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剑饮月》红珠有泪

4、第 4 章

　　一天很快便过去了。天才放亮，远处就隐隐能看到片绿色。
　　“那里便是砂岩岛了。”船家指了指前方。
　　“那我们快到了？”华音紫抬眼看了看。
　　“看着近，实际还远呢！怎么也要今日正午才能到。”船家起身，“来来来杜公子，剩下的就交给我吧，三位去船舱稍作准备等着下船吧。”
　　“有劳船家了。”杜吟逍把船桨递给船夫，退到华音紫身侧，“进去吧。”
　　二人进了船舱，见萧晏夕还懒懒的倚在那里睡着。
　　“萧兄。”杜吟逍拍了拍他的肩。
　　“嗯……”萧晏夕才醒了过来，“怎么……到了么？”
　　“快了，起来准备准备吧。”
　　过了一会儿，杜萧二人随意吃喝了些，华音紫却不吃，只拿着随身水囊喝了几口。
　　“音紫兄不吃些东西么。”萧晏夕递了些给他。
　　华音紫不接，只摇了摇头。
　　“你那囊里，可是酒？”杜吟逍道。
　　华音紫轻轻点头。
　　“一天不见你吃多少，倒一直抱着酒喝，身体受得了么！”萧晏夕道，硬是塞了块馒头给他。
　　“我天生畏寒，师父酿的青梅酒有驱寒之效。”华音紫望了望红衣的剑客，见他执着的盯着自己，只好咬了口馒头。
　　“可用在下帮兄台诊治？”杜吟逍道。
　　“不必了，要治的好早好了。”少年淡淡的说。
　　杜吟逍盯着少年苍白的脸沉思半晌，没有说话。
　　“对了，总听你提起师父，音紫你师承何处啊？”萧晏夕见少年乖乖吃了些，笑道。
　　“师父多年不涉红尘，行事低调，名讳不便透露。”
　　“看来音紫的师父也是个世外高人。”萧晏夕笑笑，不再追问。
　　突然，一直稳稳行驶着的小船颠簸了起来，外头传来船家的喊声:“三位可坐稳了，咱们马上靠岸了！”
　　一阵颠簸结束后，三人收拾了包裹，出了船舱。只见船家已经将客船停在了一个浅滩之上，背后是一片幽深的树林。
　　“三位，这儿便是砂岩岛。只要穿过这片密林再翻过个山头，就能到朗泽近郊。”船家道。
　　“有劳船家大哥。”萧晏夕又递给他一锭银子，道，“那我们就此别过了。”
　　三人辞别船家，也不停歇，就向林中走去。
　　这林子倒也茂密，各种不知名的树木参天而立，其叶沃若。虽是正午，阳光却根本透不下来，更显得这林子寂静幽深。大概真是废弃许久，都看不来有什么路，三人只得在半人高的草丛中慢慢穿行。
　　也不知走了多久，华音紫突然止步，其余二人察觉，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了音紫？”萧晏夕道。
　　“不太对劲。”白衣少年轻声道。
　　“是有一些。”杜吟逍也沉吟了片刻。
　　“……到底怎么了？你们别卖关子了。”红衣的剑客有些纳闷。
　　“太静了。”白衣少年简短的应道。
　　萧晏夕这才凝神一想，确实，从方才走进林子到现在，似乎一路上都太过寂静！就算这林子再大再深，也不可能连声鸟叫都听不到吧！
　　“看来，我们还需小心为上。”杜吟逍道，打头向前走去，只是神色较之前警惕了许多。
　　“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萧晏夕跟了上去，“音紫你走最后吧。”
　　三人又慢慢前进，大约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吧，行到了一个破旧的小茅棚下，看样子大概是很久之前猎户樵夫搭建的临时休憩之所。
　　小茅棚四周的树木稀少了些，多长了些低低矮矮的灌木，光线了稍微明朗起来。
　　杜吟逍走进茅棚停了下来，打量起四下的情况。
　　萧晏夕也稍作浏览，没发觉有什么怪异，便打算向前走去。却听得华音紫一句“且慢”。
　　萧晏夕回头正要发问，却见华音紫正盯着远处的什么东西看，便顺着他的眼光看了过去。
　　原来方才由于光线的原因，不曾注意，茅棚前方的灌木尽头处，有一大片地方，没有生长一棵树木，只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一片火红，映着零星的阳光，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
　　“那是什么？”萧晏夕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杜吟逍直截了当的答道。
　　“……”华音紫也不做声，半晌拿出张纸看了看，“按船家画的图，要想前进，除了此路，别无他处。”
　　“那便没办法了，上前探探虚实，走一步看一步罢。”萧晏夕笑道。
　　“那植物周围也无其他植物，确实奇怪，小心为上。”杜吟逍说着，正要上前，却发现那白衣的少年已经先自己一步迈了出去。
　　杜萧二人相视苦笑，立刻跟上前去。
　　待三人慢慢走近，方才看到，那红如火焰的植物，原来是一些缠绕着的藤蔓上满满开着的花。那些花妖艳多姿，香气馥郁，甚至在轻轻无风自舞！
　　“这是……什么花？当真妖艳。”萧晏夕喃喃，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抚摸。
　　“不知。”杜吟逍应道，并未察觉萧晏夕的动作，“在下阅过的医书典籍中，并无记载。”
　　华音紫听着二人对话，并不吭声，眼光透过花丛向深处看去，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皱了皱眉。他回头正要跟二人说话，却看到红衣的剑客向那美艳的花朵伸出的手，神色一紧，一把将他拽了开去，“当心！”
　　“怎么了？”萧晏夕被少年突然拽开，愣了愣。
　　“看那边。”少年立刻松开剑客的手，退了一步。
　　杜萧二人这才顺着少年指的方向望了过去。花丛深处，还是密密麻麻的花并无什么不妥啊。不对……那花丛底下的藤蔓上，似乎缠着些什么东西！
　　“那是？！……”萧晏夕定睛一看，惊呼出声。
　　原来，远处花丛底下的藤蔓上，竟密密麻麻缠着些尸骨！有大有小，依稀看着像是些飞禽走兽，甚至还有些……像人骨。尸骨颜色已经发黑，几乎和那些藤蔓融为一体，怪不得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怎会……”杜吟逍轻声道，皱了眉头。
　　突然，二人感觉身旁的少年内息一提，杀气陡增。回头一看，他的剑已经握在手中。
　　顺着华音紫的目光看去，杜萧二人这才发觉，原来三人来时的路已然不见了踪影，哪里还看的到来时的小茅棚！取而代之的，是四周一片火红之下多，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蠕动着的藤蔓。只这一时半刻，这诡异的植物便已经悄无声息的长满了四周么？！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萧晏夕盯着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诡异藤蔓，馥郁的香气此时竟熏的人有些头疼。
　　原来刚才那些花并不是无风自舞，而是那些藤蔓本身会动！
　　杜吟逍正低头若有所思，身侧的白衣少年却面色一冷，突然执剑狠狠斩了过来！
　　他反应极快，一袭青衣灵动，已经侧身避开，华音紫的剑便擦着那青衣，直直斩断了一簇正迅速蠕动上来的鬼手一般的藤蔓。
　　断掉的藤蔓掉落在地扭动起来，流出黑色的汁液，藤上遍布着满满的刺。
　　“不好！”杜吟逍看了看地上那截断掉的藤蔓，脸色一变，“这是鬼藤！”说着，也迅速抽出佩剑。
　　正当此间，之前还在慢慢舞动的花海却突然如同翻起滔天巨浪，一条条长满花朵的藤蔓竟如同毒蛇一般，从四面八方游向三人。
　　白衣少年动作很快，执剑斩断了无数袭来的藤蔓。杜吟逍背对着他，护到萧晏夕身前，也提剑挥舞起来。
　　红衣的剑客一见华杜二人的架势，清醒过来，立刻拔剑站到二人身侧，劈断几枝藤蔓，趁着空档喊到:“这鬼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杜吟逍转身避过了一条直直劈来的藤蔓，寒光一闪，几枝藤蔓断裂在地扭动起来，“鬼藤，不是中州之物。”
　　“早年我修习医术，游历四方，曾去过南域巫疆，在那里见过和这很像的植物。”
　　“南域巫疆之物？”华音紫惊道，转身劈断一条正袭向萧晏夕身侧空门的藤蔓。
　　“我也不能确定……”杜吟逍一边阻挡那些藤蔓，一变回忆，“南域巫疆当地的鬼藤，是种利用美艳花朵来吸引猎物，再将其用花香麻痹，缠绕起来，通过藤蔓上的刺吸食血肉的一种植物。只是巫疆鬼藤只是零零散散分布生长，捕猎些小型的动物……不像这里的鬼藤，会杀人！”
　　“杀人鬼藤么……”华音紫喃喃，又奋力绞杀了几簇袭到身侧的藤蔓。
　　如同怪物触手般铺天盖地袭来的鬼藤却丝毫不见减少，甚至来势更猛，向着三人当头罩下。
　　“该死，怎地这妖怪藤蔓杀也杀不尽！”红衣的剑客骂道，手中宝剑动作更快。
　　三人背对背紧靠在一起，面朝各自的方向击杀着那些越来越多的鬼藤。稍不留意，竟有几簇藤蔓游移过来，缠上了三人的双足！
　　这时，华音紫冷冷喊了声:“帮我留心上面。”
　　杜萧二人会意，一齐斩断三人上方的藤蔓，就这间隙，白衣少年点足一跃，不顾缠绕的藤蔓在自己腿上拉出一道血痕，运起内力，凌空挽起剑花，执剑出力，向四周扫了一圈。
　　凛冽的剑气如同罡风扫过，周围的鬼藤连同缠绕在杜萧二人脚上的，都被生生切断，落下无数纷纷扬扬的花瓣，红的像血。
　　华音紫轻轻落回原地，周围鬼藤的攻势被剑气逼的稍微减弱。
　　“还是无路可退啊。”萧晏夕又斩断几条藤蔓，望了望四周。
　　“无路可退，那便杀上前去。”白衣少年冷冷地道，不住挥剑。
　　“音紫兄方才可看到了什么。”杜吟逍挥着剑，突然道。
　　“……”华音紫一听，细细回想，突然想到了什么，道:“虽未看清，但前面的鬼藤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活物。”
　　“鬼藤之下，不会有什么活物，那应当是鬼藤的根。”
　　“有长得……像个肉瘤的根么……”
　　“巫疆鬼藤捕食会将养分都输入根部，那根自然长得……我听闻巫疆鬼藤只要将根割下便会死。我在想这鬼藤会不会也是一样……”
　　“管它一不一样……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试了！”萧晏夕听二人说完，盯着头顶，苦笑。
　　二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那些鬼藤又重新聚集在了起来，在三人头顶结成一张黑压压的大网，慢慢罩了下来。藤网包围下，三人犹如困兽。
　　“音紫可还记得看到肉瘤的方向……”萧晏夕缓缓道，暗暗运起内力。
　　“记得。”
　　“那稍后一有时机，便带着吟逍过去。”
　　“好。”
　　说着，萧晏夕点足一跃，手中剑舞，动作之快让一柄宝剑幻化成了千柄万柄，每一柄都向那藤网斩去，寒光闪过，狠烈的剑气下，残枝不断落下，那藤网已经被撕裂开一个大洞！
　　残花如血，红衣的剑客立于花雨之中，手中剑啸不住，大喊，“就是现在！”
　　华音紫便迅速运起轻功，飞跃出去，杜吟逍也紧随其后。
　　白衣少年提剑劈断面前的藤蔓，飞落到花丛深处，青衣的男子跟着落了下来。
　　二人站定，费力斩断眼前的藤蔓，发现藤蔓之下果真有个正在蠕动的，如同硕大肉瘤一般的东西。这东西软踏踏的表面遍布着好像血管一般的经络，里面流淌着的黑色汁液和鬼藤中流出的一样。
　　“就是这个……”华音紫道，“你能应付么。”
　　“尽力而为，你过去吧。”杜吟逍笑了笑，他知道少年想回去救萧晏夕。
　　“多加小心，我们马上回来。”白衣的少年说罢，又回身一头扎进了藤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