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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上山 ...

  •   回春堂的大夫姓李,四十来岁,刚从被窝里被樱桃催起来,本来心有郁闷,但知道是知县大人的事儿便规规矩矩跟着。

      何云舒自始至终都没有露面。樱桃带话出来说:“我们女公子说,东方大人,我们回春堂从不因人施诊且重信守诺,既然是义诊,东方大人的诊金现如数奉还。”她将诊金塞到脸隐隐发红的东方微明手中,继续道:“女公子还说,上山出诊的诊金和药钱全免是回春堂此次的承诺,但李大夫深夜奔波却是他医者仁心,希望各位能保他周全。”

      李大夫听了微微动容,东方微明却想象着何云舒说这话时定是语气柔缓,成竹在胸,不由点了点头。

      裴笑天和江寄北牵来两匹马。李大夫被裴笑天扶上马背,秦烛迟疑着不上江寄北的马。跺了跺脚,两眼期待地看着东方微明:“东方,你不去吗?”

      东方微明安慰道:“阿烛,寄北她有、有功夫,好保护你。”

      说来朝寄北一笑,寄北却不领情,伸出一只手来,神情淡漠地看着秦烛:“阿烛姑娘,快些上马。你弟弟还等着呢。”

      覃烛避开她的手,自己爬上了马,却僵硬地坐着。江寄北不耐烦道:“抱着我的腰啊,想要摔下去吗?”

      覃烛别别扭扭看着江寄北的背,犹豫好久,一咬牙,轻轻环了上去。刚一坐好,就见江寄北双腿一夹,□□白马奋蹄奔出。泥点子飞溅。

      “啊!”她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仰继而往前一扑,将江寄北紧紧抱住。

      江寄北冷哼一声:“坐好了!”

      两匹马在山间奔跑,本来山中漆黑,要行进十分困难。好在驱马的两人多年来不知道在黑暗中行进过多少次,一路十分顺畅。倒是把李大夫和覃烛惊得心慌慌。

      到了覃烛家门口,四人下得马来,裴笑天将昏头昏脑的李大夫架到了阿纯床前。

      只见那木板床上铺着一张大大的兽皮,又瘦又黑的阿纯躺在上面,就像一层纸。屋内昏暗,却也看得出陈设简陋却干净。

      李大夫摸了脉,又检查了一番,道:“这孩子得了风寒,好在我来看得及时,而且预备好了草药,如果等到明天,他身子本来就弱,又脱水过多,只怕就难救回了。”

      覃烛在旁边又喜又悲,眼泪直掉却不吭声。

      江寄北见了,从怀里掏出放帕递给她擦眼泪。“别哭了,快去给阿纯熬药吧。”

      覃烛接过将泪水一擦,慌忙出去找药罐了。

      裴笑天送李大夫下山,江寄北便在山屋里配着姐弟二人。阿纯喝了药,又发了一身汗,覃烛仔仔细细拿帕子擦了,给他换干衣裳。阿纯醒来一次,见自家姐姐正抱着自己,虚弱地喊了两声”姐姐“,又沉沉睡去,呼吸平稳了起来。

      将阿纯安顿好,覃烛便趴在床头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啊”了一声,转头看江寄北正坐在桌前看着自己,愧疚道:“寄北大哥,我忘了给你倒水喝了。”

      江寄北被这声“寄北大哥”弄得心里咯噔一跳。这才明白覃烛刚才别别扭扭在马上不抱她是怎么回事了。

      她自幼时便一直穿男装,行动说话也如同男人一样。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是女人所以让她来照顾覃烛,她也理所当然地照顾着,但覃烛却不知道啊。

      江寄北不自然地避开覃烛单纯的目光,淡淡地说:“不用了。”

      覃烛见江寄北身着黑衣,面如寒霜,一时又不敢太靠近,却还是倒了一杯热水来,“寄北大哥,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江寄北不好推辞,喝了水,还是端坐一旁。

      覃烛不好再多话,她也从来就没有和男人这么单独相处过,况且这个男人还冷若冰霜,尽管平时活泼无惧,此时有些局促,只好重新坐回到阿纯床前,时不时瞄一眼江寄北。
      江寄北想着等阿纯熬过了这一晚,她第二天再下山,尽管心里又好笑又尴尬,还是在那里坐着。

      覃烛终于忍不住:“寄北大哥,夜深了,现在下山也不安全,要不我给你铺床休息吧?”

      “我在这里坐着便好。”

      两人又陷入无话状态。

      外面山风刮得呜呜响,室内因为燃着火堆十分暖和,又累又困的覃烛不禁脑袋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来。

      江寄北看见她这样子,又见她手上还有泥和血,不禁皱皱眉,将放在一旁的帕子洗了,轻手轻脚走到覃烛面前,叹了一口气,轻轻给她擦起手来。

      覃烛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有人在温柔地摆弄自己,本想就这么睡去,但心里惦记着阿纯,便强睁开双眼,这一睁开,便见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正低头蹲在自己面前,神色专注而温柔,而自己的手正被他轻轻握着。

      “啊!”她一声惊呼。

      手急忙缩了回来。

      “寄北大哥,你……”

      江寄北皱了皱眉,懒得解释,将沾了泥的帕子在盆里洗了,递给覃烛:“你醒了就自己擦吧。”

      覃烛不由得红了脸。

      江寄北也颇着恼,这小丫头动辄大呼小叫实在烦人,便说:“阿烛姑娘,其实我……”

      可是,这时候解释反而更添怪异,到底说是不说?

      覃烛慌忙道:“寄北大哥,你,你真是好人。一晚上为我姐弟操心。谢谢你!”

      “这……嗯,不用谢。”

      两人别别扭扭坐着,半夜下起大雨来,电闪雷鸣。这时候,覃烛反倒庆幸江寄北在身边,让那炸雷声都不那么害怕了。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天色刚蒙蒙亮,阿纯就醒了过来,哑着嗓子喊姐姐。

      覃烛欢喜地抱了抱她,又见江寄北也有几分放心的样子,开心地忙进忙出做起早饭来。平常他们的早饭不过是一碗稀粥和野菜馒头,由于江寄北在,覃烛又专门将熏兔肉拿了出来,用个碟子装了端上桌。

      三人正吃着早饭,却又听外面传来一阵闷闷的马蹄声。开门一看,原来是裴笑天将剩下几幅草药送了过来。

      覃烛惊喜地唤道:“裴大哥!”

      裴笑天见她笑容满面的样子就知道阿纯无事,平时严肃的脸上不禁也带上了几分笑意。进屋见了阿纯,见他比平常人家七岁的男孩瘦弱了许多,不禁想起来了江家的那些孩子。平时从不多管闲事的江寄北肯留在山里照顾这姐弟,估计也是想到了自己的从前吧?

      阿纯见了冷漠的江寄北,此时又见粗豪的裴笑天,一时有些胆怯羞涩,缩在旁边不开口说话。

      覃烛便道:“阿纯,你的病能好,全靠这两位大哥和东方哥哥救助,还不赶紧道谢!”

      阿纯圆圆的眼珠子转了转,努力羞涩地笑了笑,倚在姐姐身旁,声音小小:“谢谢大哥。”

      覃烛不好意思道:“爹娘去世时他还小,是我没把他养好,不太懂礼貌……”

      裴笑天道:“这样挺好。”

      阿纯见了裴笑天的模样,粗眉大眼,高大威猛,声音洪亮,便悄悄在姐姐耳边说:“姐姐,他长得好像咱爹。”

      覃烛一愣,飞快看了一眼裴笑天,却见他的目光灼灼也看了过来,只得不自然笑了一下,慌忙站了起来。

      裴笑天和江寄北是习武之人,耳力非凡,这悄悄话清晰地落入两人耳中。裴笑天自是一愣,江寄北忍不住挑了挑眉。

      若论岁数,裴笑天三十有三,若结婚早的话,也确实可以有这样两个半大的孩子了。

      他看着覃烛起身为自己添粥的背影,不知怎地,平白心底一声叹息。

      四人吃完早饭,覃烛又催促着阿纯上床休息,自己便准备出去洗衣服。裴笑天和江寄北本来准备打马下山,却见覃烛朝她俩跑了过来。

      “裴大哥,等一等。”

      两人止步,见覃烛手中正捏着什么东西,朝两人递过来。两人接过一看,只见是一两碎银子。

      覃烛略微有些局促:“这是阿烛的药钱,若是不够,我再拿猎物去换。”

      裴笑天道:“冬天打猎不易,而且这个冬天还长着呢,药钱就不用给了。”

      覃烛有些着急,还有些吞吞吐吐:“裴大哥,说实话,本来我也是没钱还你们的……这钱……其实是阿纯昨天在山上捡到的……我当然不想要这钱,只是阿纯病了,这才……”她满脸羞愧。

      江寄北道:“这钱既然掉落在山上,拿来救一时之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两人坚持不收这钱,覃烛便只好垂了头,掏出一个湿淋淋的荷包来,要将银子放进去,边放边说:“我过几日就过去那边山头看看,看能打到什么,钱还是要还的。这钱不是我和阿纯的,有人来寻,我就还给她……”

      正说着,手却猛得被江寄北握住了。

      覃烛抬眼一看,却见江寄北正盯着自己手上的绿色荷包,她便解释:“这荷包就是一块儿捡的……”

      江寄北将荷包夺来仔细看,只见绿色的荷包上绣着一朵白色山茶花,旁边绣着一个字,正是一个“翠”。

      “这是阿纯衣服里的,我问过他了,他说他是在小溪边捡到的,里面有碎银子,又见十分好看,便要拿回来给我……我们,我们会还回去的……”她发现江寄北和裴笑天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心里打起了小鼓。

      江寄北眉头一拧,“我们去问问阿纯。”

      正如覃烛所说,阿纯是在去找她的路上,捡到了这个荷包。

      江寄北和裴笑天互看一眼,都知道对方心里正怀疑这钱包的主人就是失踪的翠浓。

      可是现在阿纯重病未愈,如何带两人去重走山路呢?

      覃烛问明两人的想法,道:“阿纯吃两幅药已经好多了,办案子是大事,早点找到凶手,黄小姐家人也早日安心,我扶着阿纯随你们去找。”

      江寄北摇头拒绝:“阿纯才刚好些,病情可千万不能再加重。不如告诉我俩路线,我们自去寻找。”

      覃烛道:“山路岔道多,树林茂密,他走的路线,说出来你们也不一定能找到。”

      正忧心着,只听裴笑天道:“阿纯病要紧,找人也要紧,这样吧,我抱着阿纯,让他给我指路,可好?”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覃烛将阿纯用狗皮披风围得严严实实,又给他戴上帽子,裹得只剩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在外面。裴笑天将他轻松单手抱起,阿纯羞涩地呵呵笑了两声,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

      覃烛见他们的样子,忽然想起阿纯的话,不由得也胡思乱想起来:如果裴大哥真是我俩的爹爹就好了。

      痴心妄想!她叹了一口气,回屋收拾了几个馒头揣在怀中,看了看天色,又拿了家里唯一的一件蓑衣,这才跟着出了门。

      跟着阿纯指的路线,三人快步行走着。只是天色越来越暗,最后竟然大白天打了个闪,雷声轰隆,最后哗啦啦下起暴雨来。

      江寄北急道:“雨太大,我们回去再说。”

      “我只带了一件蓑衣!”

      “我不用。”说罢,江寄北如刮风一样往回奔去。

      裴笑天连忙将蓑衣披在身上,将阿纯遮好,不由分说将覃烛抱起,也将她藏入怀中,快步往回奔。

      雨越下越大,覃烛被裴笑天抱得紧紧的只听得雷声、雨生、阿纯的呼吸声、裴笑天的喘气和心跳声在自己耳边作响。她抬头去看裴笑天,只见他的脸已经被雨打湿,一滴滴水珠顺着他坚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往下滚,不由得心跳如雷。

      刚走了几步,却又听耳边传来闷闷的响声。

      裴笑天不管不顾往前奔,覃烛却已经变了脸色,喊道:“糟糕!”想是昨夜一晚暴雨,现在又大雨滂沱,本来就不稳的山体滑了坡。

      裴笑天也注意到了情况的不对劲,只得将怀中两人抱得更紧,顾不得雨水冲刷,提气跑得更飞快。

      只是路上石头纷纷往下滚,脚底的路面越来越虚,轰隆隆,他抬头一看,那碎落的山石纷纷往下砸,他心叫不好,赶紧避开,可是避无可避,刚在一处站稳,那地面就往下陷了下去!

      怀中姐弟俩纷纷惊叫出声,好在裴笑天功夫了得,滑落过程中咬牙在旁边还未塌陷的山体上借力,堪堪避开石头和洪流,只是身旁的山体也在松动过程中,他又双手抱着两人施展不开,只得任由三人往山下滑落。

      就这样在山洪中闪来避去,三人落到了一处山腰的巨大石崖上。那石崖倒还稳固,而且也不在山洪线路上,三人算是暂时避开一劫。

      石崖旁有个小小山洞,好歹遮雨,裴笑天赶紧将姐弟俩放下,却依旧怀抱着。只见阿纯吓得脸色苍白,频频咳嗽。而覃烛额头上被飞石所击中,破了一个口子,正往外汩汩流血,一双眼带着惊慌。两人的衣衫都湿了大半。

      裴笑天见二人无甚大事,稍微放心了些。再看外面滚动的山洪,不由得忧心忡忡。

      还是覃烛先缓过劲来,将阿纯抱入怀中,抖抖索索地唤他:“裴大哥。”

      裴笑天转过脸来,摸摸两人的头,说道:“等这一阵过去,我就带你们回去。”

      ”姐姐,你受伤了!”

      “没事,一点儿都不疼!阿纯没事就好!”

      裴笑天看着覃烛苍白的脸上那道破口,就着雨水将那处洗净,撕下袖口一段,为她在头上包扎起来。包扎好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起身站在洞口看着外面的形势。

      覃烛看着裴笑天站在洞口为自己和阿纯挡风挡雨的伟岸背影,想起刚才种种险境,和他将自己紧紧抱入怀中的情景,内心翻滚,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忽然,她看见雨水冲刷下,一道道血水随着他的裤管流下来,很快染红了那块布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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