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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狡啮打着方向盘选了开往环城高速的路,思考着目前有限情报下所能推测出的部分。他并不喜欢自动驾驶,虽然这完全是备受好评的便利功能,但就像在世纪初的年轻人执着地认为着自动档的车完全称不上是车一样,有着一种类似于情怀的尊严。车窗被降至一半,点燃的烟顺着气流飞向后方,被夕阳渲染成了橘红。
      穿梭于城市内部的河流从高架桥上俯瞰能看到沉没于其中老旧楼房的残骸,明明是极致的文明产物却被弃之于自然之中被斑驳苔藓与湍急逐流所侵蚀。
      而在文明之中活着的他们,内心的疯癫亦在被那另一种狂妄所侵蚀。
      在返家的路上狡啮买了个披萨,西红柿主料,如果只是自己吃的话会加上熏肉,不过众口难调,再配上沾了黄油蒜汁的烤面包。
      在到达家门前回忆着钥匙放置位置时,发觉声控感应灯正亮着,而槙岛拿着钥匙准备开门,金属互相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黑色的大号运动包放置于脚下,他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转首时能看到发尾掉落下的细密水珠,应是刚游泳回来。
      “整日坐镇办公室的警察先生,在晚饭前不打算运动一下吗?”
      对于这个提议狡啮想想似乎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便答应了。
      槙岛对于现代化气息浓郁的物件总是兴味索然,狡啮本身对那些配备也并没有什么执着,就出现了整栋电子锁建筑只有他们使用配备钥匙的锁具的情况。虽是为了更好的安全才出现的电子锁,不过现今破解电子锁的黑客可是比掌握了古老开锁技术的锁匠要多得多了。房间内基本是以灰褐茶那些耐看的颜色为主调,室内全息投影自二人入住后就未曾启用过,屋内家具并不多,采用了简单却颇具大方感的设计。
      打开了健身室的门,锻炼的器材都堆放在左首,右边则是铺了武术地毯的格斗场。总能看出某人影子由狡啮制作的沙袋躺在角落里,或许可以称之为肚子的地方堆满了尘埃,许久未使用过。
      简单的热身拉伸运动过后,由狡啮高抬踢出的右腿划动空气拉开了序幕,这右腿踢也如同狡啮慎也所意料之中被对方以左臂强力格挡而下。槙岛圣护对格斗技是情有独钟的,但狡啮却觉得与其人格斗相较于这个运动本身而言更是件有趣的事情。
      刹那间,狡啮面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就象是措不防备的似曾相识,脚下踏着并非是武术毯,而是像余血枯竭后仅剩的深赭色的理石,自身也不再处于调节好温度的室内之中,而是涌动着冰冷气流的高塔之上,脸颊与下腹穿来隐隐的伤痛感。
      而眼前的槙岛圣护,也并非是他一直所熟识的槙岛圣护,面前的男人里玩命之徒特有的神色被一览无余,这是他相识已久友人一直深藏于性格深处的东西。面对着这股杀意,狡啮慎也惊觉自己胸腔里亦被与之相杀的冲动所充斥,那个他或许是极为了解的男人,就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相似却同时截然相反、理解却绝对无法认可。
      身体已先理智一步动了起来,目的就是于那与自己无比相似的男人厮杀。
      右腿的回扫与转踢也被槙岛俯身与强力的腰功所闪避,狡啮改以拳锋相逼并试图夺取对方右手自由,不料槙岛却以巧劲化掌借力推开了束缚。不顾左肋下似乎存在裂开伤口的疼痛,狡啮右腿微退蓄力直拳击去,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与未干的血液汇聚起甩坠于空气之中,却只见槙岛以掌格直拳一侧身即变换右手肘并出拳直打狡啮面上。
      虽因为未尽蓄力才没使狡啮鼻梁骨折,但因这一直拳而后一步踉跄的狡啮完全失去了先机,勉励挡下槙岛冲劲直拳以及几记速拳,由冲动而导致失去沉着的狡啮试图回击却被直径扣下了右手,而槙岛似乎是对关节技颇有造诣的好手,招招向弱处与关节击去。
      槙岛圣护对着被重击右手肘关而倒抽一口冷气的狡啮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先知系统的真面目吗——”
      ——系统的真面目?都是可以理解的语言,但是内容却毫无头绪。
      肋下撕裂的伤口隐隐作痛延缓了动作与反射,狡啮低声暗哼了一声退步避开对方迅速的扫堂腿,而槙岛的敏捷地双手一撑翻身踢起,狡啮勉强避开顺时急速转身为了不留背后空门给对方,在槙岛调整重心的一瞬便迅速抬腿直击其面部。
      但槙岛只堪右侧头避开顺势,以左肩架起狡啮右腿致其重心不稳,一记上钩拳冲击在慎也的下颚之上,并顺势拉住对方领口直接将对方甩至地面完全压制。
      后脑与背肌在冲撞下暗暗生疼,加剧裂开的肋下伤口所溢出的鲜血把白衬衣渲染成黯淡地苏芳色。仰望着槙岛圣护因战斗的愉快感而略微失态扭曲的面容,血液中沸腾的战意瞬间将大脑里不断接收的痛觉信号所屏蔽。
      瞳孔微缩,狡啮一咬牙右腿下压左腿反夹趁机从槙岛的压制中脱出。槙岛一翻滚迅速起身并以退为进以连续三个侧腿踢袭至狡啮左侧身。
      前两击虽击中不过第三下却被狡啮低头躲过,而狡啮也在这一瞬空隙中以拳袭去,但只得被制住右臂反身受了过肩摔。迅速起身、再度挥拳,这生命上的交锋让狡啮再也没有思考其他事情的余地,只有不断重复着出拳、又被格挡下的情形,指骨肌肉与肌肉的碰撞比撞击沙袋更加颤其心弦。
      狡啮不断加重肌肉的力量强行拧开对方的十字锁,但甩手手刀的瞬间手腕却被制,反而让槙岛右脚一顶其下腹再度被过肩甩出。
      下意识感到危机的大脑不断传递着信息给狡啮的四肢,但体力消耗过度的身体却像陷入泥泞般无法动弹。就在狡啮试图撑起身体的刹那,白色的皮鞋映入他眼帘。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骨头的钝声回绕鸣响,血液从破裂的毛细血管上寻找着出口,由额角蔓延下覆盖上左眼与脸颊。
      在这一踢的冲击下狡啮只觉眼前一黑,墨色与赤色占据了视野,理性试图挽回那开始涣散的意识却终究是徒劳。
      “喂,狡啮。”在他面前单膝蹲下的槙岛挡住了白炽灯刺目的光线,狡啮的余光注意到自己躺在的是藏青色的武术毯上,而非深赤的理石,视线逐渐朦胧,最后听到了有些关切的询问声,在耳畔不鲜明的响起。
      似乎连尾音也模糊不清了,狡啮慎也再也维持不住意识,知觉沉入漆黑之海。

      槙岛俯望这躺于武术毯上的同居友人一时说不上话来,听着对方逐渐变得缓慢而浅的呼吸声,槙岛能明确知道,他进入了睡梦中。
      这次的比试可谓之相当畅快淋漓,似乎已经很久没那么较真的打一场了,汗从槙岛的脖颈与后背渗出来,濡湿了长衫,黏在背上的部分因为水渍而加深了颜色。
      他目睹了什么——
      槙岛明晰的感觉到,对方刹那间仿佛被名为执念之物所附的神情,而他所窥见的世界也好似是全然的另一个世界。
      回忆起狡啮有些不便的姿态,象是在忍耐什么伤口一样。槙岛拉起对方的衬衣下摆,查看一直在比试里被保护的左侧腹,但衬衫下是光洁紧实的肌肉,皮肤上覆盖着薄汗,足以影响到行动的伤口并不存在。槙岛决定不再对毫无头绪的事情多费脑力,将狡啮直径扛起,准备丢到床上让他睡的更舒服些。

      狡啮睡得很深,却不久,在槙岛换到第三壶茶回来时,看到狡啮睁着眼睛在看那占了房间大部分位置的可移动组合柜。
      “柜子又增加了两个。”狡啮感觉自己大概也没那么久未来过槙岛的房间,但改变颇大,还是忙碌于各种案件中已然失去了对日子的概念呢。
      槙岛边往杯里倒红茶边说道,“前几天刚订的,因为书不合适在纸箱里相挤受潮发霉。”茶赤色的液体顺着杯沿流向中心,汇集在没有花纹白瓷杯里,蒸腾起氤氲,红茶的香味在房间里晕开。
      有着年岁的书籍,纯粹的茶香与糕点的甜腻,这是狡啮印象里槙岛的气息,而并非凌冽刀锋的味道。
      就像遇到另一个世界的槙岛圣护一般,第一次遇到槙岛圣护时候的情景毫无征兆地跳到脑海里。小学高年级时的事情,在刚开学一个月同学们开始纷纷熟络起来时来的转学生。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叫什么长得是否可爱呢,老套一成不变的问题经久不衰的相传着。
      充满了异类的感觉,这是当时的狡啮唯一的想法,在看到踏入教室的转校生时。
      面上堆满了笑容的老师在槙岛向黑板上写了名字并打了招呼之后解释道,“槙岛君是东京人,因为父母工作的关系搬来神奈川,大家要和他好好相处啊。”
      他被安排的位置正巧在狡啮旁桌,狡啮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窗外的碎光撒在他头发上的柔和线条,仿佛能看清皮肤下遍布的青色血管,而阴影中的金瞳神色莫测。
      “狡啮。”槙岛突然唤道。
      “嗯?”
      “你今早是不是穿了我的鞋子走。”
      “……”看着神色复杂的狡啮,他弯着眉眼笑道,“不如吃点什么东西吧,比如……”
      狡啮及时阻止对方尚未说出口的打算,“我有买西红柿披萨。”
      以甜点为主食或三餐生蔬的事情他做不出来。
      槙岛盯着对方起身走至门前准备去热披萨的背影,只字未提之前的事。

      加热后的面胎重新变得松软,这样改良口味的日式披萨并没有正宗披萨那种烤完后坚硬到无法入口的边缘,当然,他们也从未去过那披萨的真正发源地,只是在标志着意大利之名的餐馆偶尔一尝罢了。
      进食之中,狡啮从手腕上终端调了张照片递到槙岛眼前,那是由锦簇花团装饰支离破碎的少女胴体。
      “没想到身为警察的你还有这般兴趣。”
      “代官山公园塑尸事件,网上没传得沸反盈天吗。”
      “多亏了西比拉系统的明言禁令与消息封锁。”槙岛收起了揶揄的笑容,“王陵牢一。”
      “王陵牢一……”狡啮嗫嚅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
      槙岛起身将自己使用的碗碟放到水槽里,今天并没有轮到他洗碗,回到座位上拉木椅的声音刺耳到狡啮认为邻居会愤然而起找上门来投诉,他想往这套置于厨房内的饭桌椅脚上加棉垫很久了,从桌面上伤痕累累且摩擦到平滑的样子看得出它显然有些年岁了,真不知道槙岛究竟从哪找来的。
      槙岛靠在椅背上看着有条不紊慢慢咀嚼着的友人道,“这与王陵牢一的画相当相似,是讲一定的模仿感,但是太过干净了。”
      “干净……说来遗体并没有被□□过的痕迹,分析判断出作案人童年没有家暴一类的阴影。”
      “其实我有收藏他的画集。”语毕,槙岛回到房间内翻找,远远隐约听到柜轮移动的声音,不一会他就拿着一本大开本的画集回来,封面上有着王陵牢一的烫金字样。他翻开书页,厚重的铜版纸相当有分量,画集包养的很好,几乎没有意思折痕和受潮。
      他将画集摊在狡啮面前。
      确实相似,狡啮骤然明白当初有的那份不协调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画上是一位凄厉女性的呼喊,发丝如同海藻一般飘散,灰紫色面庞上眼窝深陷,厚重到几近恶心的颜色使人不寒而栗,绝望感几乎破纸而出,尸体标本的造型与画上如出一辙,却仅剩空洞的美丽而毫无那残酷至极的原创性。
      “王陵牢一,曾经风靡一时的插画家。”槙岛说道,“是一个以少女的躯体,画出残虐梦境的天才,不过本人却是个一本正经的道德论者。”
      “一个作品与其本人形象差别极大的人吗。”狡啮问道。
      “是的,但这在美术界并非什么稀少的事情。他的作品里总是有非常有明确的理念,那就是人性的暗部。”
      “正因为认识到其中的残虐性才能培养出克制的理智和良知?”
      见狡啮迅速理解了这创作理念,槙岛颔首笑了笑,“可惜在有系统的世界里,人不需要再自我克制了,一切交给西比拉系统就好了。”
      “和三年前果然不是一个犯罪者,舞台设定的艺术感也完全不同。”狡啮放弃了继续进行关于艺术的讨论,将重心转回案件上,他在终端资料查询里搜索王陵牢一,在樱霜学院里就迅速发现了一位有相同姓氏的在校生。
      乌黑的披肩发与温柔的眉目,在监护人血亲一栏上写着王陵牢一。
      狡啮腾身而起,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只来得及拿起外套就冲出门外去,匆匆忙忙地穿着鞋子往楼下跑去,同时还拨通了与宜野座的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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