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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回•日子,还是要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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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小南在鸟儿的婉转啾鸣中醒来。明媚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映入屋内,投下了一地精巧的剪影,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花香缠绵在鼻息间。无喇叭之乱耳、无废气之刺鼻,如此清新宁静的早晨,对于早已麻木了大都市里那种污七八糟生活的小南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起身,依然是被一群宫女伺候着梳洗打扮。堕玉搔头、耳珰垂珠、鎏金指环、夜光珠链、镂空玉佩……虽然一串串流光溢彩、精致华丽的首饰压得人几乎迈不开步子,但一看见镜中那被装点的靓丽夺目到窒息的身影,再累也值得哈!果然是人靠衣佛靠金、美人还需钱来砸啊!
正当小南第N次的自我陶醉时,无衣跑来禀报道:“太后召见,公主,您,去不?” 公主和大王一样,对太后一向疏离,所以他不得不小心征求主子的意见。
太后?哪个太后——什么,她的亲娘?那也就是秦始皇的亲娘——那个万恶淫为首的赵姬喽!小南连连点头,干吗不去?再也没有人比这太后更清楚赢政的老爹到底是谁了不是吗?等再见西西的时候,她就可以以金田一爷爷的名义起誓说——真相只有一个,秦始皇的아버지就是……
一路上,小南设想了很多种见面的情形,然而,却万万不曾想到出现在她面前的,会是个病入膏肓、孱弱无依的可怜女人——一个很美很美的中年女人,不愧是公主美眉的亲娘,母女俩长得颇为相像,只是公主更加的青出于蓝。她的眉宇之间笼着层深深的的寂寞与哀愁,正是这份幽怨将小南满腹的好奇化作了无限的怜惜。
太后本是病怏怏的躺在绣榻上的,见她来了,不知从哪里生出了气力,挣扎着坐起身来相迎,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吟儿,你、你终于愿意来见哀家了吗……”她欣喜的向小南伸过手来,却又似猛然省起了什么,笑容在脸上僵硬住。小南盈盈一笑,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畏缩在半空的手,甜甜的叫了声:“娘亲。”
谁知,这一开口,竟让太后泪流满面。小南心里暗暗叫糟,是不是该叫母后才对啊?不想却听太后哽咽着说道:“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你叫我一声娘……”
看来以前这对母女的关系不咋样啊!好吧,看在她行将就木的份上,我就来扮一次孝女白琴吧!小南娇憨的把头埋入大美人的怀中,柔声说道:“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不过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您永远都是我最最爱的娘亲。”呜,嘎文艺的台词,连她自己都好感动的讲。
太后果然也是感动到不行,但还是没忘为人母的本分关切到:“失忆?怎么会这样。让太医看过没有?听说你昨个落水了,还有没有其他的不适?”
小南摇摇头,安慰她到:“没事啦!太医也说了,只是受惊过度,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唉!”太后幽幽的叹了口气幽幽的说:“没想到你王兄那么疼你,到头来还是把你当一颗棋子。为什么对男人而言,女人永远只是争权夺势的工具呢?”
听口气好像是在指桑骂槐哦!小南心念一动,亲昵的搂住了她,装作好奇宝宝问:“母后您爱父王吗?”
太后愣了一下,目光迷离了起来:“爱又怎样?想当年我全心爱着吕相公,以为可以跟着他一辈子,即使只是做个簉室也无妨。岂料他却要我去讨大王的欢心,最后竟无视我的哀求把我拱手相让。幸而大王待我更为怜宠,当我怀上了政儿后,我也想开了,与其痛苦的去爱一个人,还不如就这样跟着深爱我的人反倒幸福。”
“那王兄他确实是父王的骨肉喽!”这句话小南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太后苦笑了一下,有些受伤的道:“难道你也听信流言怀疑母后吗?”
小南微笑着摇摇头,看着太后的眼睛真挚的道:“我相信母后。”
太后噙着泪感激的道:“吟儿,如果你不想嫁给蒙公子,那就不要懦弱,去你王兄那里努力看看吧!娘亲希望你幸福。”
太后的舔犊情深让小南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唉,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回去再见妈妈了。念及此处,她不禁将一片孝心转嫁到了太后的身上,当下抱着太后话长里短的。太后对她也是全然的欢喜,毫不保留的将自己的过去都说给了她听。
她说秦昭王死后吕不韦是如何用花言巧语哄得她回心转意再续鸳盟的,她又说当美人迟暮的时候那个男人又是如何的弃她如敝履,最可恨的是他还不肯放过她,想方设法的把嫪毐安插到了她的身边,美其名曰好替他照料她,实则是监听与禁锢。可悲的是,那个时候她却一直未能看穿这两个男人的真面目,被他们当作傀儡与自己的亲生儿子作对,结果直到今日赢政都未曾原谅她。末了,太后叹息道:“女人真的不可以踏错一步。”
小南一阵愤然,却又感到莫可奈何。历史是男人写的,所以女人永远都只能是红颜祸水,一个大奸大恶的男人可以被称做枭雄,而一个失贞的女人却只能进猪笼。就算她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又能怎样,二千二百年后的中国,不还都是男人说了算,唯一值得女人庆贺的大概就是不必被男人挑挑拣拣的了,至少在大多数城市里是这样子的。可是现在她又能为太后做些什么呢?总不见得先替司马迁写好《史记》吧!
踌躇间,却闻太监传膳声,原来不知不觉中已近晌午。小南叹了口气,暂且抛下不快,陪着太后高高兴兴的进膳。席间,对着满桌的佳肴以及不停为她夹菜的太后,小南又想起了西西,西西虽然从不挑嘴,但却和自己一样最喜欢享受美食了,想当年,她俩可是吃遍了上海滩哈!可惜现在美食当前,却不能与她分享,她不由一阵惆怅……
又一次在香香软软的锦被中醒来,又一次睡眼惺忪地爬下了床,又一次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那乌溜溜的长发、水灵灵的眼睛、软嘟嘟的嘴巴和细巧巧的下巴,再把额前齐眉的刘海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来——根本就是自己的模样儿,只是更加的标致。西西把垂髫的长发捋到耳后,给了镜子中的自己一个甜甜的笑容:“早安,西西,你真是小美人一个哦!”
小桃端着盆洗脸水进来,看见西西又在对镜傻笑,不由摇了摇头,数落道:“小姐,以前你可没那么爱照镜子。”西西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镜子里的美人儿,脸上笑容都快堆到耳根了:“可是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漂亮了呢!”小桃放下水走到她身后也看向镜子里,同意道:“是啊,我也觉得小姐现在比以前要更漂亮。”西西的自恋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她哼着小调洗了脸还抹了香,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边,问道:“今天穿什么衣服?”
见小桃把衣架上朴素过头的孝服又拿了过来,西西大叹一口气,失望的说:“拜托,这件还要穿多久啊?”整整一个星期了呢,穿来穿去都是这套,西西早就皮痒的难受了。难得来一次古代,竟然无法满足一下自己的服装欲,唉!不过入乡随俗的道理她懂,所以她也没有难为小桃,任由她把自己的头发草草纶起,套上孝服,摆出一副未亡人的伤心憔悴样——在人屋檐下不得不装一下嘛!
出了闺房,西西先乖巧地往老夫人的房里迈去,混了一个礼拜,早就看出来谁对对自己最好,而初来乍到的她也不得不巴牢这尊靠山。“娘!”西西一看到老夫人就亲昵的腻了过去,“唐糖给您请安了!”
老夫人微笑地瞅着西西,关切道:“小糖呀,你吃过早饭没有?”西西摇摇头,“还没有呢——”门恰好应着她长长的尾音被推开,几个丫头托着碗盏走进来,手脚俐落的在桌子上面摆开了几个清清淡淡的小菜,还有两碗热腾腾的白粥。
“嘻嘻!”西西笑着跳到了桌子前,开心的道:“连我的也摆上了呀!”老夫人宠溺地看着她,也笑着说:“知道你肯定没有吃,所以让人多准备了一份。”西西吐了吐舌头,又跳回床边,扶起了老夫人——即使明知道老夫人身体健壮的很,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扶一把,老早总是挽着妈妈的手臂,现下只能把满腔的反哺之心都用来讨巧这个老娘了,不过以唐糖现在的年纪,叫她声奶奶都不过分。
老夫人本来就爱护唐糖,现下西西的玲珑体贴又讨巧得很,她总是能把老夫人哄得开开心心的。虽然还在丧期,但是因为金老爷卧病已久,当初老夫人把唐糖接来时就已知无望,所以人真走了她也没有太过悲痛,倒不如由得西西来抹淡那一点伤心。
两人正高高兴兴的吃着饭,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给老夫人请了个安,老夫人欣喜地说到:“庆儿啊,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男子恭顺的答道:“昨夜回来的,奶奶已经睡下了,所以现在才过来请安,请恕孙儿不孝。”说着他低下了头,放轻了声音,略带哀戚的说:“庆儿昨个在父亲身边陪了一宿……”一老一少开始悲悲切切的悼念过去,西西只得放下了筷子,跟着垂下头,无聊的缴弄自己的衣带,心里暗暗骂道,糟老头子,死了还让人不得清净,连顿饭都吃的不太平。
感觉衣带都快被揉碎了,西西终于听到老夫人点自己的名字,“小糖呀!”西西闻言抬起头来,满是纯真——既然不可以笑,而她又挤不出眼泪,也只好装傻来充数了,“嗯?”西西从鼻子里面哼出一个字来,然后一脸无辜的看着老夫人。
“这是庆卿,我家的大少爷。”老夫人宠溺的介绍着,西西这才正眼看向眼前的男子,呃,好像在哪里见过,不会吧!她摇摇头,摇掉这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定睛再看去——他长着一张白净斯文的脸蛋、充满了书卷气息,却有一副精壮结实的好身材,虽然跪着看不出他有多高、但估计没有180也有178。西西正兴致勃勃的品论着,但闻老夫人又开口说道,“庆儿,这个就是你父亲新纳的妾室,按理你也应该叫声小娘了。”
金庆卿吃惊的眼神蓦得对上了西西的眸子,西西讨好的微笑也刷的在脸上冻住了,她尴尬地咧了咧嘴角,叹了口气,沮丧的垂下了头,又开始用力绞弄身上的衣带,心里恨恨的想着,完了完了,好不容易出现个帅哥居然是自己的儿子,老天爷可真会作弄人,他看起来比她还大,这娘叫的可别扭的紧,郁闷郁闷……
无法接受的可不止她一个,金庆卿别扭的质疑到:“奶奶,父亲怎么会娶这么小的女孩子?”老夫人轻轻抚了抚西西僵直的脊背,慢慢地说,“小糖呀我从小就喜欢,她现在无依无靠,我才将她接来家中,谁知你爹没这个福气,不过既然摆了堂,那她也就是我的小女儿了。你们年纪差不多,你就叫小姨好了,以后多来陪陪小糖,小糖知道的东西也不少呢!”西西尴尬地嗯了声,真不知该如何对答。
幸好老夫人转了话茬,慈爱的说道:“庆儿,,你也没有吃早饭吧,跟奶奶一起吃吧!”旁边的丫头知趣地又端上了一碗粥,西西重新捧起了碗,随便扒拉两口,遮掩住自己的尴尬,再偷偷瞄向金庆卿,不料那厢他也正皱着眉头看向自己,两人的视线纠缠了半响,金庆卿终于别开了头换了个话题:“奶奶,这次回来怎么都没有看到大娘和几个姨娘?”
“哦,她们在后堂颂佛念经呢。”老夫人轻描淡写的说。
金庆卿放下了碗,诧异道:“奶奶,除了我娘,她们几个哪有心向佛呀!”
老妇人冷冷的回答:“所以才要她们多多念诵,好灭了杀人之念。”
“杀人?!”金庆卿显然吃了一惊,声音也不由抬高了八度。
“她们差一点毁了小糖。”老夫人安抚地拍拍西西的手,西西顺势又依了上去,大肚的说:“娘,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反正死的那个又不是她。
“杀她?”金庆卿吃惊地指着西西,随即感觉有些失礼,又把手放了下来。
西西抬起了头,对着金庆卿甜甜一笑,道:“没事的,都是误会,老爷过去了,夫人们太过悲哀难免有些激动,现在不是都好好的么!”说完又看向老夫人,说,“娘,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老夫人疼惜的搂住了西西,应道:“好,好,教训她们一次该怕了吧!小糖乖,没人再敢欺负你了。”西西笑着把脑袋埋进老夫人的怀里,一旁的金庆卿看向她的眼神不由的也随之温柔了起来。
用完午膳,小南别过了太后回宫,刚踏过门槛,留守的小太监匆匆禀报道:“公主,蒙公子已久候多时了!”小南“啊呀”一声霍然省起:“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人呢?”说罢就朝着小太监指点的方向,提起衣摆,在众人惊诧的注视下,以50M冲刺的速度蹦了过去。
“蒙恬!”一看到那俊美的脸,小南就忍不住雀跃起来,毕竟他是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唯一熟识的,虽然之前他的出现也只是在夜徊的梦里,却已足以让此刻的她生出“他乡遇故知”的感慨。小南在蒙恬的跟前停住,仰起头望向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仿若多年的老友般打着招呼:“嗨!你来啦!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
蒙恬凝注着她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心猛然漏跳了一拍,那张因急剧运动而平添了两抹嫣红的俏脸,那么鲜明的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再也挥之不去。可是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的波动,他不卑不亢的下跪,臣服在这个特别的女子的裙下,不着痕迹的掩去了自己的失神:“臣蒙恬参见公主!”
小南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她按住胸口,平顺了一下自己紊乱的气息,摆好姿势端出公主的身架道:“平身!”
蒙恬领旨起身,无声的立在一旁,灼热的目光却焦黏在她的身上。小南被他那仿佛可以洞悉一切的视线扰乱着,有些心虚的开口道:“我,我的记忆还没恢复,不过蒹葭和无衣已经把事情大致的经过都告诉我了,还是要谢谢你昨日救了我。”
不想她的道谢却换来了蒙恬又一次下跪,他神情肃穆的说到:“昨日之事都是臣的错,还请公主恕罪。”呃,是哦!公主是因为和他吵架才跳的河,要是她那个大王哥哥追究起来,他可还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哈!
她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扶起了蒙恬,用甜美的微笑拂去了他心头的那丝担忧:“是我太任性了,与公子无关。”她落落大方的态度让蒙恬一阵感慨,如若她早先就是这个样子的,那他也毋需烦恼那么久了。其实,虽然大王已许了婚,但他却还未置可否。是的,公主很美,比任何女子都要美,可对他而言也就跟一副美丽的画一般,欣赏也好喜欢也好,纯粹只是出于男人对美色的本能。而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正在他的心中一点一滴的汇聚……
小南见他不再紧抿着薄唇,不由也跟着轻松下来,但目光还是逗留在他好看的唇角不曾离去。她想起了昨日他的那个吻,虽然仓猝间不曾好好品味,却还是让她难以忘怀,那份怦然心动的感觉就连当年初吻的时候都没有过——嗯,其实这根本都不算是吻嘛!正确的名字应该是“心肺复苏术”,也就是人工呼吸啦!不过说出来他们也不懂,小南心念一转,对蒙恬说道:“昨天你,你亲我……”
听见一个“亲”字,蒙恬心中一凛又跪下了,绷着俊脸正色解释道:“昨日臣并非有心冒犯公主,臣只是想救公主才……”
小南不等他说完就将他拉了起来,好笑的道:“我知道,我没怪你啊!我只是想教你一招。”她转身吩咐蒹葭躺下,再看向不明就里的蒙恬,俏皮的眨了眨眼,道,“下次救人之前,你可要确认一下对方的心跳,如果心跳微弱或已停止,就要先做心脏按摩,再做口对口呼吸。喏,就像这个样子双手交叠放在胸骨下半处,然后比照自己的心跳向下按压个十多次,再深吸一大口气吹入对方口中,注意吹气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对方气管的通畅哦……”小南边在蒹葭身上笔划着边将自己的所学尽数教授,直到此刻她才稍许有些身为现代人的荣幸。
蒙恬紧盯着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女子,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他家世代习武,会些个救命的手段乃是生存的需要,她呢?五虞无忧的她是温室里的花朵、捧在掌心的明珠,为什么也会这些呢?而且会的还比他更多更精。不过即使有再多的疑惑他也无权去追问,只能抱拳作揖道:“多谢公主赐教。”
小南谦虚的摆摆手道:“我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但愿不是班门弄斧。想谢我的话,下次就换你来教我吧!”话说出口,不觉有些沮丧,下次,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即使秦朝的礼法还不是太过严苛,但也无法象现代那样,想见面的时候,打通电话男男女女就能约在一起喝茶聊天了。更何况她是公主,庭院深深、宫墙重重,又岂是她想他来就能来的。
蒙恬倒没有拒绝,爽朗的应道:“承蒙公主青睐,如有所请,臣自当倾授。”
小南怅怅然的踱着步,不经意间瞥见了琴台上的五弦乐器,倏的灵光乍现,指着乐器道:“相请不如偶遇,听闻蒙公子精通音律,不如就教我弹琴吧!”
蒙恬顺着她的红酥手看去,抱拳说:“精通二字臣不敢当,宫中胜过臣的乐师有如过江之鲫,如若公主不嫌弃,臣愿教公主弹筝。”最后一个筝字他刻意加重了读音,小南的脸乍然一红,知道自己错把古筝当古琴了,她偷偷吐了吐舌头。
她顽皮的小动作不曾被蒙恬放过,他越发的迷惑了,公主以前是这个样子的吗?虽然他未有机会与公主深交,话说的最多的一次就属昨日落水之前了。那个时候的公主高傲冷漠、不苟言笑,一副不可侵犯不容违抗的模样,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中都带着刺,动不动就要砍他的头灭他的九族,所以最讨厌被别人威胁的他才会铁了心的一路拒绝她到底。
可是,自打他把她从水里捞上来之后,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变得平易近人、变得不拘小节,变得爱笑爱玩……嗯,总之有种说不出的精灵古怪。而且她还尽说些他没听过的奇奇怪怪的词儿,像什么嗨啦、按摩啦!虽然不难理解,但总觉得不像是和他生活在一国的人。难道失忆真的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还是她见硬的不成决定换个温柔的方式来引诱他妥协?想到这他紧随她的目光中不由加入了一份戒备。
小南被他盯的心儿慌慌,生怕他看穿她的伪装,虽然这种借尸还魂的事儿说出来谁都不会相信,可她还是不得不堤防着点儿,免得被人当狐狸精拆了,不是有妲己的例子在先嘛!她献媚的对蒙恬笑着,道:“蒙公子,我们可以就从现在开始吗?”
蒙恬垂首一揖,应承道:“遵命。”
不出意料,蒙恬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厉害,只是小南万万不曾想到的是,自己的技艺竟也毫不逊色。这应该也是公主的能力了吧!天知道她所有的音乐细胞仅仅只能拿来唱唱卡拉OK而已,还是高音上不去低音咬不准的那种,什么琴啦筝啦的,更是碰都没碰过。
可是现在,只要她把手往筝上一放,想都不用想,手指自然而然就会动了,一弹一拨根本毋需蒙恬多操心。不多时,她又将五根弦宫商角徵羽,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蒙恬深长的望了她一眼,沉声道:“公主聪慧过人,臣见笑了。”
小南俏脸一白,完了,他该不会以为我是在耍他吧!正暗自叫糟,不想身旁的蒹葭还不识时务的插嘴道:“本来公主的筝弹的就很好嘛!”小南尴尬的垂下头,不得不再翻出失忆的烂借口来,“我,我,我不记得了啦!”她是真的不知道啦!
幸而,借口虽烂但还蛮管用。一语即出,蒹葭顿时满面愧疚,而蒙恬脸上的寒意也消融了大半,他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温柔一点,毕竟公主搞成现在这样他也要负责:“既然这样,那公主您试着弹首曲子吧!
小南依言摆好了POSE,却发觉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她眨着水眸望向蒙恬,沮丧的说:“我不会耶,真的!”要她唱的话她还能掰首王菲的《明月几时有》给他听听。
蒙恬犀利的目光落在她双狡黠俏媚的眼中,他察觉到了她的闪烁却感觉不到恶意。“那臣先弹一曲,公主看看能否回想起来。”他调了一下弦,问:“公主想听什么曲?”
“梁祝吧!”小南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脑海中浮现的是徐克导演的电影《梁祝》中,吴奇隆在夕阳下临风抚琴的深情模样。
蒙恬愣了一下:“臣不会。”
小南也跟着愣了一下,呃,也是,现在可是秦朝,梁祝的传说大约是起源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吧!她搜刮着肚子里有限的那点民乐常识——《春江花月夜》是唐朝的,那《广陵散》或《高山流水》呢?她实在不确定创作的年代是在秦之前还是之后,保险期间只能是《诗经》或《楚辞》了。
“那就《蒹葭》吧!”小南边说边瞥了眼身旁的蒹葭,只见她悄悄扬起了嘴角。
蒙恬略一颔首,左手吟按右手拨弦,飘坠的音符顿时倾泻了一室。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耳边传来蒹葭伴着乐曲轻哼的歌声,小南不由的回想起了就在不久之前,她和西西在KTV一边听着周杰伦的《东风破》一边轻歌曼舞的情形,恍然间,那竟已成了二千二百多年后的事情了。她似乎被那染着淡淡哀愁的空灵乐音感染了,竟莫名的辛酸起来,她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场不愿醒来的梦……
低落的情绪一直伴着她入眠,一夜的梦里竟是她和西西曾经相处的片段,那原本都是些快乐的事,但惊醒的时候却让她低泣了好久。她好想见西西,此刻的她甚至私心的希望西西也和她一起穿越了过来,她对着窗外半圆的朔月许着愿,只要她们在同一时空,那么就会有相逢的一天……
“小姐——”声音到了,人也到了,小桃简直是直跌进房门,西西从镜子前面转过来,哧哧笑着说,“桃儿,干嘛呢,要是跌倒了,蹭了一身脏,还不是怪你没把地扫干净。”小桃死皮赖脸地诡笑着粘了过来,把手伸到西西的面前摊了开来,竟是一把亮晶晶的红色浆果,西西的眼睛蓦得亮了起来,小桃神秘兮兮地把头凑到西西的耳边,“大少爷叫我拿给你的。”西西一听,呵,这家伙,不仅微笑了起来。
自打庆卿回来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少,到底宅子就这么大,西西也收不住她寂寞的双脚,不是东窜窜就是西逛逛,难免撞见,只是这小母亲和大儿子的身份在西西心里疙瘩了好久,为了称呼尴尬了好久。不过这层纸终究还是西西自己捅破的,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耶,不外乎就当没认识嘛,重新认识一下呗。那天,西西远远看到了庆卿,自己咳了一下壮了壮胆,直接就走了上去,“嗨”了一声,主动跟他打了招呼,“庆卿?!”然后微微一笑,伸手捋了捋头发,清澈的眼睛就认真地看着对方,“我叫糖糖,我希望你也可以这样叫我,嗯,我们算是认识了,好不好?”说完又是嫣然一笑,看着庆卿怔怔的样子,西西更是笑不动了,我是新女性好不好,这种简单的自我介绍还不是小菜一碟,翩然转身,对上的竟然是小桃赫得瞪大眼睛张大嘴的样子,西西禁不住摆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样子,伸手在小桃的眼前晃了两下,把她的魂招了回来,自己昂首阔步先走开了。之后的几次,西西都是主动和庆卿打招呼,说说无关痛痒的话,几次下来,本来年纪就差不多的两个人就熟络起来了,也能泡壶茶说个半天了。西西的视界在庆卿的时代自然非凡的紧,庆卿也是一直在外跑生意,也算见多识广,有时候西西也会装不出淑女的样子笑得前仰后俯的,跺脚拍腿什么都来,好在庆卿接受事物也比较快,几次一过也就OK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唯有这个小桃,每次还都是吓坏的样子,仿佛见了妖怪似的,回了房还不住得嘀嘀咕咕,要注意要庄重之类的,西西也乐得身边有个唐僧,反正自己也不少块肉的,况且,是古代耶,女子的形象本该那样的不是,老是提醒着,也防的自己演夸张了不是。
看了小桃手里的浆果,西西跑到窗口,推开窗向着小院门口看去,一袭浅蓝的衣角在门洞旁被风吹了起来,西西开心地回过头,“桃儿,今天冷么?”小桃说着“不冷呀”,一边从柜子里面取出了一件粉红的衣裳,西西一把推开,“我想穿蓝的。”小桃促狭得凑了上来,轻声问,“和大少爷的衣服一样么?”西西头一歪,咧开了嘴,“是呀,男生女生配嘛。”听上去像是有根有据的样子,可是态度又是没心没肺得很,小桃撇了撇嘴,换了一套浅蓝色的裙子,西西由着小桃把自己扮了起来,衣服鞋帽头发,唯独这化妆总是自己动手,因为这色彩浓艳得很,也许是民间的胭脂花粉比较劣质,西西总是这么想,然后小桃就巴巴地看着西西把种种颜色晕开,折腾淡了才往脸上整,手掌手指得统统用上,然后一个在她眼里化了跟没化一样的妆就出来了,然后就看到西西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笑上几笑,然后连蹦带跳地出去了。小桃也只能没命地跟着西西窜了出去。
西西提着裙子,大步跑到门洞口,庆卿一个转身,西西直撞了上去,“啊呦”两个人都叫了出来,庆卿还好反应快,把即将弹出去的西西扯了回来。“你好好的站着,转身干嘛呀。”西西人都没有站稳,话已经出来了。
“听见你跑过来了。”庆卿放开了站住的西西,自己也站直了身子。
“听见我跑过来就要转身吗?”西西不依不饶地强词夺理。
“因为我在想,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穿蓝色的衣服,着急想看。”庆卿微笑着。
西西也甜甜地笑开了,“哦,真的?还好我穿了,不然真叫你失望了。”
“那是你教的,什么男生女生配的。”庆卿笑得更深了。庆卿的眼睛不大,一笑起来就是弯弯的,西西想,还好这个男人外表还不是那么得帅,帅到每个女人都想看,不然的话被他笑容电倒的美眉好堆成山了,还好这个男人不是经常笑的,不然家里这么多的女眷和女仆早为他发疯了。
西西把手摊开,里面就是小桃刚才带过来的浆果,只可惜被西西都已经没心没肺地捏烂了。看着手中揉烂的红浆,西西像做错事一样地喏喏了起来,“啊呀,我不想捏碎它的呀。”蓦得,手被庆卿拉住,一条白色的丝帕子就擦上了西西的掌心,看着庆卿笨拙地帮自己擦着手,一股暖暖的感觉涌上心头。想起了自己的哥哥,西西总会很耍赖地把手伸给哥哥,让哥哥给自己把手擦干净,西西看着自己的手和帮自己擦着的手,脸上暖暖地笑开了,到庆卿放开,西西才意犹未尽地抬起了头,看到庆卿愣了一下,霎那间有点尴尬,不过很快就回了神,“庆卿,在哪里摘的呀?带我去对不对?”
庆卿把丝帕塞进了怀里,“就在我们屋后的菜地里,你从来都不知道吧。”
“啊?”西西叫了出来,“我以为在山上呢”,西西撅起了嘴巴,“我还以为你发善心带我出去玩呢。”
“可是连自己家你都没有玩遍不是?”庆卿笑着看着西西。“跟我来。”翩然转身,衣角划了个洒脱的弧线。西西在后面摇了摇头,唉,连转身都帅呀,这种男人还好长得不招惹,否则真是祸水呢,还真像哥哥,不好看,但是就是爱和他一起玩。
西西乖乖地跟了过去,穿过了几个门洞,拐了几个弯,竟是一畦菜地,零零落落的散漫着几棵植物,旁边竟有一座茅草屋,感觉古朴的紧。西西好奇地拉了把庆卿,“哎,这地方平时都有人来么?”
“以前奶奶常来,现在奶奶老了,这里也没人折腾了,偶尔几个老妈子来整顿整顿,可把这好好的院子给荒了。”庆卿说着,口气里透出一丝遗憾。
西西笑出了声,“那以后我常来玩呗。你以后带点稀罕的东西给我玩玩,种种的,总行的吧。”
庆卿转身看住西西,一丝怀疑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你?种东西?”
“呵呵,”西西笑得掩住了嘴巴,“是啊,谁说过不可以啊?”
“你种得出东西吗?”庆卿依然怀疑。
西西笑了,“庆卿,我干嘛要种出东西啊,我只是想玩玩而已啦,三分钟热度一过也就罢了,反正院子荒着也是荒着,让我玩玩再荒着呗,又没什么损失的啦。”
“什么叫三分钟热度?”庆卿眼睛深沉了起来,有好奇和惊叹,这个小女人有太多他无法理解的说法,但是又是那么得形容得体,让他好生诧异。
“嘻嘻,”西西低头轻笑了一下,正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口,“三分钟热度啊,就是说对什么东西都只有三分钟的兴趣,时间一到,自然就没劲了,说明见异思迁比较快啦。”
“什么是三分钟?”庆卿依然有问题。
“哈,这个是个很短的时间概念啦,就是好比一炷香的功夫,比一炷香的时间短吧,反正就是一会儿的意思。”西西笑了,“对了,庆卿,那个红果子在哪里的?”赶紧打个岔,不然再问下去都没办法解释了。
庆卿举步走到院子的角落,一株藤蔓状的植物蜿蜒着,上面结了很多红红的小果子,旁边的叶子上都蒙的灰,可能果子长成没有多久,显得越发的红亮亮的。“哇——”西西不由叹出了声,膜拜万分的上前凑了过去,庆卿在身后解释到,“这个是枸杞。”
“啊?枸杞?”西西一个猛回头,却正好撞上了庆卿的下巴,两个人一起痛得叫出了声。西西抱着额头,眼泪大滴大滴的滚了下来,庆卿一看慌了手脚,扶住西西的肩膀,“糖糖,要紧吗?”一边笨手笨脚地试图去揉西西的额头。
西西却是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有不住抽气的份,庆卿一旁更是不知所措,只有不住地拍西西的肩膀,“糖糖啊,不要哭,都是我不好。”好容易西西止住了眼泪,抬眼看住庆卿,“你下巴怎么这么硬,看你是个文人样,真是麻痹人啊。”
庆卿瞪大眼睛,想不到西西掉完眼泪竟是这样的一句话,他呆了半天,然户傻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的下巴很硬吗?”
西西看着庆卿的样子,不禁大笑了起来,“傻瓜!”她笑笑地说了一句。庆卿愣愣地看着西西满是泪痕的笑靥,也傻傻地笑了。
午饭时,西西拽着一把新鲜枸杞来到了老夫人的房里,“娘——你看,这是什么呀?”
老夫人溺爱地把西西搂在身边坐下,“这个不是枸杞么,你以为我不认识啊。这孩子。”
“娘,我就不认识嘛。”西西挽住老夫人的胳臂,“今天我去屋子西边的那个菜地了呢,庆卿说以前娘常种东西玩儿的?”
“是啊,那是老早的事情了,都那么多年没去过哪里了,枸杞还有啊?”老夫人的话音里充满了回忆。
“嗯,”西西把老夫人搀到丫头放完饭菜的桌边,“娘,我想在那里种点东西玩儿,我也闲着好无聊的。”
“好好好,不过,你这丫头也是折腾我园子的份,”老夫人笑笑地看着西西,“不要把这枸杞都给我给种没了呀。”
“怎么会呢,”西西撅起了嘴,“我大不了不碰那株枸杞也就是了,就不是我种没的了。”
“小丫头这么没底气,这园子怕是要遭殃了呦。”老夫人笑开了,和西西一起吃起了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