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若相忘》青铃

6、花灯 去年元月时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记得小时候，经常听阿娘说起京城里的灯节。阿娘说，灯节很美，很热闹，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一起——有憧憬爱情的年轻男女，相约在月光下；有勤勤恳恳的小贩，糊出一盏盏花灯，编织一个个幻梦；更有大胡子的番邦人，有戴着面纱的楼兰女子，有妖娆美丽的波斯舞娘。。。。。。阿娘说起这些时，眼睛是亮晶晶的，散发着光芒。但是不一会儿她的眼中便换上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怅惘，我想，我一直没有读懂过阿娘。也是在那时，我便常常想，以后一定要看看这热闹的灯节，回去后可以和阿娘好好分享。可是等我终于有机会时，阿娘却已经不在了。
　　似乎是为了应景，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如一轮大大的玉盘，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中。月亮周围散发着一圈圈光晕，像时光的点缀，像深情的呼唤，我迟疑着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它的沧桑，它的年华，却只抓住了无尽的虚空。
　　“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去睡觉，会着凉的”我欣喜地回头，看见哥哥正往墙上挂上外袍。“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终于想起有我这个妹妹了”我高兴地朝他跑去，这几天他都是在我入睡后才匆匆回来，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看着哥哥的脸，老觉得他憔悴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太想他的缘故。我张开手，给了哥哥一个大大的拥抱“哥，我想死你了！”他似乎十分尴尬，急忙推开了我，“都几岁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女孩子家要规矩点，不然嫁不出去。”我听着他咕咕唧唧，却发现他脸上有可疑的红晕，哎！看来他一定干了什么亏心事，什么事连脸都红了呢？一连串粉红色的猜想从我心中冒出，嘻嘻。“干嘛呢，有没有听啊”“听着呢，听着呢！”哥哥一脸无奈，最终也只能关闭唠叨模式。
　　“哥，今天我要出去逛灯节。”挣扎了很久，我还是决定告诉哥哥，我不想有事情瞒着他。“好啊，哥哥陪你去啊，什么时候走？”我很小小声地说“已经有人陪我去了，我马上就走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不会出事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也错过了他眼中的悲伤。良久，他淡淡地说“去吧，早点回来。”
　　出了肆襄院，我便看见了他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能一眼看见他。他似乎等了很久，见到我来，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不是说好了时间，你来这么早干嘛，等了很久吧？”“没事，我也想试试等人是什么滋味，以前一直是别人等着我的，算你有福气。”你是皇帝，谁敢叫你等，切。“你今天晚上很漂亮”嗯？有吗？我看了看自己，就是平常的村姑造型，什么也没有准备就出来了。哦，原来他喜欢这个调调啊！重大发现哎。口味还挺独特的。我笑的一脸谄媚，“哪里哪里，谬赞谬赞，呵呵呵呵呵呵”
　　抬头，却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我，眼中满是笑意。他忽然伸出手来，直直地朝我伸了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后退，却被他抓住了手“别动”他的手，掠过我的发梢，在我头顶轻轻拂过，伴随着一阵温柔的风。我直挺挺地呆立着，忘记了反应。他摊开掌心，上面是一片梧桐叶。“怎么跑上去的，早上是在梧桐树下梳头的吗还是昨晚睡着时梦游摘来的？”他一脸戏谑的表情，好整以暇的看着我。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也火辣辣的发烫，遂别过头去不理他。
　　原以为他能安慰我几句，却一直没听到他说话。我实在忍不住了，装高冷怎么这么难！我偷偷转过脸去，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他正闲适的欣赏着道路边琳琅满目地花灯，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一点也没关心我，直接无视了我。气死我了，我难道还不如那些乱七八糟的破灯吗！？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我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兴致寥寥啊。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拽着，哼，我立马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他抓得更紧。我不服，更加用劲地抽手，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禁锢。“大坏蛋，坏人！”“嗯？哪里有坏人，我怎么没看见啊，我怎么只看见一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呢？”。。。。。。。。。。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你的节操呢！！！！！！我再度无语，只好任由自己的手被牵着，被温暖地包裹着。我们手牵着手，一直走啊走，似乎就能走到地老天荒。
　　月亮已经升的很高很高了，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这时是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出来赏灯了，大街上人声鼎沸却不让人觉得烦闷。“我已经很多年没来看过花灯了。”
　　他忽然说道“小时候来看花灯时，弄丢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娘骂了我很久。本来应该是最高兴地春节，我是哭着过的。后来，我就很怕再弄丢一些东西，很怕很怕。不过今天是特别的。”我觉得他眼中有抹不去的悲伤，透过他的眼，我仿佛看见了小时候在街上嚎啕大哭的那个孩子的身影。我握了握他的手“没事，我会陪着你的，别伤心，有我在。”他居然淡淡地说了声谢谢，让我好半天没回过神来。我想，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吧
　　赏人赏月赏花的，自然少不了猜灯谜。从小就熟读四书五经的我，怎么会放过这么个显摆自己的机会呢。看见前面聚集了一群人，正在猜灯谜，我立马兴冲冲地拉着他挤了进去，惹来抱怨声一片。我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老板，算我一个！”“姑娘和公子气宇过人，小店这是来了稀客啊。我怎么可能不算你们一份，强拉也要拉来的。来来来，大家快来选花灯，猜中有奖！”我摩挲着未时刚才塞给我的竹片，感觉出了上面的字，便选了右上角的八角宫灯。苏莫一抬手，就把灯轻轻松松地摘了下来。我取下粘在灯上的字条，上面写着“两个口，打一字”这。。。。。。。。什么意思啊，我偷偷抬头看了未时一眼，看见他正欢快地跟我挤眉弄眼，我靠！“今天呢，大家都高高兴兴地逛灯节，小店也想给大家助助兴。这次换个新玩法，请大家把自己抽到的内容表现出来，才算过关，要不然，可就要在所有人面前接受惩罚，还要请所有人买花灯，大家说这个主意怎么样啊？”人群中立马响起了一片叫好声，而我是彻底摸不着头脑了，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很快就轮到我们了，我可怜巴巴地望着苏莫，眼睛里都快挤出泪水了，我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喂，你知不知道啊，知道就说，别磨蹭！”他看了我一眼“真的要猜？”“废话！”话说出口我才觉得怪怪的，好像哪里不对啊。“那我猜了啊，你别生气啊。”我愣愣地点头，完全没看见他一脸的“老奸巨猾”。他忽然俯下身子，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老板，这样能算了吧，我们赢了。”我只觉得脸上麻麻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人群中一片起哄声，气氛达到了高潮。我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而苏莫，已经在和未时胡吹海吹了，一副哥两好的样子。我极度极度的不爽，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跑出了人群。
　　该死的未时，出得什么破题，存心整我。该死的方晓生，还说要出动整个千机阁来帮我，明明就只派了最不着调的未时。该死的苏莫，大坏蛋，大坏蛋，处心积虑地夺走我的初吻（其实根本不算了。。。。。。。。。），变态，黑心肠。我忽然觉得此时不哭，更待何时，便俯下身子，将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眼泪，便这么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