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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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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萧晏夕早早便下了楼,他已然换了身行头,暗暗的红,穿在他身上倒好看的紧。昨日饿了一天,他坐下便要了吃喝。不多时,杜吟逍也下了楼,风度翩翩,更似一个俊美书生,哪里看的出会武功的样子。他见萧晏夕已在楼下,便点头致意,一同坐了下来。二人随便吃喝了一些聊了几句,等了一阵也不见华音紫,萧晏夕叹道:“那家伙,莫不是撇下我们自己走了?”
对面的杜吟逍却不急,只笑了笑,悠闲的坐着继续等。
不多时,只见华音紫从楼上慢慢下来,依旧是昨日装扮,他看了二人一眼,并不坐下。
“我还当你走了。”萧晏夕一笑,“你要吃些么。”
华音紫摇了摇头,只道:“走吧。”便往门外走去。
萧晏夕喊了句小二结账,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便和杜吟逍跟了上去。
“那我们要怎么走呢?陆路水路?”萧晏夕道。
“我方才问了小二,近日因为武林大会,北上朗泽的人太多,鱼龙混杂,朝廷便加紧了对官道的盘查。琴州城郊有渡口,客船也多,到朗泽可延珑江直下,顺风顺水,倒也比陆路晚不了几天。”华音紫道。
“华兄心细。那我们便水路去朗泽吧。”杜吟逍笑道。
三人备了些干粮淡水,到了晌午便行至城郊渡口。琴州本就是珑江沿岸较为富裕之地,渡口自然也大,平日里来往客船货船也是络绎不绝,还有些专供游览珑江的画舫。只是今日,这岸边却不见几艘船只。
“怎么回事?”萧晏夕奇道,“这几日要去朗泽的人应当很多才对,怎地这渡口这么冷清。”
华杜二人心下也疑惑。
杜吟逍见不远处有艘小客船,便走了过去询问在船头抽烟的船夫,“敢问船家能否出发朗泽?”
船家一听,盯着三人看了一会,慢悠悠的道,“朗泽?不去不去。”
“为何?”萧晏夕问。
“三位怕是刚来琴州还不知道吧。”船夫吐了口烟,缓缓的道,“半月后朗泽武林大会,各个武林中人,商贾小贩都急着前去,琴州渡口自然也都忙的不可开交。可就在两日前,朗泽渡口的水域不知何故发了大水,出了水怪,来往客船多半葬身水底,死了不知有多少人,哪里还有船家敢去。”
“水怪?”
“是啊,那日我远远看着那东西从水下突然窜出,伴着大浪,它就将前面的客船一口吞下,幸好我的船小,跑的却快,才侥幸逃过一命……”船夫狠狠吸了口烟,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水怪……长什么样子。”华音紫问道。
“那水怪啊……身子像鱼,却长了鸟的翅膀,血盆大口里满是尖牙,还发出怪叫!”
“怪叫……是不是有些像鸳鸯叫。”华音紫皱眉。
“这么一说,还真是!”船家一拍大腿。
“难道华兄知道那是什么?”杜吟逍问道。
“我也只是猜测。”
“不妨说来听听。”萧晏夕道。
“我曾从师父收藏的古籍残卷中看到过……”华音紫缓缓的道,“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只是……这都是上古传说中的怪物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古怪物?”杜萧二人一惊,“那怎么办……难道要陆路北上了?”
“听说去朗泽的官道上最近也不太平……夜来总有过往旅客失踪……隔几天就发现尸体堆在几十里地外的乱葬岗!好像……好像是闹鬼啊!”船夫深吸一口烟,压惊般的道。
“怎会如此蹊跷?像是有人故意阻碍,不让人去参加武林大会。”杜吟逍轻声道。
“……”华音紫略一沉思,“那船家,若我们不直接去朗泽渡口,可还有别的地方下船。”
“有倒是有……”船家道,“琴州渡口往前些有片地界叫砂岩岛,那儿是片密林,偶有猎人过去打猎,所以曾有个小渡口。后来毒蛇猛兽太多,无人再去就渐渐荒废了。三位倒是可以从砂岩岛下船,穿过密林再翻过一个山头,便能到朗泽城郊了。”
“虽说有些绕路,会耽搁几天,还有毒蛇猛兽,也总好过什么蠃鱼,幽灵的吧。”萧晏夕想了想道。
“那船家能劳烦您将我们送去砂岩岛么?”杜吟逍客气的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价钱嘛……毕竟几日未开张,家里老小也要张嘴吃饭不是。只是砂岩岛荒无人烟,下了船之后三位可要好自为之啊……”船家考虑良久才道。
“这是自然,那就劳烦船家了。”萧晏夕笑嘻嘻的递过两锭银子。
船夫说三人也是急着赶路,不妨现在出发,若不遇什么风浪,三日后便能到砂岩岛。三人上了船,虽是个小小的客船,舱内容纳三个人倒也刚好,船家坐在船头松开纤绳,长竿抵了抵岸,船便悠然离岸,不多时就在水中轻快行驶起来。杜萧二人盘腿坐在舱门跟前,华音紫则坐在船尾角落。
“华兄。”杜吟逍轻声唤了一句。
华音紫抬眼看了看他。
“坐过来些。”
“……”华音紫不做声,暗暗皱了皱眉。
“船家说,为了船受力均衡,行的更稳妥,我们最好坐得紧凑些。”
“是啊,音紫兄,你虽看着单薄可好歹一个大男人,重量也是有些的。”萧晏夕也接了一句。
华音紫瞪了二人一眼,依旧不做声,却稍微往二人身边移了一点。
萧晏夕坐得无聊,拿出些干粮让给华杜二人,华音紫不搭理,杜吟逍也笑着摇了摇头,他便只好自己咬了几口。
“我们要在水上漂三天,这小船不似大客船还有茅厕,公子剑还是少吃喝些为妙。”华音紫眼都不抬淡淡的道。
杜吟逍在一边笑。
“对哦!”萧晏夕恍然大悟,收了干粮。
毕竟是练武之人,三天不吃不喝不如厕倒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了。
萧晏夕毕竟还是闲不住,和杜吟逍聊起天来。好一会儿不见华音紫出声,二人一看,那白衣少年却已经静静的闭了眼坐着,大概是睡着了。
杜萧二人一见,相视笑了笑,当下便噤了声。
天色渐晚,萧晏夕坐了会便又出舱和船家聊天去了。
不晓得又过了多久,杜吟逍见外头天已经黑透,一轮明月泛着清冷的光,零零散散几颗星子挂在天边,映着船头明灭的灯火,仿佛水天连为一体。江上水汽浓重,夜来风大,隔着船舱都感到些寒意,船头的萧晏夕都披上了船家给的披风,拿着船桨,兴致勃勃的和船家一同控着船。
杜吟逍看了看眼前少年,依旧是一动不动,只有单薄的衣衫在江风中轻轻飞扬。他想了想,顺手从自己包裹中取了件衣服,就要向少年身上裹去。
只是突然,他马上就要碰到少年的时候,手便被一阵猛烈的掌力打了开去,手中青衣掉落在地。华音紫一掌已然劈到眼前,杜吟逍怔了怔,并不还手。
眼见一掌就要落到杜吟逍胸口,华音紫瞥见被自己打落的青衣,生生收住了内力。
“华兄原来一直醒着。”
“只是假寐了一阵,早就醒了。”
“哦。”杜吟逍笑笑,拾起手边青衣,“江上风大,怕兄台着凉,方才多有得罪。”
“……”华音紫没有多言,突然伸手接过衣“”服,往自己身上裹了裹,末了就又闭上眼,淡淡药香袭来,倒也好闻。
半晌,才听得少年轻声一句:“多谢。”
杜吟逍又笑了笑,也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杜吟逍突然心口一痛,猛的睁开了双眼。不知何时弥漫着的浓浓大雾,让他看不清四下里的情况。
“华兄?萧兄?”他试探着轻声唤道,许久却不见应答。
慢慢的,浓雾中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隐隐一袭水红。
不对,这不是船上么?那人是从哪里来的?杜吟逍试着站起身来,却并未碰到船舱顶……这不是船里!
水红色的影子越来越近,一张清丽的面孔出现在了杜吟逍眼前,那是个美丽的女子,额间有个小小的月牙印记。
一瞬间他仿佛不能呼吸。
“逍郎……”女子缓缓开口道。
“……怎么会是你……”杜吟逍喃喃,声音竟带着颤抖。
“逍郎……”女子依旧唤着,“逍郎……你为何不来找我……”
“婉儿……你来看我了?真的是你来看我了?!”杜吟逍抑制不住激动,一把想要揽住眼前女子。谁知,却揽住了虚空。
女子的身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却似乎开始渐渐飘远。
“逍郎……你不想我么?”
“婉儿……婉儿……别走……别再丢下我!”杜吟逍追赶着浓雾中渐渐模糊的身影,失控的叫道。
“逍郎……回不去了。”模糊的水红色影子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条条蛇一般的鲜红触手,仿佛染了血的滕蔓一般,缠上了女子的身体,越来越多,越缠越紧,只将那身影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的茧,茧里有粘稠的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婉儿!”杜吟逍发疯似的朝那身影奔过去,哪知脚下竟出现一个黑洞,洞里无数腐烂的手臂将他抓住,往深渊拖去……
“婉儿!”杜吟逍绝望的喃喃,心口越来越压抑,眼前景象慢慢被黑暗替代。
突然,胸口似乎有一股温和的力量传来,气力恢复了一些。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袭白衣的少年,手正贴着自己心口缓缓送来内力。原来方才,是梦魇。
见杜吟逍醒来,华音紫便收了手,盯着他道:“你……有心疾?”
“多谢华兄,老毛病了……”
“你不是医圣么,怎么不治自己。”
“心病难医。”
华音紫不再追问,过了许久,才道:“方才那‘莲净掌’是师父教与我的,有稳固心神之效,对魇梦有所缓解,改日教与你罢。”
“多谢音紫兄。”杜吟逍笑了笑。
“什么好功夫,也教给在下学学吧。”萧晏夕笑嘻嘻的走进舱来。
“萧兄。”杜吟逍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公子剑性子豪放不羁,这心法却需平心静气,教给你倒是无甚用处。”华音紫不紧不慢地道。
“平心静气啊……哈哈那便算了,在下张狂惯了。他日音紫有了其他好招式,再学不迟。”萧晏夕笑道,“对了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闲聊罢了。”华音紫淡淡的说。
杜吟逍看了白衣少年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哦。”萧晏夕随意坐到二人边上,“我见舱里毕竟小,怕你们睡不惯,反正也闲,就去帮船家大哥划划船换换班,可累死了,好在明日就能到了,二位可休息好了?”
“休息的很好,倒委屈萧兄了。”杜吟逍抱歉一笑。
“无妨,反正我也不太累。”
“我去舱外透透气。”华音紫说着,让出一大块地方,“公子剑你最好休息一日,之后的路还长。”
“怎么关心起人来都像是命令,还真是个外冷内热的家伙。”萧晏夕笑笑,身子斜斜倚在舱壁上,“那就交给你们了吟逍,我先睡了。”说罢顺手拿过个包裹靠在脑后,懒洋洋的闭了眼。
“好。”杜吟逍应了一句,也出了舱去。
华音紫坐在舱门外并不说话,杜吟逍便坐在他身旁。船家见二人出来了,便道:“二位怎么出来了,江上风大当心吹坏了身子,看二位穿的当真单薄,尤其这白衣小公子。”
“多谢船家,我们都是习武之人,无碍的。”杜吟逍道,“舱里呆的无聊出来透透气,刚好萧兄进去睡了,我来帮船家划船可好。”
“那怎么成?萧公子已经帮了我,哪里能再麻烦公子你呢!”船家笑笑。
“无妨,在下早些时候倒学过控船,如今看着船家,却有些手痒了。”
“哦,公子看着文文弱弱,竟也会划船,那我可得见识见识。”船家叼着烟斗,一脸诧异,“不过白衣小公子就不用过来了,你在一旁坐着就好,船头太多人反倒不好。”
华音紫点点头,便在原地定定的坐着。
杜吟逍笑着接过船家递来的桨,熟练的划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