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告别》鲟娘

3、尾声

　　银时转过头，然后感觉到时间就此停滞凝固不前。

　　他们两年不见。

　　十步之外土方的脸像是深水下木然而迷茫的鱼——只有七秒的记忆，七秒之后，又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隔着几千米的遥远水域，彻骨的冰凉如同空气一样被麻木接受，置身事外地向下投去默然而面无表情的注视，仿佛没有心跳般冷眼旁观。岸边是一望无际的莹白世界，岸边是形单影只的咫尺天涯。

　　他淡淡开口，“回来了啊，怎么没有和大猩猩他们通宵呢？我太忙，真是不好意思没有去。”

　　在他的记忆里，银时从没有如此谦谦有礼。

　　“……啊，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打扰了….”

　　门轻轻扣上，卷起一小股凉风，风的无声叹息，如同冰屑。

　　银时松开揽住高杉的手，闭上眼轻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

　　高杉眯起细长的眼，“我原以为你忘了他。”

　　“……”

　　“他一声不响地走了两年，一个字都没有寄回来过。你还想着他？”

　　“晋助，我冷了你四年，从没有回应过，你还想着我？”

　　“…这是我的事。”

　　“那么，这也是我的事。”

　　土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公寓边黝黑昏暗的巷口，银时淡漠生疏的脸像是卡带的老旧胶片在脑中吱嘎回放。

　　他慢慢弯下腰，双手按住膝盖支撑身体，索性跌坐下来，冷得通体麻木，四肢都不像身体的一部分了。

　　坂田银时。

　　他笑，过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有东西轻轻滑过脸颊。

　　穿堂而过的呼啸风声，在耳边肆意悲鸣，锋利如刀戮。

　　伯明翰很冷，

　　可是更冷的是这个你不再爱我的世界。

　　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一定会站在我身后，

　　我以为不管再怎么任性最后你都一定会原谅我。

　　再次睁开眼，躺在自己家里无比熟悉的单人床，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

　　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耳鸣在脑中嗡嗡作响，呼吸困难，脸颊滚烫。

　　秒针自顾自地走。

　　滴答滴答滴答——

　　他挣扎着下床，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诶诶？！十四你醒了？怎么又跑了？！！ 十四！ 十四！！ 你发着高烧呢！”

　　“近藤桑，你就不要管他了。”总悟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沉地开口。“让他去吧。”

　　让他回到那个人身边。

　　让那个人再次从内心展出笑颜。

　　头晕的几乎站不住脚，可是他想见他。

　　他只是想见他而已。

　　银时莫名的烦躁，像是在胸腔内部塞了一大把棉絮，潮湿得窒息。

　　他起身开门，却惊异地看到衣衫单薄的土方站在门外。

　　“噢，有事么？”伪装的恰到好处的淡漠表情瓦解在土方突然倒下的虚弱中。“喂，你……该死？！怎么那么烫？”

　　片刻惊慌失措。

　　银时一个拦腰把土方横抱起来，迅速走进屋内，一脚揣开房门，小心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土方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银时，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

　　“喂…你干什么？”

　　“你先不要说话，安静地听好。”因为低烧他气若游丝，整张脸都蒙在银时怀里，看不到表情。

　　“好冷。

　　伯明翰好冷。

　　从没有想过会那么冷。刚下飞机就开始打退堂鼓，想着教室里三十几个人在一起打闹时暖烘烘的感觉就忍不住想回来。想着那个像白痴一样总是抢我东西吃的同桌，那个会乱找借口帮我暖手的笨家伙，那个一天到晚和我吵架还鄙视蛋黄酱的混蛋，就忍不住想回来。可是害怕一回去就没有办法管住自己，没办法继续骗自己对他只是朋友的感情而已。

　　高中只有三年，总会分开的，之后我要用什么身份才能...继续呆在他身边呢。要怎么样...才能正常地和他在一起呢。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想要忘记那个人，可是这两年里我除了想念什么都做不到。所以，我明白了，回来了，来告诉那个人，我喜欢他，从四年前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即使他现在已经有人陪伴了也无所谓。

　　喂，你听到了么，我喜欢你。之后我会回英国，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不用担心？？”银时扳过土方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两年前为了这点无聊的事情自说自话的走掉，现在又自说自话地回来，你以为你现在很伟大么？不会打扰我的生活？从四年前坐到我旁边开始，你就已经一直在我的生活里了，你凭什么擅自离开？

　　我告诉你我很生气，从你两年前走就很生气，两年，你一个字都没有寄回来过，我更加生气，一直这么气了两年，现在你回来，居然告诉我不用担心你不会打扰我的生活。你说我怎么能原谅你。”

　　银时孩子气的话一句一句敲打在心头，一直郁结着的神经突然就这么舒展了开来。

　　他一个用力，继续把头埋进银时怀里。

　　“喂！你有在听吗？我没说原谅你！”

　　“恩..”脸庞蹭过胸膛，隔着衬衫是银时身上清朗的味道，以及暖烘烘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很生气！”

　　“恩恩..”

　　“我还要气很久！”

　　“恩...恩...”

　　银时微挑了眉看着粘在自己身上蹭来蹭去的土方，轻咳了一声，低下头在他耳边狡黠地弯起嘴角。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