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7.炎凉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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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蜿蜒的河水穿城而过，白玉石桥牵起两岸的不同风景。
他拉着我的手奔跑在陌生的街巷之中，手指上一枚扳指硌痛了我的手。
“喂，你放开我！”
他终于停下脚步，松开我的手，回身看了看，道，“看样子我们已经摆脱了那些官兵了。”我低头揉着手上硌出的淤青，没好气地抬头瞪着面前的他，“你这人怎么如此粗鲁？！”
透过朦胧的面纱，我第一次如此近而仔细地看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庞。
他的面孔是一种不同于鲜卑男儿的刚毅，那线条和轮廓是一件上天倾力打造的杰作，绝不流于俗套。我痴痴地凝望着他明亮的面庞以及在那面庞上徐徐绽放的柔和笑容，仿佛窥见了所有关于男子的溢美之词。他清润悦耳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笑意，如清风拂过耳际：
“让姑娘受惊，是在下失礼了。”
我感到面上火烫，转过视线，轻声道，“没什么，公子多礼了。”面纱遮住了我的难堪，他似乎并未察觉，又道，“两位姑娘从北国远道而来，可有落脚之处？还是要去投奔亲戚？”
“我们是。。。。。。”
我抬手打断春儿的快言快语，顿了顿，轻声道，“我们姊妹从光汗国到天朝投奔亲戚，却不大识得道路，不知公子可否为我们引路呢？”
他站在原地，听了我这话，不禁一愣，随即笑道，“你告诉我这些，是在向我表示你的信任吗？”
“我相信的不会骗我的。”
“我与姑娘原为陌路，素不相识，你怎知我不会骗你呢？”
我顿时哑然。是啊，我凭什么相信他一定不会骗我呢。是为了我可笑的直觉，还是。。。对这男子莫名的好感。
他见我愣住，唇边浮起一缕微笑，向我伸出手，“你这样单纯的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是很不安全的。也许这种单纯会害了你的。走吧，我送你去。”
我将手放在他的掌中，面纱下的面庞不由自主地绽开了欣悦的笑靥。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青玉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眩目的光彩。
他边走边向我讲述着天朝的风土人情，温和的态度使人如沐春风。我们行走在北岸的平民街市上，粗布衣裳的百姓神态各异，酒楼茶馆里传出说书人的云板声和大声喝彩的声音，坦胸露怀的酒鬼在巷子间呼喝，少女们的粗布裙衫上面别出心裁地绣着一朵朵精致的花儿。
我正看得目不暇接，前面一阵骚乱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围观。我们走上前去，一个粗布衣衫的年轻人正伏在地上哀哀痛哭，一个官爷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卫士对他又踢又打，口里嚷着，“你小子吃错药了？！竟然敢去招惹南岸孔老爷家的千金！南岸的官家小姐是你这个北岸的穷木匠高攀得起的？！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周围的百姓发出嘈杂的窃窃私语，我听得真切，竟全是埋怨这年轻人不知好歹的言辞！他看到我眼中惊异的神色，拉着我挤出人群，边走边道，“京城的玉带河可不是一条普通的河，它的北岸全是平民百姓的居住区，南岸则是达官显贵和皇宫的所在。南岸的人从不和北岸的人结亲，同样，北岸的人未得应招，也不得随便过南岸去。”
“为什么？”我不解地道，“两情相悦的人为什么不能相为嫁娶？我们鲜卑人只要看到了喜欢的姑娘，两情相悦就可以娶进门。从来都不把这种劳什子的规矩当一回事。你们天朝既然号称礼仪之邦，为什么还如此地不通情理呢？”
他不答话，良久，方叹了口气，像是要吐尽胸中的恶气，眉宇间也染上了无可奈何的神色。我看出了他的不快，轻声问道，“你的家在哪里？南岸还是北岸？”
他仍是不答，目光迷离而游移。我有些不耐地叹了口气，轻道，“你能在北岸闲逛，看样子也是一个北岸的人咯。”
他突然接了我这句话，道，“这就是平民和官家的不同了，北岸的人不能随意到南岸去，而南岸的人则没有管制，通行无阻。”
到了玉带桥边，一棵垂杨柳下，他拉着我站定，道，“我要去办些事情，很快就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若是你骗人，我家小姐不是白等你一场？”
他绽开了好看的笑容，轻声道，“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回来的。”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隐没在人群之中，心里突然一凛：傻子，为什么又这样毫无理由地去相信他呢？如果这一切只是他一时兴致所致开的一个玩笑，到时候你就要变成流落街头的乞丐了。
我被这念头弄得六神无主，却一时毫无办法，只得踮起脚尖，如一个等侯情郎的多情少女一般，苦苦搜寻着他的面容和身影。
杨柳轻飏，仿佛少女的蛮腰随着微风摆动。无数的过客从我面前匆匆来去，好奇的目光在我的面上逡巡，无聊放浪的村言俗语随着风声飘过耳际。春儿气得牙关紧咬，直到太阳渐渐沉没在屋脊之下，他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春儿，咱们走！”
我咬着牙说。和春儿一道走上白玉石桥，桥头几个满脸横肉的武士拦住了我们的道路，大声嚷道，“北岸的人不准过南岸去！你们不知道吗？速速退回！”
春儿冲上前去，大声叫道，“我们是南岸的人！让我们过去！”
“腰牌呢？”
春儿掏出身上的银袋，道，“我们有钱，钱都给你就可以让我们过去了吧。”那武士不置可否，未等我制止她的莽撞，小丫头伸手就把钱袋交了出去。
“你这个笨蛋！”我一把拉过春儿，低声道，“万一他们也来诓我们怎么办？！我们连住宿的钱都没有。”
春儿扁扁嘴，眼睛里冒出火花，“公主，这里的人都太坏了，都是应该千刀万剐的混帐！咱们回光汗国去吧，不要呆在这个地方了。”
果然，那武士把钱袋往怀里一揣，仍然上前推了春儿一把，嘴里骂骂咧咧地，“快滚！饶你们不死！”
春儿瞪着他，一跃而起，手中的匕首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把我们的钱拿出来！”
那大汉却并不慌乱，一个手势，旁边的武士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明晃晃的钢刀在我眼前发亮，“再不放开，我就杀了这小娘们儿！”
春儿手中的匕首离开了那人的脖子，随即被那人一掌打翻在树下，嘴角挂着一缕细细的血痕。
我想要挣脱武士的铁掌，我想要过去看看春儿的伤势。周围冷漠的百姓脸上挂着麻木和司空见惯，仿佛他们正在看的不过是一场耍猴戏。我心痛如绞，身旁的武士嘴边淫亵的笑却让我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小娘子戴什么面纱，让官爷好好瞧瞧你的模样儿。”
我只觉面上一凉，面纱竟被他撕成两半落在地上！我惊恐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赤裸裸的猥亵！
“小娘子好漂亮啊，比万春楼中的姑娘更漂亮。跟爷走吧，不会亏待你的。”
“胡说！万春楼里那几个骚娘们儿哪及得了小娘子的一根手指头，怎么样，现在就从了爷们吧，不会亏待你的。嘿嘿嘿嘿。。。。。。”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推打着面前如铁石般强硬的武士，嘴里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眼角的余光瞥见春儿扶着柳树勉强站起来，半生不熟的官话夹杂着鲜卑话，声嘶力竭地喊着，“小姐，公主！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放开我家公主！。。。。。。”
人群中有人发出深重的叹息，慢慢掩面散去，似乎是不忍将这样的热闹再看下去，却没有一个人上前说一句话！我拼命躲避那武士满是臭气的大嘴，心里已经被满满的绝望填满。难道这就是我任性、轻信别人的后果吗？竟然来得如此快，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你从未告诉过我，外面的世界竟会是如此污秽。在你的故事里，善良纯真的人永远有幸福美满的结局，为什么真实的世界竟也会如此残酷。。。。。。
突然，一把剑架到了武士的脖子上，那个声音让我的泪水再也抑止不住，“放开她！你们这帮狗仗人势的家伙，抬眼看看我是谁！”
我跌坐在地上缩成一团，身上不停地颤抖。他轻轻抱住我，清润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对不起，我被一些事情绊住了，对不起。你没受伤吧？”
我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雾看到那张让我心旌摇荡的面庞，泪水忍不住滚滚而下，哽咽着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一把抱起我，踢开跪在地上的武士，大步走过桥。我伏在他的怀里，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如一道涓涓的暖流流过我的心头，“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找你的，你不信我吗。。。。。。”
我在他的怀中阖上眼睛，唇边浮起一丝破碎的微笑，
“我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7.炎凉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