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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逐鹿中原争英雄 我知道,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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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七年,苻坚仓皇逃回长安,一病不起。东晋趁机北伐,攻占黄河以南疆土。大秦政权摇摇欲坠,各路人马也纷纷脱离大秦自立门户。慕容垂一支最先动手,重新树起燕国旗帜。七月,慕容垂引丁零、乌丸众20余万长驱进攻邺城,关东六州的郡县大多向燕国请降;随后慕容泓驻屯华阴,自称济北王。
数天后,你自平阳起兵,领两万将士进攻蒲坂。
苻坚乃以广平公苻熙为镇东大将军,镇蒲坂。以左将军窦冲为长史,苻睿为司隶校尉,龙骧将军姚苌为司马,讨慕容泓于华泽。并派窦冲伏击你于河东。
维持这么多年的安定终于被打破,乱世终于来临,四海八荒都将陷于水火。
大抵是心性还未成熟,面对死亡总还是不能轻易释怀,自你起兵后,已经接连三日未曾好好休息。我从未见过战场,不懂得黄沙白骨的悲壮,每每坐在窗前心绪不宁时,便总会想起来,那些士兵的妻子,母亲,大概也像我这样,除了终日祷告,便再无心做别的事。
慕容泓这边也是分身乏术,四哥哥和姚苌已于昨日抵达四十里外的碧云关安营扎寨,我怎么也想不到,两年以来,我和四哥哥离得这样近,竟是在战场上。聪慧如四哥哥,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变化的这样快,绿遥尚在途中,他便先被派来华阴了。
一早起来便悄悄去了云之遥在城郊的私宅,他手脚倒快,三十人已经全部选拔好,于昨日出城了。因不想被人认出,我与妙兮都作男子打扮,甫一下马车时,云之遥愣是没有认出来,直到我站在一旁盯着他笑,他这才打着哈哈道:“未见过嫂子这样打扮,我还以为是城中哪家公子出来玩耍呢。没想到嫂子就连男装也这般俊朗,小弟这风月公子的名号可是要让贤了。”
我嗔怪道:“天下谁不知道风月公子俊美无比,引无数闺阁姑娘为其痴狂,我胆子小,可招架不住这样多的桃花债。”
云之遥挠了挠后脑勺道:“年少轻狂不懂事,嫂子别笑话。外头太阳毒,快些进来吧。”
这才进了院子,这宅子离城里足有十几里,坐落在山脚下,因云之遥喜这里景色如画,这才收了作私宅,现下用来养士兵是再适合不过。三十士兵早已站在院中等待,慕容军向来作风严明,又因从前地处北塞,以铁骑最为闻名,前燕太祖慕容皝便是以一支铁骑踏得天下闻风丧胆。这三十人乃云之遥精心挑选过的,有着鲜卑最纯正的血统,每个人都生得身材高大精壮,想来也必是不可多得的良将。
众人见我们进来纷纷行礼,因我面孔生,又将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许多年未曾这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些目光甚至刺激得我热血沸腾,内心某处像是有什么正在苏醒过来。
云之遥只说了几句话,便退到一边由我掌事,我将每个人的脸都细细看过一遍,这才缓缓地道:“我知道大家心中此时必定充满了疑惑,最想问的莫过于我是谁,寻你们来做什么,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你们只需知道,今天站在这的,都是慕容军中最忠诚的将士,是精锐中的精锐。眼下大秦如山倒,乱世之象想必大家也清楚,但我只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以大秦几十万兵力对区区东晋,为什么会败得如此惨烈?”
众人纷纷交耳,不一会儿便听见有人说:“因为苻坚狂妄自大,而东晋阴险狡诈!”“因为大秦轻敌!”“因为东晋北府兵神出鬼没!”……
我笑了笑,道:“你们说得都对,从前我们只知道天下军队以大秦为首,此番才见识到东晋北府兵的破竹之势,反观我慕容,铁骑虽强,步兵孱弱,如此跛瘸之状,怎能逐鹿天下?”
原本嘈杂的人群此刻安静下来,就连一旁的云之遥都似乎陷入了沉思,我又道:“我一介书生,不懂武力之事,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所以选你们来,正是想让你们做这利器。”我顿了顿,接着道:“众位都是云二爷精挑细选来的,不管是身手还是才智想必都是顶尖的,但这还不够,从今天开始,你们便在这学习潜伏、刺探、营救、兵法、武功、医术……所有你能想到的,你们都必须掌握,我要你们成为一支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虎狼之师!”
人群沉默了半晌,许久才有人道:“这不可能!”剩下的人也纷纷附和道:“对啊,这根本不可能。”
我看着那个最先说话的高个黑脸男人,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自己的能力?”众人目光纷纷看向他,原本一张俊朗的黑脸涨成了酱紫色,他挺了挺胸朗声道:“应寒从来都相信自己的能力!”
“那便是不相信我了,我也能理解,毕竟在下是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文弱书生。不过,你们先瞧瞧该不该相信他们。”说着我便朝妙兮使个眼色,妙兮领会地朝门外拍拍手,只见芷兮领着四位鹤发老人走了进来。云之遥惊讶得看了我一眼,忙拜倒在一位穿褚色长袍的老者跟前道:“徒儿不知师傅大驾光临,还请师傅恕罪。”我瞧着众人皆震惊的眼神会心一笑,这件事,总算没有弄砸。
四位老者一一走上前,我也跟着云之遥后面行了礼,一番寒暄后,这才福身道:“他们想必还不认识四位先生,还劳烦先生赐教。”那位云之遥称师傅的老者先道:“公子谦虚,老朽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便转向众人,道:“老朽不才,曾指导过冲儿和云二几日,蒙公子不弃,特来教导各位兵法事宜。老朽复姓诸葛,诸位便称我一声广虚先生罢。”
人群中仿佛炸了雷,有人惊叫道:“莫非您便是孔明先生后人,奇门遁甲异士广虚先生?”广虚先生眯着眼淡笑,人群便更加喧闹起来。云之遥在一边嘟囔道:“师傅不是云游四海了吗?怎么回来了连徒儿也不知道。”广虚先生睨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倒是长进不少,既然你有此孝心,下次云游,便同我一起罢。”云之遥缩了缩头,心虚的笑道:“师傅您看,我这亲都未娶,若跟着您去云游,岂不是要孤家寡人一辈子?” “我瞧你这纨绔样子也不是能娶上亲的,倒平白害了人家姑娘。”
我见状心里也不免高兴起来,你与云之遥还在前燕时便由广虚先生启蒙,虽后来退隐江湖,好在对你十分关爱。数月前广虚先生正好云游至平阳,我与你一连上门六日,这才劝得他答应留下来。
其他三位老者见广虚先生已说话,也纷纷站出来表明身份。一身道袍作术士打扮的人先道:“贫道济谷,受公子所托,特来教导诸位医术相关。”我瞧他神采奕奕,这么些年竟一点变化也没有,当年在长安小院,小满吵着要玩的他的葫芦依旧系在腰间,不许旁人碰。一年前我便托凤姬寻他,直至七日前才见到,又费了我许多口舌,这才将济谷留了下来。
当年他长叹而去,只留给我“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一句话,如今细细想来,我与你,命中注定,旁人早已看得清楚。
另两位教授武功的南啸天和总管厉风倒是最好请的,给了足够的酬金便答应来了。云之遥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我,道:“嫂子,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家闺秀苻若水吗?”
我笑:“我可不是大家闺秀,昨日某人还说我是妒妇呢。”
云之遥仰天道:“不懂事,我到底还是年轻不懂事啊。”
我看众人也惊讶的差不多了,于是清清嗓子正色道:“如何,现在还有人觉得不可能吗?若是不相信自己的趁早出来,门外马匹已经备好,回去后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剩下不走的,学习期间若敢退缩,立刻杀无赦!”
众人交头接耳一番,齐声道:“但凭公子吩咐!”
“很好!从今天起,你们便在这里跟着四位先生学习,每隔半月我便会来检查一次,半年后会有一次考核,考核通过的便正式成为这队伍中的一员。我已经同冲爷商量过,你们既来自慕容军,便仍旧采用慕容军的编制,但是军晌涨一倍,有功者直接晋升,军衔等同慕容军,若有伤病,可平调至慕容军做文职,我敢保证,天下没有哪个军队的待遇比你们更优越,但是我要你们成为这九州宇内最凌厉的队伍,御敌护国卫我疆土,你们做不做得到?”
“做得到!”将士齐心嘶吼的声音响彻山谷,惊起了许多沉睡的鸟儿。我想很多年后我都会记得这个瞬间,那一刻,无数的鸟雀扑棱着翅膀冲向天际,密密匝匝得挤满了山谷,遮蔽了耀眼的阳光。
内心似乎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我知道,它苏醒了,耳边响起四哥哥的声音:“若水,你从来就是心有猛虎的女子。”
待一切打点好回城已是午膳时分,如果不出什么差错,绿遥下午便能到了,同她许久未见,心中竟有些忐忑,如今我和四哥哥站在对立面,这往后是个什么情形,我一直不愿去想。
谁料马车刚停,杨管家便上前道:“夫人可算回来了,一个时辰前泓大爷便差人来传话,请夫人过去一趟,说是拿了个形迹可疑的姑娘,好像是叫什么绿遥的。”
我心头一紧,忙问:“你可听得清楚那姑娘叫绿遥?”
“老奴绝不敢乱说,听小厮说,那姑娘本是做男子打扮,在城外客栈用膳,却不曾想到碰到了龙骧将军一行,那龙骧将军不知怎的竟认出她的女儿身份,闹着要带她回碧云关,恰好碰见有守军经过,这才扣下了她。”
一旁的云之遥惊道:“龙骧将军?姚苌?他不是该在碧云关吗?怎的这样大的胆子来客栈?”
“这个老奴也不清楚,似乎那将军一行只三四人,皆作寻常打扮,特地来用膳的,被发现后,便匆匆离去了。城外巡逻的守军不多,拼死也只扣下了一位随从和那位姑娘。”
我听得心里发慌,上次在驿站碰到姚苌他便对绿遥心有不轨,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还能认出男装打扮的绿遥,而绿遥与四哥哥的事想必他也是不知道的,这样闹起来,恐怕原本对峙的双方又要开战了。
我忙道:“芷兮,你与我同去,妙兮,你去打听打听四哥哥那边什么情形,若是可以,给四哥哥捎个口信,就说有我在,绿遥不会有事。”
云之遥道:“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绿遥毕竟是四哥哥的人,如今四哥哥又在不远处对阵,你出面总归不大好,还是让妙兮去吧。”云之遥点点头应下了,我这才匆匆回房梳洗,往慕容泓处赶去。
我来华阴这些日子也都是在女眷间走动,还未见过那个你异常敬重的兄长,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情形。我在心里盘算着绿遥的处境,不觉间已经到了慕容泓的府邸。
跟着丫头婆子一路穿廊而来,慕容泓和贺兰氏已经候在花厅了,贺兰氏依旧一副温和端庄的模样,静静地坐在右首,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坐在左首的是个极高大的男子,三十上下的年纪,面容虽不似你和云之遥那般俊美,倒也生得剑眉星目,一身鸦青色对襟长袍衬得他像个饱读诗书的秀才,哪里还能看出是个纵横沙场的猛将。
我提裙进门,福身道:“弟媳若水,给大哥大嫂请安,一直未上门拜见大哥,还请大哥不要怪罪。”
贺兰氏笑着道:“哪里的话,快快坐下吧,我说没什么要紧事就别劳烦弟妹跑一趟了,偏他性子急,匆匆忙忙地差人请你过来。”她故作嗔怪的看了慕容泓一眼,慕容泓也没有反驳她,想来传言并非不实,她在慕容泓跟前的确很得宠爱。
慕容泓待她说完才开口道:“常听凤皇提起弟妹,却一直未能相见,就连你们成亲做大哥的也没能道贺,是弟妹不要怪罪我们才是。”贺兰氏也在一边附和着。
我笑道:“大哥哪里的话,大哥英勇过人,凤皇可是敬佩不已呢。”
慕容泓爽朗地笑了两声,道:“凤皇还是那个爱说笑的性子。不瞒你说,这次请弟妹来,是有正事相商。上午在城外巡逻的一支队伍在一家客栈发现了大秦的龙骧将军姚苌一行,双方有了些小冲突,因人数不敌让姚苌逃脱,不过我们扣下在场的一位姑娘,据她说是弟妹的娘家妹妹,特来看望弟妹的,这才将弟妹请过来,瞧瞧是不是真有其人,免得我们怠慢了姑娘。”
“这倒是巧了,我娘家妹妹确实要来小住,却不知她怎惹得这样大的麻烦,竟遇上了姚苌?”
“那便是真的了,那姚苌素来贪恋女色,想来是看令妹孤身一人,这才闹起了麻烦。来人,去请绿遥姑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