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桥》小乔儿

52、情之所钟 梦里寻

　　梦里寻觅，梦醒皆空，却只见伊人那临终前那段痛彻心扉的遗言：
　　“这一生，我来过，遇见一个人，他叫阮宝玉，苍天，细雪，见证！”
　　宋暖玉在床上惊醒，猛然起身，白嫩的玉体之上，大汗淋漓。她回头望了一眼熟睡在她身旁的严帛锦，昨夜，她终于把自己交给了身边的人儿。无论是生是死，无论前世今生，无论是阮宝玉还是宋暖玉，她，只能是帛锦一人的，永远都是。
　　此时，床边的手机一亮，有信息的标志，署名萧彻。宋暖玉只是莞尔，打开信息，上面只是简短的几个字：“九点钟，老地方见！”
　　见罢，宋暖玉仍然面带微笑，宋暖玉微微俯下身子，探出手怜惜地抚摸着这张俊逸的脸蛋。无论轮回几世，仍然这么好看，依旧让宋暖玉爱不释手，她轻轻地将嘴唇附上了这个温润的薄唇，眼里泪花默然滴落而下。宋暖玉而后旋即起身，拿起衣裳，向房外走去。宋暖玉不知，在严帛锦的脸庞上，竟停留着那颗晶莹的泪珠。
　　医院门口，一个身穿白色正装的男子慵懒地靠在柱子门前。宋暖玉来到此处，便是一眼瞧见了他，向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暖玉，你终于来了！”萧彻见到宋暖玉后，欣喜道。
　　“是，我来了，不过，在做手术前，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似是看出了萧彻的不悦，宋暖玉随即微笑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还记得，我爸爸，还有李琰的前程，还握在你的手里呢！”宋暖玉仍是宝光璀璨的微笑，但是眼里，却是丝毫不带一点色彩。
　　宋暖玉来到韩家，找到了容天儿，这几天下来，容天儿的心情也大有好转，只不过脸上还透露着淡淡的哀伤。容天儿见宋暖玉来，也是莞尔一笑，她知道，眼前的这位可爱的师妹，同样也是注定深陷宿命情缠。
　　“暖玉，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好啊，总……帛锦，他终于肯原谅我了！”宋暖玉低垂眸子，长长的睫毛阴影下，遮盖了她失落的表情。但这一切，如何能逃得过容天儿。
　　“暖玉，你……”容天儿柳眉轻拧，说道。
　　宋暖玉则是摇了摇头，向容天儿投去一个宛然的笑颜，旋即伸手轻轻搂住了容天儿，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语调，说道：“天儿师姐，我是独生女，我好希望能有一位像你这样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姐姐，我……能叫你一声姐吗？”
　　“当然可以了傻瓜，暖玉，在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妹妹啊！”
　　宋暖玉吸了吸鼻子，“姐，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暖玉的照顾，暖玉，知足了！”
　　“你这丫头，说得这么煽情，是想要把我弄哭吗？”容天儿宠溺地摸了摸宋暖玉的头，还不忘给宋暖玉一记爆栗。
　　“嘻嘻，暖玉哪敢啊，这样姐夫怎么会放过我？”宋暖玉调皮地咋了眨眼，招牌式的灿烂微笑依旧保持不变。
　　容天儿不语，只是递过去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她是拿这个妹妹没辙了。然而当她眼角的余光一瞥，却发现那抹熟悉的身影一晃，便是消失在了她的眼前。容天儿见罢，却只是默然的苦笑。她懂，在洛冷雨离去后的这些天，自己的情绪低落，韩乔宇又是如何在自己身边，默默地关心着她，这一切，她都懂！包括在几天之后，她即将远行，离开韩乔宇……
　　告别了容天儿之后，宋暖玉也走出了韩家。只不过当她迈出韩家大门的时候，却看到韩乔宇正坐在韩家前院的石凳上，摆好酒席等着宋暖玉。当看到韩乔宇将酒杯满好后抬起头向她泯然一笑时，宋暖玉也回以微笑，随即走上前去，不客气地坐了下，道：“姐夫好兴致啊，这桌酒席，是特地为我准备的吗？”
　　“是的，我觉得，我们两人，也应该好好谈下心了！”韩乔宇是个直接的人，一句话正中主题，几乎完全不带拖沓。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宋暖玉直接拿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她喝出了这个味道，这酒，便是“无可言”。
　　韩乔宇也抿了一口酒，轻声道：“如今，我还依稀记得，在天籁桥时光洪流的辗转之中，我为了寻找华容，也就是前世的天儿，无意间在一次撕裂空间的过程中，遇见了你，当时的宝公子。”
　　“暖玉也记得！当时前世的阮宝玉去世之后，我在天籁桥的时光洪流之中，亦是久久等待不肯离去，幸得结识韩太傅！不过，暖玉也无意间窥探了韩太傅的前尘往事，还望韩太傅不要介怀！”宋暖玉从容说道。
　　韩乔宇笑笑，道：“宝公子客气了，后来你和帛锦之事，我也从天籁之灵口中得知，所以我们俩，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也算扯平了。”
　　“是啊，是该扯平了！要说天籁之灵和阎王道主，是命运极为相似之人，我们二人又何曾不是呢？我们前世，真可谓……”
　　见宋暖玉微微停顿了话语，则韩乔宇是接着补充道：“……真可谓，可恨之极啊！”
　　“的确是可恨之极啊！因为我们都在有意无意中，伤害着我们所爱之人，无论是华总受，还是帛锦侯爷。”
　　韩乔宇宋暖玉两人旋即相视，皆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韩乔宇替宋暖玉斟满一杯酒后，又为自己斟酒，两人举杯干杯，同时一饮而尽。
　　“你真的决定了吗？离开严师兄？”韩乔宇问道。
　　“是！”宋暖玉拿下酒杯，抬起头，愉快地说道。
　　“这样做，你不会痛苦吗……”韩乔宇抬起眼眸，注视着眼前人。
　　“会！但是，我爸爸和李琰都在萧彻那里工作，对李琰，我不忍心他受到伤害，对我爸，虽然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但我也不能做一个坏女儿。萧彻说过，随便给他们安个罪名便可以让他们以后再这个行业甚至是其他的行业内无立足之地，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冒这个险。”
　　“这方面，我可以帮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他萧彻的阴谋得逞！”韩乔宇目光一冷，双拳不自觉紧紧握住。
　　“姐夫，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手术的成功率我不敢保证，姐夫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比起让他承受失去我的痛苦，我宁愿自己来承受这些痛苦！”宋暖玉语气出奇地平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度饮尽。
　　韩乔宇心中自然明白，宋暖玉口中所说的那个他，是何许人也。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宋暖玉，聆听着她的一言一语。
　　“我多少次不敢去回想起那段前世记忆，不敢去回想，当我前世死去之后，帛锦是如何挺过来的。但是事与愿违，我越是逃避，就越是深陷前世记忆之中，不可自拔！之后，我便清楚地记得，当我死后，萧彻竟然封了帛锦做东厂厂公！这三年来，他忍受多少冤屈，为萧彻除去多少佞臣。不为别的，仅仅为了萧彻的天下，为了我至死未竟的信仰！”
　　宋暖玉说着，泪水竟然哗啦啦流了出来。最后，她不得不颤着声音，缓缓道来：“我留下了画眉，画眉鸟即是留候鸟。我阮宝玉这一生，为了萧彻的天下倾尽了我的一生，我算计了侯爷，死不足惜，最后遗愿，不为别的，只是恳求他放过侯爷，可是最后呢？凌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一刀一刀，帛锦是怎么挺过来的？虽然我好恨萧彻，但我更恨我自己！所以醒来后，我不敢去想，刻意逃避，所以选择忘却那段往事，我不敢去提及有关前世的纠葛，前尘往事我只能当作不知道。但是这段记忆，怎么是说忘却，就能够忘却的。”
　　“我原本以为，自己能够挺过去，和帛锦厮守终身，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宿命情缠，就连天儿姐和帛锦都逃不过，我又何曾能够逃过。萧彻最后还是出现在我们生活里，我又得了脑瘤，不知道还能够活多久。前世，帛锦已经失去了我一次，这一世，难道还要让他再次面临着失去我的境地，承受那种死别之痛吗？我不能，我不能啊！即便要我死，我都不能让他再度痛苦了！姐夫，你能够明白我的！”宋暖玉身子不住颤抖，早已泣不成声。
　　韩乔宇看着眼前的人儿，不禁心痛不已。他伸出双手，轻轻抓住宋暖玉颤抖的手，“我明白，我都明白！”
　　是的，韩乔宇都能够明白。同样在前世伤害了自己所爱之人，此生即便是要粉身碎骨，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都绝对不能再让自己所爱之人受到任何伤害，绝对不能！宋暖玉是这般，韩乔宇亦是！
　　“暖玉，你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韩乔宇担忧地问道。
　　“姐夫，谢谢你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姐，她已经承受了太多了，我不希望她因为我和帛锦的事情而担心！所有的罪责，就由我自己一人承担吧！只希望，你能帮我照顾好我母亲，还有，照顾好帛锦，尤其是在我离开之后！”宋暖玉用恳求的目光，凝视着韩乔宇，原本灵动的眼球，在此刻因为流泪过多，不满血丝，令人不忍。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韩乔宇说道。
　　“谢谢你，姐夫，姐姐有你，真好！”宋暖玉喃喃道，旋即缓缓站起身，“我也该走了，否则萧彻又要等急了！姐夫，再见了！你和姐姐，要幸福啊！”
　　韩乔宇也站起身，怔怔地目送宋暖玉离去。不知为何，心中竟是说不出的苦涩，末了，他嘶哑着声音，道：“萧彻等急了？呵呵！暖玉，一直以来，帛锦才是你情之所钟的永恒宿命啊！”
　　韩乔宇此话，一语成谶了。天籁之桥的时光洪流里，无数辗转，宿命轮回之中，唯有帛锦，才是宋暖玉情之所钟的永恒宿命，唯有容天儿，才是韩乔宇情之所钟的永恒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