍角，跪在他面前，“只求您相信涟青。”
　　“你想如何做？”
　　“我会劝说陈晓去黄阆州守边，所以，请您借此机会将李云广以罪将之身调回京都。”
　　“上饶国欲用事边疆，李云广不能回来。”
　　“皇上，内乱不平，外患难御！”
　　“……你想挑起宫廷政变？”
　　“皇上认为现在传位于太子还有可能么，您不能留这么大个烂摊子给他！皇上，请您相信我！”

　　“你以为若不是朕信任你，你能活到今天？”云帝将我的脸抬起，四目相对，那眼中是我从未见过的悲婉，柔和的表情安详和蔼，我一时怔滞了，他吐露出的话语更是令我全身都僵冷了，“你为什么——不会老。”
　　“皇，皇上，臣不明白您——”
　　“没错啊，和那时一样美丽。”他粗糙的指腹沿着我的眼角一直摩挲到下巴，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怀念的表情，周围的一切像是瞬间静止，只能屏息，害怕打碎这脆弱的详静，“自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便一直都是这副模样。涟青啊，知道为什么朕舍不得杀你么，你应该认为朕和太子一样是一个毒辣的人，不会因为惜才便冒险留个变数在身边，知道为什么我不能杀你么……”
　　我胆战心惊，他，他怎么会注意到我没有年龄上的变化，距第一次相见也过了不到五年，我若是正常人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才对……
　　“大殿上再次看到你，你还是那样淡泊，可朕，已经老了。”云帝将我拉起来，不待我后退，便已经被他拥入怀，我惊恐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绷直了身子不敢动弹。
　　“别害怕，朕若真有什么想法你要反抗也不大可能。”云帝将头抵在我颈窝，贴着我的耳朵絮絮幽言，“当年朕点你作状元是有私心的，你可知你那一张试卷当时看得朕很冒火。”
　　“那，皇上的私心是什么？”
　　“朕不会告诉你，莫要好奇了。”
　　接下来,他便一直这么抱着我直到我腿脚酸软为止.那一夜我们没有再谈正事,无论我心里有多么慌乱,他还是再三打断了我妄图提及的话题.他让我坐在他身边,使着颤抖的手在宣纸上点点画画,我看到他手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褐斑,心中甚是悲凉,像是已经预知了什么,我惶恐万分且忧心忡忡望着烛油灯明明灭灭飘忽不定的光影,直到天明.
　　“你走吧,乐正涟青.”
　　我看他疲惫不堪,喉结一耸,溜到嘴边的话还是被硬生生吞了回去.行了大礼后,转身随着王公公离去.

　　我断然没有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给他行君臣之礼.
　　在云帝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个人缩在被帘尊囚禁的宫殿里,忍受着内心极度的煎熬,我不忍心违背云帝的遗愿,即便那对我而言意味着要将这一生的自由都葬送在皇宫深处.我从来没有那样思念一个人,几乎要丧失心智了.

　　我跟着王公公没走了多久,就看到不远处走来三四个宫女,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仪态大方,梳着飞天髻,杏眼一翻叫住了正欲离去的我们.
　　“王公公,我们娘娘请你去一趟.”
　　“喜梅姐儿,这还有皇上交待的事情,不如稍微等等,待我将这位公子送走后------”
　　我见王公公对这个叫做喜梅的宫女卑躬屈膝的态度,又一听娘娘之名,猜想她估计是英妃的丫头,张扬跋扈,即便是面对内务总管也没有半点应有的姿态.
　　“噢,至于那位公子------”喜梅斜睨我一眼,笑道,“娘娘说了,一并有请!”
　　我心想不好,若是被英妃抓到难以脱身就糟了.但现在,我毫无反抗之力.
　　“这,这”王公公埋着腰摸摸汗,对身后的小太监甩甩衣袖,转过脸来又对喜梅道,“这恐怕不大好吧.”
　　喜梅也报之一笑,冲手下点点头,上前一步道,“不过是请二位到娘娘那儿喝杯茶水,就不必通知皇上了罢,王公公!”
　　那个想去报告云帝的小太监被人拦了下来,几个侍卫上来将他拖了下去,他一直喊着,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我心里一怔,他如此惊恐的表情似乎已经预示了自己的命运.我咬咬牙,盯着泰然自若的喜梅,觉得背脊上一阵阵刺痛,英妃,好个英妃,内宫之内竟然已成了你的天下!
　　好吧,暂且去会会这个女人.
　　“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喜梅掩嘴一笑,说道, “这就对了.”
　　英妃住在极乐宫,是幽音当年修于开国后的第一间寝宫,小巧雅致,因地势较高,时常有风萧然,怡然安静.只是几度翻修后,模样有些变了.
　　“王公公,我先领这位公子进去,您就在后苑小憩片刻.”喜梅甩甩披纱,冲我福福身, “公子请跟我来,娘娘等你一夜了.”
　　我昨晚和云帝在一起的事情她不会不知道,谁也说不清他的爪牙眼线有多少.
　　穿过障目千层粉纱帘,有身影慵懒地斜靠床榻，绰绰可见。四周点着催情的香料，我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头晕脑账呼吸不得自由。
　　“娘娘，人带到了。”
　　“下去。”
　　眼前还是隔了几层帘帐，隐约看到那软榻上不止一个人，好似……还有一个素衣男子。后宫□□历朝历代都不是什么稀奇事，皇帝后宫三千佳丽，那些个有些势力的妃子们也有私下与外人私通的，平日周围的人也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进来。”
　　我顿了一顿，伸手掀开了垂帘，如眼的是极尽风骚的女子，水衫明透，瀑流般的乌发，毫不避讳地展露着自己的身子。我猛然一骇，摸不准英妃想干什么。而靠在她脚边的素衣男子慢慢转过脸来时，我已觉得脚下虚软。
　　“嗯，好在看得出鼻子看得出眉眼，那老家伙还没有迷糊到你说的那个程度。”英妃抬手，尖尖的指甲在那男子脸侧轻划，他更是双眼迷离含住了女人的指尖添吮。
　　“来，我们三个一起玩玩，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好本事。”
　　不待我脚下有任何反应，身后便有人推了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