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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如果可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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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夏清婉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那个人。
五年前的那一旨废黜圣旨,让她和娘亲一同搬出了宁和宫迁入冷宫。
五年了,她的父皇对她母女二人从未过问。她不知道今日是何日子,竟能让她尊敬的父皇传见她这位被废黜的女儿。
时值盛夏,天气热得异常。从冷宫到勤政殿路上,基本看不到行人,道路两旁知了有一搭没一搭的叫着,分外聒噪。偶有两三浣衣局的宫女,抱着衣服,拿着木盆,匆匆而过。
靠近勤政殿,人才多了起来。总管太监刘安正倚着殿门小憩。
“刘公公。”夏清婉上前喊醒了他。
刘安硬生生给唬了一跳,待看清来人是夏清婉时,松了一口气。忙打千道: “呦,绾公主!奴才该死,不知是您,多有怠慢。还请公主恕罪。”
绾公主。好陌生的称号,她苦笑了一下,道:“皇上呢?”
“您稍后,奴才去给您通报。”
刘安刚转身进殿,殿内几个端着茶水的小宫女就开始,探头侧目打量夏清婉。
“绾公主?!宫里何时有一个绾公主,怎得竟从未听闻。”
“就是宁和宫的那位公主,她母妃是宁淑妃。”小宫女仍不知。
“哎呀,就是那位和母妃一起被打入冷宫的那位公主。”
“还有这事?!”提问的宫女,显然很诧异。又拿目光打量起站在殿外的夏清婉。
“你们两个小蹄子愣着作啥,皇上醒了,还不进去伺候。”刘安从内殿出来,将两个宫女呵斥进去,忙又走到夏清婉面前,赔笑道,“绾公主,实在对不住,周国使臣突然求见,皇上急着赶去紫辰殿,怕是不能见您了,您看您是先回还是……”
好大一个闭门羹,这后宫中的女人向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她漠然一笑,转身走向台阶。
“可是绾绾来了。来了多久,怎么没人通报。”
殿内传来浑厚的男声,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夏清婉一听就知道来人是谁,她心中一颤,站在那里进退不是。
“立在那里干嘛,朕与你说话呢!转过身来!”还是那样严厉的口气,不容人抗拒。
夏清婉一听这语气,气就不打一处来。
“皇上朝务繁忙,清婉不便打扰。”她仍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冲下台阶。奈何还未走几步就被人强行拉住。
“你这倔脾气什么时候能收敛些。”赵义佶一脸无奈地看着他这个女儿。方才背着身子没注意,这会儿一看,竟发现她穿得太过素了,通身无一珠钗装饰,穿戴甚至还不及殿内侍奉的茶水丫鬟。
“怎么穿得这样素净,内务府的奴才克扣你们月例了?!”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些。
“这宫里拜高踩低的事多了去了,哪里还是什么新鲜事儿。”
话语间她把刘安瞥了一眼。刘安立刻低下了头。
他也知道心虚。方才他定是只禀报了周国使臣觐见之事,对她的事只字未提。墙倒众人推,这几年在冷宫,这种见风使舵的事,早已司空见惯了。
看此情形,赵义佶早已心知肚明。
“罢了。”他招了招手,将刘安唤了过来,“你陪同公主去锦妃宫中领半年的月例银子。按和硕公主分例给,就说是朕的旨意。”
“我不去。”夏清婉想都没多想,张口就回绝了。“这算什么施舍吗,五年了你对我们娘儿俩不闻不问,现在又何必来做好人。”
赵义佶气急败坏地看着她这个女儿,普天之下怕只有她一人敢对他这样说话了。
“朕现在赶着去见周国使臣,有些话晚些时候朕在与你说。”
刘安眼头亮,赶忙使个眼色,让几个小太监伺候皇上离开了。随即又转过头,一脸讨好地看着夏清婉,“公主殿下,请吧。”
“我说了,我不去。”
“奴才劝公主不要意气用事,眼下天气愈发热了,这宫中用度开销也大了,冰块,新鲜瓜果,消暑的物件都得备不是。还是拿些银子回去,置办几件像样的夏衣也是好的。”
闻言,夏清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已洗得发白的夏衣。
这宫里当差的,眼力劲儿在强不过了。刘安一见夏清婉眼色稍有动摇,不给她时间多想,刻不容缓地替她开了前路,“绾公主,请随奴才来吧。”
锦妃潘玉儿,年近四十仍风韵犹存。出身高贵,饱读诗书,懂分寸,识大体。自皇后仙逝后,她掌管六宫事宜,位同副后。
福宁宫是离勤政殿最近的寝宫,然而就那几步之遥,夏清婉却走得异常艰难。
到福宁宫时,锦妃正和芳贵人闲话,芳贵人喋喋不休地炫耀着自己头上的珠钗,一会儿埋怨这个玉成色不好,一会儿又嫌弃那个翡翠过于俗气。锦妃不语,端坐一旁绣着手中蜀锦刺绣,面色沉静平和。
“奴才给锦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芳贵人万福。”刘安请过安后,见夏清婉无动于衷,忙回头向她使眼色示意她上前请安。
“姐姐宫里的丫头愈发懒怠了,外头知了叫得恼人也不知粘了去,叨扰姐姐午睡。”锦妃还没开口,芳贵人倒先发话了。细眉一挑,看向夏清婉,“站那干嘛,还不拿网粘了去。”
夏清婉冷眼扫了她一眼,她早该想到会有这样待遇,为了那点月例银子,来这里自取其辱。
“贵人,这是绾公主。”刘安在一旁“好意”地提醒了一句。
“公主?!还有穿得这样素的公主,妹妹还只当是姐姐宫里的下人呢!”说着侧目打量夏清婉,“不知是哪位姐姐的帝姬?”
夏清婉冷眼看着他们这一唱一和,连勤政殿稍稍年长的宫女,都知道她是和母妃一同被打入冷宫的公主,她一贵人如何不知,又何须这样变相挖苦。
“刘安,这个时辰不伺候皇上午睡,来本宫宫里何干?!”锦妃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放下手中的针线,命一旁的丫环赐座。
刘安再三推让后,方直着身子虚坐了下来,“回禀娘娘,是这样,皇上午睡方醒,周国使臣便急着求见,皇上这会儿已到紫辰殿了。”
“怎得赶在这个时辰觐见,可知所为何事?!”话语间已有人端着茶水奉了上来,锦妃接过茶,轻呷了一口。
“这个…奴才不知。好像听说是走丢了一个什么人。”
“荒唐!这周国未免也太过份了,区区一个蛮夷之国,屡犯我天、朝。逼着人和亲不说,现在倒好,把我们当仆人使了,丢了个人还要我们找!什么人这么金贵啊,皇帝啊!”芳贵人性子急,沉不住气。
锦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长袖一落,放下茶杯,一脸微笑得看向夏清婉,“这丫头,长得愈发标致了,来,过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皇上让我到娘娘宫里领半年的月例银子。有劳娘娘了。”
夏清婉一刻也不想多停留,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刘安说了半天也没有说明所来的目的。夏清婉只好自己开口。
“嗬,好大的口气!姐姐你听。你是个什么身份敢这样跟娘娘说话。”说着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转,“哎呀”了一声笑道:“我当真是糊涂了,一个罪妃之女,哪还知道什么礼数。”
夏清婉一直压着气到现在,适才芳贵人对她百般折辱,她也能作罢,但现在她竟诋毁娘亲起来,她在也忍不住。厉声斥道:“我娘亲是不是罪妃,沦不到你在这里嚼舌根。”
“你…!”芳贵人这下气得着实不轻,若是平常她早已一耳光扇过去了。见夏清婉一脸怒气地看着自己,不觉大笑出声。
细眉一挑,下巴轻扬,走到夏清婉面前,“皇上当真是慧眼识珠啊,让你去和亲在适合不过了,臭味相投,一样的野蛮!”
芳贵人话一出口,锦妃忙出言制止,奈何夏清婉早已听了个真切。
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什么和亲?!”
芳贵人哪里还住的了口,向前一步,逼近夏清婉道: “怎么?!还不知道啊?!周国使臣此次进京便是来提亲的。皇上已将你许配给了默罕大汗。”
说着伸手在夏清婉俊秀的脸上轻轻一划,“多俊的一张脸啊,只是不知道那年过六十的大汗,还有没有福分消受啊?!”说完又是一阵放肆的大笑。
“你胡说!!”夏清婉奋力推开她,她不相信这番话。和亲?!她怎可去和亲。
芳贵人被夏清婉推得一个趔趄,秀美的脸上满是怒气,“我胡说?!哼,你去问问你父皇,看看我是不是在胡说!”
她身子连连后退,眼睛茫然地扫过殿内的人。
和亲?!她不能去和亲。冷宫这么多年,她和娘亲相依为命,她若去和亲,娘亲怎么办?
想到此处,她猛然转身,飞奔出殿。她要去问赵义佶——她的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眼泪“刷刷”而下,她越跑越快,泪也越流越多,人却越来越清醒。她早该想到了,五年了她父皇对她不闻不问,何以在今天突然召见!和硕公主!哼!她还只当是他的补偿,原来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夏清婉一出殿,锦妃便开始担忧,忙招手唤过刘安,“你且跟过去看看,可别闹出什么事来。”
芳贵人满脸不屑,“十足一个野蛮丫头,姐姐担心她作甚!”
锦妃睨了她一眼,“糊涂!皇上命她来本宫宫里领月例银子,她若出事,本宫自脱不了干系。”说着转身进去,复坐在方才的位上,拢了拢发髻,又道:“你也是,在宫里呆了这么些年,怎还这般毛躁。那和亲之事,自会有人与她说,你何苦争着做这恶人!”
芳贵人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站在一旁,锦妃看了她一眼,徐徐道:“今儿这天闷得很,怕是有大雨下。昨儿皇上还跟本宫说天气热没胃口,只想些清淡爽口的时令蔬菜吃。我就跟皇上提了一句,说你宫里刚得些蔬菜。”
闻言芳贵人脸上大喜,万分感激地唤了一声,“姐姐。”
锦妃伸手将她拉到跟前,和言道:“你我毕竟是表姊妹,我自会帮衬你,只盼你以后性子能沉稳些。”
芳贵人欠身行了行礼, “妹妹谨记姐姐教诲。”
锦妃笑了笑,“快回去准备吧。”
“那臣妾先告退了。”说着携了丫鬟,忙不迭地赶回自己宫里。
夏清婉一径跑出了内廷。真奔紫辰殿。门口侍卫正倚着门打盹,突见一白衫素衣女子忽闪而过,不觉一惊。还只当是哪个宫的宫女,也没多在意,只叮嘱了一声,又合眼睡去了。
赵义佶此时正与周围使臣商讨事宜,忽见自己的女儿,冲进殿来,惊得从龙倚上站了起来。
西楚国礼教森严,寻常人家的女子轻易都不见外客,更何况皇家宗嗣之女。她倒好公然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凌乱,发髻散乱,毫无公主的端庄。
在场的男客见她就这样冲进来,避之不急,慌得不知所措。周国的使臣,个个拿目光打量着这个闯门而入的少女。
赵义佶哪里容得下他们这样赤裸的目光,忙开口呵斥道:“胡闹!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说着又勒令身旁的小太监,“快送公主到偏殿去休息!”
“你是不是要把我送去和亲?!”夏清婉哪里还理会什么礼教规矩,她急着要知晓答案。
赵义结一惊,本来今日宣她过来,就为和亲之事,还正犹豫该怎么跟她说才好。
“你既知道了也好。和亲是大事,你先退下,朕稍候再与你细说。”
夏清婉一听,还真是打算让她去和亲。顿时,气得瑟瑟发抖,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她想都没想,大声吼道,“细说?!细说什么?!细说怎么伺候一个六十的老头吗?!”
赵义佶没想到,她竟说出这么不知礼数的话,又惊又气,厉声斥道,“放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点公主该有的样子?!”
“公主?!哼,”夏清婉冷笑出声,“我哪里还是什么公主,早在五年前我就已经被你废黜了!你没有权力来左右我,没有!!”
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还从未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当着文武百官和他国使臣的面,这样驳他面子,赵义佶顿时气得面色铁青。
“你放肆!好大胆子!敢到朕面前来撒野!”说着抓起案台上的青花缠枝的茶盏就扔了下来。
夏清婉避之不急,眼睁睁看茶钟朝自己砸来。
“哐当……”一声巨响,响彻耳际,惊得她忙撇过头,闭上眼睛。
稍顷,并未觉得身上有任何疼痛。到仿佛有只臂膀护着她,她试探着睁开眼睛。
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男子一只手搂过她肩,另一则替她挡住了飞来的茶钟。
夏清婉愕然被他护入怀中,陌生男子的气息充斥四周。她神色一窘,顿时绯红了双颊。忙不迭地侧身,退到了一旁。
男子见她这般,略微一笑,复退到了方才的位上。
青花茶盏碎了一地,茶水茶叶也漫了一地。谁也没注意到,在那一地青白瓷片中,多了几滴殷红血液。
刘安追着夏清婉到了紫辰殿,刚一到,便听到了殿内茶盏碎地的巨响,知道皇上动气了,顾不得许多,忙急冲冲的进了殿。
赵义佶气急败坏,不知拿这个女儿如何是好。见刘安走了进来,忙道,“来得正好,扶公主去偏殿休息,朕随后就去。”
刘安忙跪地受了令,复走到夏清婉身旁,“公主,请随奴才来吧!”
夏清婉看了他一眼,道:“不劳公公,我自己会走!”
赵义佶看着夏清婉踏出殿门的身影,低声叹了口气,只得摆了摆手,命刘安退了出去。
这一番闹腾,他已没了精力与周国的使臣多作商讨,草草地说了一句,“你们所丢之人,若真如你们所说丢在宫里,朕自会着人去找,若不在宫里,朕也爱莫能助。”一面说着,一面命小太监打起帘子起身出殿。
“陛下,且慢!”使臣中稍年长的一位官员,上前喊住了他。
赵义佶住了脚,看向他,“何事。且说。”
“陛下,我大汗是真心实意向贵朝求亲。望陛下莫要辜负了大汗的良苦用心。”
赵义佶略微怔了怔,知道他是看出绾绾无意和亲,担心和亲之事落空,便和颜道:“小女说话欠妥,朕替她赔个不是。回去转告默罕大汗,朕定不负他美意。”
“如此,在下替大汗谢过陛下了。只是恕在下多嘴一句,陛下适龄的公主,只有方才那一位了吗?”
赵义佶闻言,面上一沉,脸上薄怒道,“你这是何意?!是说朕的公主配不上你们大汗吗?!”
“不敢!在下只是瞧着贵公主似乎不愿……”
“大胆!”赵义佶厉声打断他的话语,“朕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历朝以来,多少和亲是封了宫女前往的,朕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派出,已是足够尊敬你们大汗了。岂还容得你们挑三拣四。”
“陛下息怒!陛下美意我大汗感恩戴德,哪敢有所挑剔。崔大人也是太心急与和亲之事,不敢有半点差池。言辞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海涵。”
赵义佶定神看了看说话之人,见是方才替绾绾挡茶钟的那位少年。又见他话语如此谦卑,便没在说什么。携了左右径直出殿了。不在话下。
且说,夏清婉出了紫辰殿,沿着东西方向一径走回了内廷。朝浣衣局后的那条折柳湖走去。早间的那盆衣服,洗了一半,搁放在湖边,趁着天还没落雨,得赶紧把它洗出来晾着。
如此想着,脚下不免加快了步子,到了折柳湖,四下已空无一人。
一则天色不好,二则此刻正值午睡时辰,浣衣局的宫女们早已洗完了衣物,匆匆而归了。
夏清婉抬头看了看天色,四方通亮,独头顶上空黑压压的一片。“有雨四方亮,无雨顶上光。”
“看来怕是有大雨下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忙走到湖边,找到了自己的木盆。挽着衣袖,蹲了下来,拿起盆里的棒槌,娴熟地浣了起来。
她想着,自己方才一番闹腾,周国应当不会要她这么一个野蛮丫头过去和亲了。况且她还当着他们说了那么大不敬的言语。但转念一想,宫中适龄的公主便只有她和俪贵妃的帝姬德馨公主,俪贵妃是太后的近亲,太后自会眷顾她,怎么让她的女儿去那蛮夷之地和亲,如此想来,只怕还是自己。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此生怕是要这么葬送了!”夏清婉话音刚落,忽听得背后传来一男子声音。
“公主还用亲自浣洗衣物吗?!你到底是公主还是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