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吹老丹枫树》佛篱子箬

6、第 6 章 “他是商人

　　“他是商人，可是他的报负远远不是平安度日。他能和我相遇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年少，浪荡于世俗红尘，醉心于花天酒地。后来，成亲后不久，他结识了将军将领，开始热衷于风云变幻的政治。他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商贩，一步一步变成统领三军的将军。其实，我早有预感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愿意陪着我，我就假装没有看到那些让我不安的东西。”她幽幽地说着，眼睛里有着不知名的东西闪过。
　　女人，都是善于欺骗自己的高手。
　　“我们成亲的第七个年头，那年的雪真大，似乎要把这个世界都埋了。不过，雪中的红梅开得特别艳丽。”我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那段往事。
　　她坐在红泥小炉旁，手里缝着一件黑翎大氅，炉里的微蓝火舌时不时添了出来。他从门外进来，雪花落在他的黑发和肩膀上。
　　他笑着问道：“做什么呢？这样入神。”她回头看见他从另一方天地里走进来，忙起身，嗔怪道：“雪这样大，也不打伞？快过去暖暖。”说罢踮起脚尖，拂去他满头的雪。
　　“你这样子，不听声音，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老翁呢？”
　　他弯下头来将就她，揶揄到：“你几时见过这么英俊的老翁？”
　　她弯了弯嘴角：“不知羞！”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再次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微光，快得来不及捕捉。她发现了他的反常。
　　“怎么了？”
　　他突然抱住她，用力地抱。
　　她愣了愣，回抱住他。
　　这是多么温暖的场景，外面的雪却没有因此感动就停下。
　　“净秋，你是我最爱的人。”他埋在她的颈窝里，沉沉地说着情话。
　　她笑，“我知道啊。”
　　她被他抱着，听他说最动人的情话，心却没有来得找不到安宁。
　　三日后，她终于明白自己不安心的源头。
　　他让她到书房，说有事找她谈谈。她不想去，本能的抗拒着，却找不到理由拒绝。
　　最终，她还是踏着皑皑白雪，来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安于这小小的地方。”
　　开门见山，她望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一个月前，我和赵国交战，我败了。惨败。有人趁机打压我，现在，我的处境很不好。”他看着她。
　　“作夫人的，有什么能帮夫君的，必定鼎力相助。”
　　有些东西迟早都要面对。
　　“京城名族楚家，可解我之忧，助我一臂之力。”
　　她讥笑一声，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他。他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写书法。
　　“条件。”
　　良久，传来他不辨悲喜的嗓音，“娶楚家的二小姐楚凌凌，正妻，自此不纳妾。”
　　她没有说话，此时，他觉得他如此陌生。她问自己，眼前这个男人，这是当年在月牙湖说他将用他的鲜血，为她写下永爱不休誓书的人吗？是和她相守七年的人吗？是三日前抱着她，说她是他最爱的人吗？她不停地问自己。
　　楚家，京城名门望族，朝野里没有人做官，却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而且德高望中，多少文官武将对楚家家族都恭敬有加。做了楚家的女婿，眼前这一切都迎刃而解。今后，必定如虎添翼。
　　他自定神闲地写着书法，似乎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给我五年，待我平定天下，必将迎你回来。”
　　她终于哑声道：“恭喜。”
　　然后，她又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返回。对于他的承诺，她似乎没有听到。雪被踩的簌簌作响，院里的白梅与雪融为一体，分辨不出，就像她分辨不出他对她有几分真心一样。红梅，还是开得那样好，耀眼夺目。
　　那句祝福你们，还是没能说出口。回不回来，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毕生所求，不过岁月静好。既然，你不是能和我相守岁月的人，抱在一起也不会有温暖。那还不如归去。
　　门被寒风吹得咿呀作响，宣纸上的笔却没移动半分，蘸着墨汁的笔，在纸上晕出一大个黑点。再好的作品，这个墨迹，也掩不去了。
　　“对不起。”风大了起来，呼呼而过。
　　第二天，姬净秋不见了。整个院子翻遍了，也无半点音讯。
　　没有书信，什么都没留下，甚至一句道别的话也没留下。这个女子，就像冬日里的雪花，浩浩荡荡地下了一场，阳光一出来，就化成水，融进了土里，半分踪迹也无，仿若从未来过一样。
　　一月的迎春开得如火如荼。姜国大将军宗归黎昭示天下：今天下人皆于正中之事，多有质疑造谣者，特此奉告如下——姜文公二十一年，与原配毛氏断绝夫妻关系，其余均无婚约。现无妻女妾室，惟传闻失实，易滋淆惑，特此奉复。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姬净秋正因雪夜行路，风寒入肺，卧病在床。闻此消息时，她咳得撕心裂肺，咯出的雪把手帕都几乎浸红。
　　她离家的那夜，被毛氏的儿子，她的养子宗圩仁发现，派人尾随护其周全，后来她生病，就护送到了毛氏这里。
　　宗圩仁对这个养母还是很有孝心的，也不枉姬净秋为了他而喝了七年的弃子汤。
　　姜文公二十九年元宵，姜国大将军宗归黎娶楚世家二小姐楚凌凌为正妻。自此，姜国大权悉数落入宗归黎手中。
　　姜文公三十三年，姜元两国大战，宗归黎前妻毛氏被元国抓，后死于战乱。
　　姜文公三十四年，姜国大将军宗归黎与妻子楚凌凌同往氼国，说服氼国支援姜国共抗元国。传说，楚凌凌才动天下，聪敏机智，能说服氼国，其功当为第一。
　　传说，宗大将军对这位才情一绝的妻子敬爱有加，游说氼国时，曾说：“娶妻若此，夫当何求？”
　　姬净秋后来收养了一名女子，半隐于山林，专注于读书，教山间的孩子认字。
　　姜文公四十年，宗归黎登基为帝，立楚凌凌为后，后宫只皇后一人。
　　“还从没像这样细细想过以前我过的日子呢。头都想疼了。我想躺会儿。”说完，姬净秋抹了抹眼泪，就起身走向床榻。
　　“对了，听说人死后到了奈何桥，要和孟婆汤，喝了它，人就会忘记所有的人和事，是不是真的？”她好奇而期待地看着我。
　　“是……吗？”第一个字很洪亮，第二个字我只是用唇语读了出来。她会原谅我的，因为我也不知道，可我又不想让她难过。
　　“真是个好东西。发明这个汤的人，真是个天才。”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吃货呢？当然，这句话是画外音。
　　她静静地躺在藏青色的床榻上，呼吸越来越浅，最后归于沉寂。
　　那盆墨兰，在清冷月光下，似乎悄悄地凋谢了一朵。谁也没有发现。
　　姬净秋如云的发鬓上那支羊白玉的簪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作者有话说

　　亲们，我是新手，多多包涵啊，欢迎多提意见，感激不尽啊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