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梦还秦》妖虹

2、第二回·缘分，无悔的追随

　　铁门之外看似绝壁无路，其实别有洞天。一条青石砌成的山径，蜿蜒曲折着通向山林的深处。只是山径的入口掩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极为隐秘，若非扶老汉指点，小南与西西压根就找不到。
　　无人的山径并未荒芜，石缝间虽铺着密密的杂草，不过最长的也不过寸把，显然还是有人不时的在清扫整顿。
　　西西试着走了几步，脚感倒还不错，便说道：“小南，如果那个扶老头儿说的是真的，那这条路岂不是从秦朝就有了？这般看来，他和他家的那些个祖宗都还蛮尽责的嘛！如果是我，这么长的路我才懒得去打理呢！况且又是那么那么老早以前的事情了。”末了又笑着加了句，“除非有上级来突击检查。”
　　西西清脆的笑语猛然将小南从自己的世界中拉了回来，她嫣然一笑，快步跟上了西西，调笑到：“就算有上级来检查，我看你也只会随便拔几根草敷衍了事！”
　　“嘻嘻，就是说嘛！所以在这一点上我倒是蛮佩服这个扶老头儿的哦！精神可嘉呀！”
　　两人拾级而上，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眼瞅着走了都有个把时辰了，却连个石碑木牌之类的都没见着。
　　西西抬头看了看前方漫长的山阶，问出了心中积攒了许久的疑惑：“小南啊，你真的相信那个老头吗？”佩服归佩服，对扶老汉西西总是怀有十二万分的不信任：“再说了，蒙恬的墓不是在绥德吗？旅游指南上有写啊！怎么又跑到临潼来了？”
　　“那只是所谓的正史，几千年前的事了，谁又分得清孰真孰假。”对此小南倒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我相信的是我的梦。”
　　西西突然长叹一声，停下脚步，掏出张纸巾，装模做样的在一块石板上擦了擦，然后坐了下来，又装模做样把旁边也擦了下，对小南摆了个“请坐”的手势。
　　小南秀气的抹了抹额头上涔出的汗珠，眼角刚好瞄到西西抓着矿泉水瓶仰头狂灌的粗鲁模样，不由的叹口气，指正道：“西西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淑女一点呢？水是要用喝的，不是灌的啦！”
　　“唔—”西西咕嘟咕嘟的咽下了一腮帮子的水，大大咧咧的用手背抹了抹嘴，爽快的道：“我喜欢这样子嘛！一口气灌下去有种很满足的感觉哦！而且喝快点可以节约时间，水喝完了就能节省力气，好处多多的呀！”说完冲着小南一举水瓶高喊一句，“为奥运，干杯！”，便又灌了一大口。
　　小南无奈的摇了摇头，慢悠悠的解开了身后的背包，摸出了自己的水壶，文气的啜了一口，才接口道：“又干奥运底事？”
　　西西把腿一跷，掰开了手指数到：“首先，如果不办奥运会，那么中国就不会有这么多外人；其次，如果中国不来那么多外人，那么风景区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游客；第三，如果没有那么多游客，那么我们早就买到票直接去看兵马俑了；第四，如果我们直接去看兵马俑，那么就碰不到扶老头了；然后，第五、第六、第七……如果那么这样那样的，总之，现在我们已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了，离你的梦咫尺之遥。”洋洋洒洒的一堆歪理之后还不忘反问一句，“对吧？”
　　“是啊！那个梦真的好像触手可及了，”小南迷离的眼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她梦呓般说着，“龙珠、锁、还有这条山路……没想到梦中的景物当真一一具现了，”她回神一笑，“果真是该为奥运干一杯哦！”
　　西西的双眼瞪得比核桃还大，惊讶的问：“你梦里出现的就是这条路？！你以前怎么都不说仔细点？”
　　小南回瞪了她一眼，道：“拜托，路耶！有什么好多说的？又不是要指路，我何必仔细形容给你听呢？就像你也不会跟我啰嗦你家门前的马路是双车道还是四车道的啊？”
　　西西挠了挠头，说：“我家门前的马路啊？好像可以并排开四辆车子，不对，是六辆，唉，还真记不清了耶！”
　　小南噗嗤一笑，道：“所以嘛，有些事情只有碰上了，才会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啊——”
　　“切！”西西白了她一眼，又问：“那麻烦你闭上眼睛然后告诉我，我们还要走多远呢～～～”西西故意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以示抗议。
　　“应该等走到下坡的地方就差不多了。”小南果然顺从她的意愿闭上了眼说。
　　“好像真的一样哦！”西西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伸手拉起了小南，“那就继续吧——”
　　这一继续又走了好久，眼瞧着日影西斜，西西忍不住说：“小南啊，我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如果还不往回走的话，恐怕今晚就要在这深山里过夜了，我说了我还是比较喜欢睡在床上的呦！明天再早点过来好不好嘛！”
　　“快了快了，”小南不为所动，毫不犹豫的拉着她直往上冲，“马上就到山顶了。”
　　小南的脚步越迈越快，西西几乎已是被她拖着在跑了：“我的天哪，走了那么久你居然还有力气跑那么快。”
　　正在感慨时，眼前猛然一亮，原来两人已从遮天蔽日的松柏林中走了出来——果真是到山顶了。
　　率先跃入眼帘的是一片盛满鲜花的原野，芳草萋萋，繁花似锦，西西深深吸了口气，但觉满腹清香，先前的疲倦一扫而空：“真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着如此美丽的风景。”她惊喜的转向小南，不想看到的却是小南泫然欲泣的神情。
　　“西西～～～”小南哽咽着说，“这里，我好像来过……”
　　西西拍拍胸口道：“小姐，不要吓我好伐，这里我可没来过耶！”
　　“你知道我的意思啦！”小南跺着脚娇噌道，“就是有种很熟很熟的感觉嘛！”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西西正色道，“接下去又该怎么走呢？回家的路你总还记得吧！”
　　“回家……”小南一阵悸动，心境有如如醍醐灌顶般清澈明朗开来，她张开双臂对西西做了个欢迎的手势，笑逐颜开的说：“いらっしゃいませ，到我家请你吃好吃的哦！”
　　“我想吃肯德基，”西西调侃道，“不过估计你家没有啦！”
　　“那种垃圾洋快餐有什么稀奇的，”小南也好心情的随着她胡诌，“我请你吃的可都是正宗的绿色食品哦！”
　　“我可不吃素啦！有没有野味啊？”脑子里自动闪过一串山珍，西西咽了咽口水，拍拍肚子说，“算了，要求还是不要太高比较好，只要不是请我吃发霉的东西就成。”
　　谈笑间，两人又已走了一段路，西西恍然发觉先前的青石道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她不自觉的靠紧了小南，抿着嘴不再言语。
　　不同于西西害怕，小南体会到的是种“近乡情更怯”的心情，冥冥中自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指引她前行，不多时，两列古老的石俑跃然于草原之上——石俑似真人般大小，有身披铠甲、手执武器的武士，也有长袖当舞、体态婀娜的仕女，沧然鼎立于天地之间。
　　西西好奇的凑过去看，只见石俑虽饱经风雨，有所残断，但面目衣摺依旧清晰可辨，那几个武俑与兵马俑中的陶俑如出一辙，不同的只是材质。正啧啧称奇，小南却挣脱了她的手往前冲去。
　　西西吃惊的看着小南扑向一个石碑，紧张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强自镇定，开玩笑道，“小南，怎么搞得像祝英台哭梁山伯一样呀！”边说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小南怔怔的呆立在石碑前，仿佛痴了一般，一遍遍的用手指描画着碑上的古文。虽然西西看不太懂那，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蒙恬墓”之类的，而是《楚辞•招魂》中的名句——“魂兮归来”四个大字，一侧的那行蝇头小字则是“秦将蒙与公主吟立碑”——小南曾无数次的在她耳边形容过这块石碑，那是在她梦中反复出现过的东西，为了弄懂碑上的文字，小南还曾特意去学习了一番秦篆。
　　石碑的后面摆着两个圆滚滚的大石球，西西伸出脚刚想踹两下，一转念又硬生生地收了回来，这可不是南京路上的石球，这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庄严肃穆在压抑着她。她绕着石碑兜了几圈，却发现周围什么也没有，不要说坟墓了，连个像样的土包都没有。
　　走了那么远的路，她也实再没有精力去深究了。西西随便挑了个石球坐下，从包里掏出了水瓶，想了想，又塞了回去，重新摸出个蛋糕来，看了会儿，掰了半个一口塞进嘴里，正准备把剩下的半个包好放回包里，突然横空伸出一条玉臂把她手中的蛋糕打劫了。
　　西西气鼓鼓的说道：“你还知道要吃东西啊？我以为你还要再梦游一会呢！”
　　小南正对着她坐在了另一个石球上面，斯斯文文的用手一小块一小块的掰下蛋糕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她笑笑说：“西西，你明明想喝水的嘛，干嘛不喝，我这里还有呢。”
　　西西瞪了她一眼，一副“还不是怨你”的神情：“那是救命的水啊！小姐，你不知道已经快天黑了吗？这蛋糕我本是要留一半当夜宵吃，再留一半当明天的早饭吃的。你记得要还我一顿哦！”
　　小南这才发觉天色已暗了下来，便拍拍自己说：“西西，晚上就睡我身上吧，我不认为现在走回去是明智的。”
　　西西打了个响指，“Bingo，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我不喜欢露宿荒野，但待在原地总比迷路要好！”说完，好整以暇的看了会风景，然后拉了个长长的调：“啊——夕阳啊——”
　　小南向她凝望之处看去，好笑的指正道：“你小白啊，那个是月亮呀！太阳哪会是银白色的？”
　　“是哦？！”西西装模做样的恍然大悟道，“啊——月亮啊——好圆的月亮啊——”唱罢两人相视而笑。她们又天南地北的闲扯了一阵，不知不觉，月上中天，明晃晃的照亮了整个山野。
　　小南疑惑的抬头仰望，只觉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也特别的大。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欣喜的说：“西西，今天刚好是十五呢！你不觉得在月圆的夜晚，特别容易发生奇迹吗？”
　　西西打了个寒颤，生硬的笑道：“是啊！比如狼人啦！小姐，这荒山野岭的拜托不要吓我了好不好！”她忽然想到，“对了小南，那个龙珠，扶老头儿给的龙珠，拿出来看看啦！”
　　小南从包里掏出扶老头给她的那个木匣子缓缓打开，就好像开启了潘朵拉的魔盒，两人屏息凝望着，一金一银两颗珠子在月光的辉映下，竟迸放出奇异的光芒。西西惊诧的看向小南，却见到小南的双眼也幻化出了奇异的光辉。还没等她出声，小南已先开口说道：“西西，你的眼睛在发光呀！”
　　“小南，你也是！”说罢西西一愣，语气急促了起来，“小南，你说过有一次你在梦里见过一个很像我的女人，那确实不是我吧？”
　　“确实不是啊！如果是你我怎么会认不出来！”说到这里，小南突然激动的提高了嗓音，“等等，西西你怎么看上去不太一样了？好像，好像我梦里见到的那个女人……”
　　“你，你也变了……小南！”西西惊骇的拽住小南的手臂，小南措手不及，竟将木匣子失手打翻在地。两颗龙珠滴溜溜一阵乱滚，奇幻的光彩刺得两人几乎睁不开眼，紧接着只听得“轰隆”一声，仿佛晴天霹雳，两个大石球竟往地底下沉去，西西和小南一阵惊呼，便随着脚下松软的泥土陷落下去……

　　黑暗，无尽的黑暗，我迷失在了黑暗的深渊里。
　　这里是哪里？地狱还是世界的尽头？
　　好静啊！声音消失了，悲伤与恐惧也消失了，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好想就这样睡去，好像睡美人那样，沉睡千年。可是，王子呢？我的王子在哪里？
　　是了，王子还在披荆斩棘的路上，还有雪山未翻、大河未过、巨龙未杀、美女未泡……所以，不可以睡哦！如果现在睡着了，那一定再也醒转不过来了。西西说过的，我们谁都不可以死，要是真死了的话，那就太对不起西西了。
　　那是什么？星辰吗？那璀璨的光芒宛如神明的指引。嘘……听，星光中，似是有人在深情呼唤——吟儿～～～
　　吟儿？吟儿是谁？那低沉的男声犹有磁性般吸引着我一点点靠近……那如神祗般发着光的身影逐渐的清晰起来了——“原来是你……”竟是那个在梦中出现过千百度的人儿。
　　“你是谁？”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我伸过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岂料，指尖触及的一霎那，他兀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沉鱼落雁的少女的脸。
　　“我就是你啊！”少女巧笑嫣然的说着，“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娇柔的声音尚在耳边回荡，她已张开双臂拥我入怀中。
　　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究竟是她吞噬了我还是我融化了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快要窒息了。不可以死，不可以就这样结束！于是，我用尽全身的气力发出了一声尖叫……

　　黑暗，无尽的黑暗，我沉睡在了黑暗的深渊里。
　　不要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就让我沉沉地睡去吧。
　　可是，小南，那个要做我肉枕的小南，是不是还在我沉睡的脸庞下啊！小南，不要把我一个人扔在无人的荒野中哦！
　　好像从来都没有睡得那么深沉过，睡过了日出，睡过了日落，睡过了今生，睡过了前世，睡了那么久那么久，为什么不让我继续睡下去呢，为什么要吵我呢？
　　不要再如此的喧嚣可不可以，想要大吼一声，可是却牵动了涣散的身体，为什么睡梦中都会觉得欲碎欲裂呢？我有心却无力发出心中的怒吼，只得愤怒的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