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9.朝雨暮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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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生活，更像是一湖无波无澜的静谧，静到了极处，也令人生厌。
我住在翠竹院中，旁边的紫澜院中住着丞相的二公子姚彦，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性格霸道又莽撞，却长着一张倾倒众生的英俊面庞，整天潇洒任性的身后是一地少女的芳心。这样的霸王，整个府中只有姚靖能管教住他。却在几天之后，成了翠竹院的常客。
说起原因不禁令人忍俊不禁，却也无聊至极。他与春儿比剑故意耍赖，我便借他大哥的名义，把他诓到湖边冻了半宿；一张伪造的情书错投让他结结实实地在姚靖面前出了大丑，挨了一顿狠批。几个回合下来，我们倒成了朋友。
一日，他坐在我的小院中，忽然大叫道，“春儿教我练剑吧。”春儿捧着一碟点心放在石桌上，笑道，“二公子不去进学，整天飞鹰走狗地胡闹，丞相大人会教训你的。奴婢可不敢让二公子犯错。”他转身看着坐在树阴下的我，叫道，“好姐姐，让你的春儿教我剑术吧，我也想像大哥那样文才武略，为父亲大人争光啊。大哥绝不会因为这个教训我的。”我摇着团扇，戏谑地笑道，“流一身臭汗，恶心死了。这里实在太热了，动一动都难受，你还要学剑？！省省力气吧。”春儿也故意板起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道，“二公子，春儿实在是不喜欢这里的天气啊，如果你和我们一道回光汗国去，我就教你。”姚彦站起身，眉宇间浮起一副不耐的神色，“你们不是一天要洗三次澡吗？！有什么打紧的。为了这种小事，真是麻烦。”
我看着霸王一副说一不二的架势，知道今天如果不答应他，他一定会在我这里泡上一天，于是点点头，道，“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要一起学。”他果然不耐烦地叉起手，一脸的轻蔑，“女孩子应该捻针绣花，略识几个字就行了。练什么剑啊。”
“你不答应，我就不答应你的要求。”我悠悠地品着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皱起眉头，忽又一脸坏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把我哥搬来，你能拒绝吗？姚大公子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哪。。。。。。”
“姚彦，你在胡说些什么？！”
久未见面的姚靖推开院门，一脸愠怒地盯着姚彦，后者马上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我的视线胶着在他的身上：他瘦了，忙碌让面上有了憔悴的阴影，英俊的面庞愈加棱角分明。我按捺住忽然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轻笑道，“二公子何必往事重提，既然大公子已经来了，不妨求情吧。”姚彦一脸涎皮的笑，忙道，“好姐姐，表弟哪有那么小的气量，我答应你。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我有事，先走一步了。”话音未落，便急急而走，一副仿佛被火燎到了的窘迫样子。
我不禁大笑，摇着头对他说，“你这个哥哥把弟弟吓成这样子，也真是造化啊。”他走到我身边坐下，笑道，“你是在讽刺我吧。最近很忙，一直没过来看你。身体怎么样？对这里的环境还能适应吧？”
他的面庞线条仍然柔和而美好，微微的胡髭于他并不显得突兀，浑身散发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未等我答话，春儿端了一杯茶上前，撇撇嘴笑道，“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闷热了。奴婢特别想念光汗国的天气，总是凉凉爽爽的，风也不象这里若有还无似的。公子以后到我们那里去吧，肯定会很舒服的。”他接过茶，看着春儿笑起来，那徐徐绽放的温和笑容不禁令我目眩神驰，“你这小丫头倒有趣，我是天朝的官员，怎么能有机会去你们那里呢？”春儿嬉笑道，“这个简单，公子娶一个鲜卑女子不就行了。做了我们鲜卑人的姑爷，哪愁没有机会去丈人家呢？！”
他闻之一愣，随即抚掌大笑。春儿端着托盘走远，我方轻笑道，“看你的样子倒像个老气横秋的老头子，一点儿都不像只比我大一岁。真不知道是单纯点好呢，还是像你这样子好。”他看着我，半晌，低声道，“我是在太祖父跟前长大的。从小便在他的训诫下读书习武，刻苦用功。而且我的资质不是十分出众，总是要多花别人一倍的气力和工夫，便不能像彦儿那样在父母膝下承欢。”
“很难过吧？”我打断他的话，心被揪得很紧，“不能和父亲母亲在一起，一定很难过吧。”
他盯着我的面庞，笑道，“不，过了这么久，已经习惯了。而且我才十六岁，也当不了什么重要的差使，不过打杂跑腿而已。”他忽然正色道，“这次来就是要告诉你，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有一个月吧。你自己要多保重。”
“你要去哪儿？去做什么？”
“猜到你会这样问我。”他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笑脸看起来更像一个十六岁的大男孩，“我是奉朝廷的密令，微服到衡州去打探去年活动频繁的水船帮，朝廷怀疑他们以白鹭书院做掩护，从海上的日东国私运兵甲和粗盐。”
我站起身，那个熟悉的字眼刺在我胸口，灼热地发烫。“我也要去衡州！”
“为什么？”他显然唬了一跳，不解地看着我。
“那是我母亲的故乡，是生养她一十四载的地方。我想去看看。不，我一定要去！”
“不行！太危险了，如果被那些人发现你的身份，。。。。。。而且，我不想让你去以身试险。”
晚上，湄儿姨母来到了翠竹院。
我看着她如母亲一般温和而美丽的容颜，不忍心拂逆她。却还是忍不住道，“姨母，蓉儿知道您是为了去衡州的事情来劝说我，可是，这是蓉儿想了很久的一件事情。希望您可以成全我。”
她拉着我的手坐下，温柔的声音中却仿佛隐藏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喜悦，“既然是自己的决定，就要承担决定的后果。如果遇到什么不如意，或者痛苦、彷徨、失落的事情，都不要沮丧，勇敢地去面对，总会有解决的办法。明白吗？”
“您，同意我和表哥一同去，是吗？”
“是啊，为什么不同意呢。”她风韵依旧的面庞上浮起一个俏皮至极的笑容，“但是要瞒着靖儿。他若是知道我这个说客竟然来鼓动你去做这种疯狂的事情，一定会来向我丢几个白眼。
我也很无奈啊。”我不禁嗤嗤笑出声来。她的手抚在我的肩上，轻声道，“蓉儿，我爱你不次于对靖儿和彦儿的爱，不只是因为你的母亲是我生死至交的姐妹。如果我还没有老，没有家室，更愿意和你的母亲去做这种我们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我们大概是没有机会了，所以，我怎么还会有理由去阻止你呢？！今天晚上好好整理一下，明天早晨听我的安排，一定会完成你的心愿的。”
我点点头，胸中充溢着感激和兴奋的感情，这种兴奋是如此强烈，仿佛将要从我的胸中迸裂出来。
母亲，我要到衡州去了，去那个在你口中如梦幻一般的地方。彼得潘带着他的温蒂前往传说中的梦幻岛，而我也即将前往属于我的梦幻之地。衡州，不要让我失望啊。
马车碌碌前行，我斜眼瞪着一旁的姚彦，压低声音道，“你这家伙怎么也混上来了？！”
“谁说我是混上来的。”他压低声音，却怎么也掩不住脸上的得意，“我昨晚去央了母亲。凭什么你们出去玩把我一个人丢下？！”
“嘘——！”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给我小声点！咱们躲在装货物的马车里，等你哥发现的时候早已经上了船，他也不能把咱们踢下水去。你现在叫嚷起来，不是摆明了让他把咱们赶回去吗？笨蛋！”
待到姚靖发现我们，姚彦早已站在船头，大喊，“衡州，我来也！”我看着姚靖阴沉的脸色和姚彦皮皮的笑脸，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直到姚靖站在我面前，一把抱起我走进舱内，“不要伏在栏杆上笑，一个颠簸就会不小心掉下去。”
我有点脸红，他看着我，突然捏捏我的鼻子，笑道，“你这个鬼丫头，从来都不让我省心。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好好在舱内观赏沿岸风光吧。”我冲他做个鬼脸，原先抱有的一点点担心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两岸旖旎绮丽的风光新鲜有趣，而这艘商船也在平滑如缎的河面上行驶得极快。我和他并肩在船上看了不到两日的风景，第三日清晨，船已经渐渐驶近了衡州渡口。
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正两眼迷蒙之时，一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抓住我的手臂。
我伸手掏出枕下的匕首，略一用力，发现全身竟然酸软无力。只能恨恨地瞪着他道，“你们这些歹人居然敢施迷香！”
他不答话，微一用力，我已被他牢牢圈在臂下。他拖着我走到甲板上，所有人都站在一旁，呼喝着“放开她”。我看到姚靖焦急的面庞，听到他厉声呵斥，“你们这些歹人放了我妹子！我用一船的货物做抵押。”
这人发出夜枭般凄厉的声音，呵呵怪笑，“你们的来历我们很清楚。若是想这女子平安，就让天帝老儿撤掉围攻白鹭书院的兵！”
姚靖的焦急已经让他看起来完全失掉了平常的冷静淡然，“少废话！快把她放下！否则。。。。。。。”
我用手肘猛撞那人的肋骨，他不耐起来，出指轻点，我感到头脑昏沉，眼睛渐渐阖上。只隐约听到他凄厉的怪笑，“公子莫急！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一个月之后，衡州金沙巷，自然还你毫发无伤的心上人！呵呵呵呵————”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9.朝雨暮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