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慕容清荷

11、忐忑 那两个卫

　　那两个卫军的话，就那样落入我耳中。
　　燕国被划为卫国属地，着卫国官员前往管辖，每年上贡大量粮矿，大增赋税。被俘而来的一众亲族，男子全部划入奴籍发往瓦窑石矿，女子十四以上充入教坊，年幼者没入宫中掖庭服苦役杂事。他们被迫千里跋涉来此，日后更是艰辛难测。燕国亡了，他们为人奴役，凄苦无依，将来客死异乡。
　　我已顾不得去思量为何这有心人要如此详尽的告知于我，只一心想着灏哥哥。那帮子老臣，刚投到卫国朝廷，便迫不及待的表忠心么，竟然附和卫国臣子上表，要致灏哥哥于死地！父皇在时并不曾亏待于他们，竟如此落井下石！
　　五天了，沐轲，你终究是耍弄于我么。想起那一夜，更觉耻辱悲愤，纵然他是信口开河，我如今也毫无办法。只能等明日了，该发落的都已了，只余我和灏哥哥。那卫国皇帝召见我们，是要一盏牵机赐死，永绝后患，还是封个虚位终身幽禁，以彰天下他卫国的仁善，明日便知道了。
　　“秦霜华。”第一次，我这样连名带姓的叫她，她屈膝跪在我身前，垂首不语。房中只余我和她。 “若明日，我遭遇不测，你自谋生路去吧。”我轻扣茶盏，抿了口茶水，一时不觉便烫了一下。
　　“奴婢誓死效忠公主，若公主有何不测，奴婢必定拼死也要取了恶贼性命，以谢陛下宏恩。”她重重的叩首，地上砖石闷响。 “哦？”我挑眉看她，“他身边重重护卫，哪怕是单打独斗，你也绝非他的对手，如何要他性命？”我放下茶盏，正襟坐好。她缓缓抬头，眼中水汽氤氲。“奴婢纵然不济，也必然时刻警醒，有生之年，绝不放弃！奴婢苟存于世，便只为复仇，若此生未能杀了那恶贼，必定广集门徒，世代以此为任！有违此诺，必教我秦家军众英灵永堕无间地狱，不得转生，霜华不得善终！”她言辞恳切，我慢慢放下心来，纵然一死又如何，有她在这世上一日，你也必如芒刺在背，无法安枕。
　　那时她跪于昭阳殿外，整整两天，我命内监将她拖走时，她不顾站立不稳的双腿，硬是挣脱出来，一下一下爬到我跟前哀求，“公主殿下…留下我吧，霜华不甘心… 死也不甘心…”她颓丧至极，却没有流下泪，只是紧紧的抓住我的裙摆。
　　夜里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是在燕宫，我顽劣的气走了第十个夫子，父皇要罚我禁 闭，宁娘娘在一旁劝解。一会儿又见到淳哥哥，我追着他，可是任凭我怎么呼喊，他也不回头。正当我快要追上他时，他一转身又变成了沐轲的脸，那样凶狠的朝我扑过来，我拼命抓他打他，他会用那嗜血 獠牙，生生撕裂了我。
　　“不要！”我猛然坐起，大口呼气，捂紧震颤不已的心口，冷汗涔涔。霜华急急的奔来内室，看到我的模样明白了。门外守夜的丫头刚迈步进来又被霜华打发出去，她坐到床边，紧紧的抱着我。
　　刚过二更，门外传来声响，霜华松开我站在一边。我看着她，握紧她的手“你先离开这里，没有我的消息之前，不要让人找到你！”侍女鱼贯而入，霜华慢慢退到门外。
　　梳头的嬷嬷粗鲁得拽落我几缕发，我默默忍着，任由她们摆弄，涂抹描画，花钿口脂。最后为我换上了一套雪缎宫装，只衣襟裙摆寥寥几朵红梅，才有了一丝亮色，袖摆宽大，须缀上腰佩压住裙摆，以免随风乱舞。
　　从前的我，断不喜欢穿这般累赘的服饰，多是窄袖短打颜色繁复，在宫中也只有节宴等场合，才会广袖长袍，宝冠吉服。多以白底或明黄为主，绣上牡丹彩凤，以彰显天家尊贵，每每我一本正经坐于席上，总能看到对面的淳哥哥强憋着笑，我一恼就顺手抓起果品糕点丢他，底下议论纷纷，无非是昭阳公主当众与太子打闹，有失皇家体统。然后坐于上首的父皇一声轻咳，宁娘娘赏赐命妇美酒珍肴以缓和这诡异气氛，那帮臣子命妇才不再交头接耳。
　　我望着镜中，一时有些恍惚，记忆中也是这样的一张脸，温柔和蔼，浅笑眩目。我又往发鬓簪上三对步摇，两个嬷嬷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马车行于街道之上，因天色尚早，集市颇为冷清，我掀开车帘，回首看了看，东方露白，深吸几口晨间气息，也许以后就吸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