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之寒月芙蕖》霓语

32、始知相忆深

　　在瑶迦寺的日子，平静而幸福。
　　有善解人意的朱槿紫薇，有蹒跚学步的宝贝女儿，还有我最好的姐妹陪伴着我。好象突然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从地底冒出来，每一天总是笑着，笑着，从未有过的快乐和安宁。
　　不知不觉间时光飞逝，莹莹春草替去了皑皑白雪。我和湄儿带着蓉蓉在院子里学步，蓉蓉走不稳，磕磕绊绊地迈开小腿，摔倒后抿着小嘴，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地打转。我蹲不下身，只能看着湄儿把她抱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然后耐心地鼓励她，“乖蓉蓉，慢慢地走！不哭，慢慢来！”
　　心里着实有点嫉妒，却无可奈何，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们，甜蜜得令人心酸。蓉儿，我希望她是一个独立坚强、活泼开朗的孩子，我希望她有一颗善良纯洁的心，希望她能这样长大，不去理会束缚世人的教条规矩，不去理会命运加诸给她的不公。
　　“公主，您应该多笑笑，对肚子里的孩子也有好处。”
　　朱槿微笑着说。我已经显怀，心里对这孩子的思量总是不经意间涨满甜甜的思绪，他或是她，会是什么样子，会像我一样么，还是像那个鲜卑的君王、我的良人。拓拔寒，他还好吗？我发现思绪总是前一秒还在孩子身上，下一秒就会留连于他。想着他的样子，想着他的好，他的愤怒和冷漠、认真和赖皮，眉尖也时蹙时舒，浅笑盈盈。究竟是放不下呵，我叹了口气，湄儿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幽幽地说，“你是在想他吧？”
　　我一怔，她徐徐的笑容忽然让我想起莲池中的春水，“既然这样爱他，也不能为了爱而舍弃自尊吧。在那种严酷的环境里，就算有再多的爱，也会折磨消耗殆尽了。你果然是聪明的悦悦，自愿跑到这个逍遥的地方，我若是皇帝，不定怎么羡慕你呢。”
　　“他虽然是皇帝，却为了那些胁迫他的势力，必须咬牙忍让，面对很多事情却无能为力，心里必定是很苦的。”我把头靠在湄儿的肩膀上，柔声道，“他总是说，我是他的解语花，现在我不在他身边，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找一朵更娇艳的解语花呢。”
　　“傻子，”她点点我的额头，哼了一声道，“他敢！让我知道，马上拉着你回天朝去，放心，你姐妹我这点气性还是有的。管他什么鲜卑皇帝、大爷的，一样不放在眼里。”
　　“能入得了您老人家法眼的人恐怕只有我那个傻呆呆的表哥，姚大公子了吧？呵呵”
　　“再胡说就把你的牙掰下来！他才不傻哩。你看他好象每天傻呵呵的样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着呢！要不然我们家怎么会在姚相引退以后还能在朝中有那么大的势力。当然我这个公主的身份摆在那儿，但他若是个草包，也不会暗中支持三哥上位了。”
　　“得了，刚说了你老公一句不是就不高兴了，也是个有异性没人性的主儿。”我拉着她站起身，在小院里来回地散步，“天朝那档子破事我可没心思关心，看你活得这么嚣张，肯定差不到哪儿去，我也就放心了。”
　　“我用不着你来操心。”她撇撇嘴，却是笑意盈盈，“你还是把自己照顾好我就谢天谢地了。要不是看在你这么爱他的份上，我肯定臭骂他一顿！这么不把我们娘家人放在眼里。。。”她说得高兴，却突然停了话，略带歉意地看着我，“对不起，我忘了，他是不可能到这儿来的。惹你伤心了。”
　　“别一副小媳妇的嘴脸，我可不待见。”
　　我不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任谷中的清风拂过耳边，带着淙淙流水的声音，明澈而轻灵。
　　脱下厚重的棉衣，换上宽松的外衣，整个人仿佛清爽了很多。我和湄儿在院子里下五子棋，瑶迦寺的小沙弥忽然敲响了院门，“女施主，有位施主想要见你。”
　　不免心中惊讶。用一根簪子略挽了发，拉着湄儿的手走进石窟，高耸幽深的大殿上站立着一个便衣打扮的太监和两个黑衣人。那太监见我前来，一抖手中的黄绢，装腔作势地数，“太后有旨，柔妃接旨。”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有话快说！说完了赶紧滚！”
　　那太监一惊，大概从没见过如此嚣张的妃子，脸涨成了猪肝色，一把展开黄绢，高声叫道，“柔妃玄氏，以姿容迷惑皇上，不修容仪，不具妇德，今赐白绫一条，鸩酒一杯，许其全尸入殓。”
　　随即捧出那两件物事，尖细的嗓音令人作呕，“柔妃娘娘，请吧。”
　　“你这个狗东西！”湄儿气得向前一步，猫儿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闪着令人发寒的光，“为虎作伥的阉人！再不滚，老娘可不客气了！”
　　那太监露出一脸奸诈的笑，“太后娘娘说，她实在不放心柔妃呆在这里，就让奴才来送娘娘去一个更好的去处。如果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我轻蔑一笑，朗声道，“恕难从命！”
　　湄儿嘬唇作哨，几个侍卫蹿进殿内，三两下擒住了那三个人。
　　一个侍卫跪下道，“奴才救驾来迟，公主恕罪！奴才们刚才在山下着了这两个家伙的道，中了毒烟，幸亏一位壮士搭救。。。。。。”
　　正说着，一个身影走入殿内，对我行礼道，“臣卫律参见柔妃娘娘。”
　　湄儿撇撇嘴，“卫将军到底还是找来了。没想到你那几个亲兵也算机灵，居然给你留了线索。”
　　卫律对着湄儿一抱拳，“见过昭华公主！不知姚煜大人是否也能前来，很久没有和他喝上一杯了。”
　　湄儿蹙眉看着他，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抚掌大笑。卫律亦笑，让我有些云里雾里得摸不着头脑。
　　“那三个人知道太多了，绝不能留在世上。”卫律话音未落，几个侍卫手起刀落，只听人头滚落在地的声音，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忍不住奔出石窟，大声呕吐起来。
　　湄儿快步赶来，扶着我向木屋走去。卫律看出了我的身孕，一脸无措，“臣一时冲动，让娘娘受惊了。”
　　朱槿闻声走出，只一眼，便如木雕泥塑般呆在原地。我直起身，拍拍她的肩，道，“我身体不舒服，要好好休息一阵，不会打扰你们的。赶快去和他好好叙叙旧吧。”

　　第二天，卫律走进我的小院，见我逗弄着蓉儿玩耍，单膝叩拜道，“请娘娘随臣回宫吧，陛下若知道娘娘有了身孕，一定会很欢喜的。”
　　“我不回去。”
　　我淡淡地说。既然已经走出了那个牢笼，怎么能甘心再回到原点。拓拔寒，我放不下你，却更不想面对太后和冷冰冰的宫闱，你有那么多娇艳各色的解语花，少了我一朵，你还会有更多，我何必去自寻其辱呢？
　　“皇上出征归来，以为娘娘去世，终日在沉鱼宫中紧闭宫门，不思寝食。太后大怒，皇上却无动于衷，仍旧每日不理朝政，锁闭宫门。朝中上下都在议论纷纷，慕容家有夺位之野心，您若不回去，真不知道还会闹成什么样子。”
　　“你是让我为了他的家国社稷，放弃自己的幸福，回去委曲求全一辈子吗？”
　　我有些气苦，心中的绞痛却不知该如何掩饰。拓拔寒，我的重光，你为何要这样做？如果你能更像一个雨露均沾的皇帝，我心中的痛还能少一些。
　　正僵持着，朱槿疾步走过来，对着卫律道，“你来就是要带公主走吗？”
　　卫律抬起头，看着她，随即站起身来。朱槿轻声道，“如果你的目的就是让公主回到那个吃人的地方，那你还是回去吧，不要再来了。公主她在这里很快乐，很满足，小皇子也快要降生了，她是不会回去的。”
　　卫律一惊，拉住她的手，“那你呢？你跟我回去吗？”
　　朱槿不禁大窘，甩开他的手，声若细丝，“我。。。自然要留在这里侍侯公主了。”
　　“你这丫头真是口是心非。”湄儿大声的笑像融化冰雪的春水，“嘴巴比煮熟的鸭子还硬！看把人家卫大哥急的~”
　　“就是啊。”我不禁笑道，“别再打我的幌子了，乖乖回去做新娘子吧。”
　　“公主，怎么连您都取笑奴婢。”她的话音位落，卫律炽热的眼神早已让她脸如红霞，讷讷得说不出话来。
　　湄儿见状不禁又笑起来，扬扬手中的布条，高声道，“卫大哥，你的好兄弟要来了。你们就等会儿再看吧，反正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急什么。”
　　我大笑。朱槿回过神来，一跺脚奔回了屋内。卫律一脸无奈的样子，却也拿湄儿这个刁蛮的公主毫无办法。我们坐在院中，湄儿对卫律道，“卫大哥此次出来寻找我姐姐，是皇帝授意的？”
　　“是拓拔将军向我传达的皇上的密旨。在此之前，我已经收到手下发来的密报，自然没费太大周章。”
　　“既如此，卫大哥身上定有什么金符之类的通关之物了？”
　　我马上明白了湄儿的意思，对一脸疑惑的卫律道，“卫大人此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定有皇帝赐的免于盘查的虎符。姚煜要到这里来，正在为通过阳关烦心。不知卫大人可否借虎符一用？”
　　卫律眼睛一亮，道，“虎符是陛下的圣物，臣此次身边只带了拓拔将军的鹰符，过阳关是绰绰有余的。既然姚兄弟要来，不如臣今日就启程去阳关接应他，正好带路，也省了许多麻烦。”
　　他既然有这个提议，想必心内已有了十足的成算。我点点头，道，“这样甚好。不过天色已晚，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也不迟。”
　　卫律站起身，一抱拳，道，“姚兄弟既然已经上路，臣便不敢耽搁了。现在就走。”他的视线胶着在屋门前，又转过眼，轻声道，“请转告槿儿，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