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倾人城》C热尔

5、下凡 天上，依旧

　　天上，依旧是天上。
　　高高在上，处处不胜寒。
　　任凭人世间沧海桑田，这里依旧亘古不变。
　　变的，只有人。
　　少女已经长成，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美艳动人。
　　黑色的衣裙，红色的丝腰带，亮白色的银铃。
　　悬崖边，寒风阵阵。
　　纤长的发丝飘在空中，银铃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她站在崖边，一双明亮含情的眸子紧紧盯着崖下。
　　似乎在等着什么，似乎在盼着什么。
　　她的身后站着一队人。
　　他们都穿着统一样式的宫廷服饰，低头恭恭敬敬的等在那里。
　　其中唯有一名少女，虽也穿着侍女的着装，却未低着头。
　　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珠子盯着站在悬崖边的她，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公主，公子爷都已经下界十二年了，却还是没有回来。您与其每天都来这里守候，还不如下去寻他呢！”
　　她没有回应，身子却好像轻轻颤了颤。
　　过了良久，才颇为无奈的叹了叹，道：“没有父皇的允许，除了他还有谁能破开幻天结界下去？又有谁有资格下去呢？”
　　“那就去找皇帝陛下啊！难道陛下还会不允？”
　　“父皇哪里会不允？只是，茫茫人海，要怎么去找？去哪里找？”
　　“就算找不到，那也比什么都不做，等在这里好吧！”
　　她沉默了。
　　确如少女所言，既然她已经发现自己的本心是多么爱他，那无论如何她也应该下去找他的。
　　可是，她却为什么没有去？
　　是不是因为她心中还有恨？亦或，她也不知找到他后该如何是好？
　　列队的后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下人们低着头，让出了一条道。
　　“公主殿下，陛下传您进殿。”
　　……
　　金碧辉煌的殿，高大笔直的金柱。
　　黄金做门，白玉为地。
　　金光明亮的门，清澈透亮的地。
　　还有几片轻薄的白云飘荡在其中。
　　这里比凡世间的皇宫大殿气派美丽的太多。
　　然而，这里却又比人间落寞寂静得多。
　　因为，这么大的大殿里，此时却只有两个人。
　　他和她。
　　他，也高高在上，坐在他那张尊贵无双的黄金大龙椅上，以一双威严的星眸俯视着她。
　　“铭玥，人间大乱了。”
　　他的声音镇定而有力。
　　他的语气虽然严肃却不严峻，好像人间大乱在他心中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始终低着头，对他很敬畏。
　　“父皇，人间大乱与我们何干？天条之中不是不允我们插手人间之事么？”
　　他盯了她好久，才又缓缓开口：“可是公子还在人间，他下界之时不但自封了法力，似乎还抹去了记忆，化身为一名凡人男婴。此时的他在人间就如同凡人，命不由己！”
　　她忽然抬头，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这个只管高高在上，却从来不曾关心过自己感受的父亲。
　　当年，她只告诉他公子夷一时贪玩丢下她偷跑下界去了，却从未说过他自封了法力。
　　“父皇——”
　　他忽然一罢手，打断了她。
　　“你不必再解释。其实你与公子相互爱恋的事寡人早已知道，那天寡人也是有意为你们创造机会，却不想你竟然始终不明自己的心意，逼得公子下界。”
　　他的语气还是很镇定很威严。
　　但是她却已不能再镇定。
　　她不敢相信，公子夷因她而自封法力降下凡间，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她的父皇却没有因此而杀了她。
　　难道，他终究还是在意自己这个女儿的？
　　她盯着他，想从他的眼中得到答案。
　　然而她得到的只有失望，他的眼睛威严而有神，却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很早很早以前，她的母亲就告诉她，她的父皇早已为了祖上传承下来的重任放弃了私情。
　　这一次，她终于再次肯定他是个无情的父亲。
　　他的心中除了那个未知的重任，也只有公子夷。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又泛起了丝丝苦涩的恨，对公子夷的恨。
　　他也注意到了她眼中的恨，但却毫不在乎，继续以威严的语气说道：“这次人间大乱，妖族横行，你若再不将公子寻回来，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又低下了头不再看他，只用冷静的好似也没有感情的声音回道：“可是，就算女儿下界去了，又要怎么将他寻回？”
　　“这柄剑你可认得？”
　　她抬眼看了一眼，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剑。
　　一柄紫色剑鞘的剑，剑柄呈夜空一样的墨蓝色。
　　她诧异，道：“这，是他经常佩戴在身的剑。”
　　“对，这就是公子的佩剑！此剑之名干系甚大，寡人且不告诉你。现在你先试着将它拔出来。”
　　他松手，宝剑便轻飘飘的飞到了她的面前。
　　她接住剑，由剑鞘缓缓抚摸到剑柄。
　　冰凉的剑鞘，冰凉的剑柄，似在诉说着多年的等待。
　　剑的主人，究竟在何方？
　　她握住剑柄，用力拔剑。
　　剑却依旧在剑鞘中。
　　她皱了皱眉，轻轻吸了一口气，握剑的手发出微微的金光，再次用力拔剑。
　　紫色的剑鞘，墨蓝的剑柄，还是稳稳的合在一起。
　　她终于明白，这柄剑她拔不出，就算她用尽全力，动用皇室秘传的神功也拔不出。
　　她看了龙椅上的他一眼，道：“孩儿拔不出。”
　　“非但你拔不出，寡人也拔不出。整个天下，就算是下界那个龙虎山的老道士和妖族之皇也拔不出这柄剑。”
　　她吃惊道：“怎么会？孩儿曾见他很轻易就将此剑拔出，难道……这柄剑就只有他能拔出？天底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剑？”
　　“有！”他肯定道，“你面前就有一柄，并且是唯一的一柄！”
　　她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剑，不单是剑，她从未听说过全天下只有一人能用的法器或宝物。
　　她不由得起了一丝好奇，问道：“父皇，这究竟是什么剑？”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你不必知道太多！”
　　她迟疑片刻，又问道：“那……孩儿拿着这柄剑又有何用？”
　　他道：“你要拿着这柄剑下界去找他。此剑与公子人剑相离已十二年，也渴望与公子重逢！你带着它下界，只要公子在此剑方圆十里之内，此剑必会有所感应！以此为据，十里之内，能拔出剑的人，便是公子！”
　　他说的实在太玄奇，但她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她终于要与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人再次重逢了么？
　　她的心忍不住轻轻颤动。
　　她也不知道自己欢喜还是担心。
　　但是，这既然是的皇命，无论是欢喜还是担心，她也只有答应。
　　“孩儿明白了。”
　　“好，我已命十二门将打开幻天结界。你现在便拿着它过去吧。”
　　“是。”
　　她拿着宝剑退出大殿。
　　等她走后，他的表情忽然更加严肃，更加威严，盯着距他右手边最近的一根近丈粗的金柱，问道：“她真的能找到公子？”
　　金柱没有回答他，回答他的是白云。
　　一直悬浮在金柱上边的一片白云，此刻已经化为一名须发皆白身着白袍的老人，轻轻的落在他的下方。
　　慈眉善目的老人，浅笑着答道：“当然，她与公子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命运注定纠缠。”
　　“那就好！”
　　他缓缓阖上眼，却依旧掩不住他那彷佛与生俱来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