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惜》余饮水

3、第 3 章 开学很

　　开学很久了，江惜不仅没有交到朋友，反而有超级多的人讨厌她，男生，女生都有。主要是她太尖刻了。曾经一个其貌不扬的男生鼓起勇气给她告白，江惜回一句不好意思我对比我大10岁以上的没有兴趣。曾经全组做清洁的时候女生让江惜搬凳子，江惜说我既不是男生也不是女汉子，为什么要我搬？
　　就这样，她被别人孤立了。

　　被别人孤立其实是很正常的，就江惜的性格来说，不被孤立才是不正常的。
　　其实江惜对于一个人做事情已经驾轻就熟了。江惜三岁就可以一个人睡觉，五岁可以一个人洗澡，其实江惜一直非常独立，只是在爸妈离婚之后更独立了而已。

　　有人觉得一个人去买东西，一个人去食堂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就好像所有人都会盯着你看，所以很多人宁愿不吃饭也绝不会愿意一个人去食堂，其实这是可以理解的。每个人的本身都是孤独的，只是人的本身却并不希望是孤独的，因此拼命挣扎，就是为了忘记自己本来面目。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里面写：寂寞是一种对别人的饥渴。你想念着别人。你对你自己来说还不够——你是空虚的。因此每个人都想在群众中，然后在自己周围编织各种人际关系，只是为了欺骗自己、忘记自己是寂寞的。但是寂寞会一再的冒出来。没有一种人际关系能够隐藏它。
　　江惜有时候会感到孤独，但是王景祺却从来不知孤独为何物。在王景祺生命里好像就没有孤独的存在，王景祺身边太多人了，太多的热闹。他的人际关系根本不需要去编织，会有一群又一群人已经编织好道路通向他。王景祺什么都不需要隐藏，因为他并没有不能见光的伤痛。
　　江惜就是最讨厌这点。最讨厌她和王景祺的不同。

　　江惜最讨厌拥挤，偏偏学校食堂是那么拥挤。江惜吃饭一般都是等所有人都走了，食堂都要关门了才会慢悠悠地去吃饭。
　　于是，就在江惜一个人吃饭之后，空旷的食堂里面，江惜每次都会在食堂看见王景祺端着盘子衣冠楚楚地搁那站着，然后走过来说一句学妹也是一个人啊。就这样，江惜被迫和王景祺面对面坐着，吃着有些凉凉的饭菜。
　　王景祺很健谈，用江惜的话来说就是你话很多，但是江惜有时候听着听着也会发笑，因为有了王景祺的加入，从前安静的世界就像不复存在了，空旷的食堂就只有他们，那时候正是阳光浓烈的时候，阳光透过窗晒到桌子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江惜空旷了很久的心就像被填满。再也没有漏洞。

　　吃了几个月，王景祺突然就不吃食堂了，江惜第一次没有看见王景祺的身影，有点小失落，虽然她也搞不懂为什么失落，可能是孤独了这么久，突然有一个人闯进了她的世界，然后又走了，让她又回到那个孤独的世界。只是心理落差而已。但江惜就是江惜，依然还是正常吃饭，正常喝汤，突然又回到了那个没有充满好听男声的午餐时间，事实是，王景祺不仅没有一起去吃午餐，以前会送的花，以前会送的巧克力，以及以前还会送的蛋糕，通通没有了。江惜的世界突然就冷了下来。

　　也许江惜并没有那么看重王景祺，因为他不见了，江惜依然能回到原点。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也是一个下午，学校公园银杏树下的木椅上坐着一男一女，江惜看见王景祺依然那么快乐那么健谈地对另一个女生说话，依然笑得无懈可击。江惜看见这一幕，就像看回放，回放以前他们一起吃饭的场景，而她也像此时这个女生一样，笑得那么开心，以为他是真心。
　　和王景祺在一起的女生叫乔诗语。江惜有所耳闻。
　　乔诗语是和江惜同一届的新生，长得漂亮，身材好，家境好，最主要的是，乔诗语有了这么令人嫉妒的一切，人缘还很好。乔诗语的漂亮是那种温婉大方，有一种清甜而不失高雅的美。
　　乔诗语就是那个演奏埃尔加协奏曲的人。
　　就是那个坐在台上熠熠发光的人。难怪她会成为王景祺的目标。
　　江惜有些莫名的感觉。

　　从此以后，江惜虽然经常听到关于王景祺的消息，却也没有在意过了。王景祺就像是湖面上的柳枝，轻轻拂过江惜心里的水，水微微荡漾，有了波澜，但波澜终归平静。
　　上了大学之后，一切都仿佛变得特别忙碌，考四级，考六级，考八级，雅思，托福，……还有江惜的奖学金，以及各种实习和兼职。因为没有人和江惜是朋友，班上的所有聚会，江惜从来没有参加过。所以当他们都在聚会的时候，江惜在看英语书，他们在唱歌的时候，江惜在练习英语口语，他们在吃饭聊天，江惜在准备自己的简历，在忙碌地看各种公司的招聘。江惜很孤独，可是忙碌让江惜变得很充实。

　　江惜再一次遇见王景祺，是大二的时候，那次是系代表发言，江惜是系里面成绩最好的，所以江惜站上了舞台。江惜淡淡地讲那些背下来的无聊的东西，却突然看见了王景祺的眼睛，然后她就不知所措了，脑海里面原来的草稿全都不见了，一年以前的那些画面又出现，江惜咬了咬嘴唇——
　　怎么办！忘词了。
　　偏偏这个时候王景祺对她笑了笑。
　　她以为她忘记了，其实没有。
　　然后江惜完全抛弃了草稿，开始讲自己的学习经验。最后讲完谢谢的时候，江惜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站了。江惜的大脑没有支配行动，她行尸走肉般走下了舞台。
　　江惜并不想回到座位，而是转身走了出去。王景祺追上来，拉住她的手。
　　江惜转过头微微一笑，“学长还有什么事？”
　　大概是江惜和以前太不一样，王景祺愣了愣，说：“你今天表现很不错。”
　　江惜砸砸嘴，半天吭了声：“哦。”
　　王景祺突然有些认真地看着江惜。江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喜欢你。”

　　这告白来得太突然，导致江惜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王景祺竟然这么直白？
　　江惜半天没吭声。
　　王景祺也闷闷地不吭声。
　　江惜还是不吭声。
　　王景祺很是挫败，淡淡地说一句：“算了。”
　　江惜终于开口：“算什么算了？你就这么放弃了。”
　　王景祺笑了，揉揉江惜的头发，吻住江惜。
　　江惜笑着回应。

　　就是这么简单，王景祺一年前追的江惜，一年之后，终于追到了。多不容易。
　　江惜不是什么矫情货，她喜欢王景祺，王景祺喜欢她，那他们就在一起。然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自从和王景祺谈恋爱，江惜的生活就变了。每天晚上，江惜一定是熄灯之后才回寝室的。别想多了。之前江惜还不知道，王景祺过的完全就是糜烂的富二代生活。
　　例如——
　　“小七，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找你”王景祺开着他炫酷的法拉利，兜风，旁边坐着江惜，他看一眼江惜，笑了笑说:“又是那儿？那个夜店我都去烦了。那些老掉牙的花样我十五岁就玩完了。”
　　王景祺有一大堆和他一样的公子哥朋友，每次开车出去就是清一色的豪车。江惜就坐在王景祺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无聊地吹风。
　　王景祺最喜欢的就是和别人打赌，动不动赢或者输一辆跑车，一块手表或者一栋别墅。每次江惜坐在王景祺身边看他这么败家都会感叹，这就是命运。
　　比如今晚_————
　　“我猜你妈肯定让你爸跪搓衣板！”王景祺兴致颇高地猜测，“就你爸那个样子，你妈就想也不想就以为你爸出去乱搞。哈哈，你这回玩大了！”
　　王景祺露出那种花花公子的笑容，熄灭了手中的烟，“我告诉你，我十四岁的时候把避孕套放在我妈包包里面，被我爸看见了……你猜怎么了？”
　　王景祺单手掌握方向盘，左手靠在车窗边，笑着说：“我老爸以为那是老妈准备晚上和他上床用的。第二天早上我妈下楼都困难。你们一个个都猜错了，那次我赚大了。”
　　江惜在旁边听得面无表情，这群人……
　　王景祺终于说完了他过去的骄傲历史，然后他们来到了本市最大的娱乐会场门口。
　　这家会所，专供富家子弟消遣娱乐，里面项目皆有，江惜以前听别人说过，如果你有钱，就来这里，因为一定会找到，比你更有钱的人。
　　这里四十楼以上，就是超级贵宾了，而王景祺，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在五十六楼见面，四十楼以上，一楼就只有两个房间以及电影院、游泳池、酒吧和桌球室，还有独立KTV。
　　豪门！
　　江惜上一层楼就在心里默念一句，我是穷人。
　　等到了五十六楼，江惜已经变成乞丐了。他爸妈是有多能挣。江惜心里流泪。

　　江惜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尽管看着不像，哪怕是爸妈离婚，顾漓离开，江惜谈恋爱，都从来没有影响过学业，从这一点来看，江惜应该要么根本不爱他们，要么就是个天才。要江惜自己说，应该会偏向后面那个。所以江惜从来没有那么糜烂过。
　　王景祺注意到身边的人的不对劲，宠溺地捧着她的脸，靠近她，低沉地说：“在想什么呢？”声音略沙哑，非常有磁性，
　　您老要不要这么诱惑我……
　　江惜强装淡定地说：“心理落差。”
　　然后王景祺看着江惜就笑喷了，完全不顾形象地捧着肚子，好不容易停下来了，把手放在江惜头上，轻轻地说：“你怎么这么可爱。”
　　然后牵住江惜的手，笑着说：“到了。”
　　果然和江惜猜的没错，这里就是酒池肉林，这里就是万恶的地主阶级！
　　一进去，让江惜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堆男的衣衫不整地坐那里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还有打3D游戏的。
　　看见王景祺来了，那群衣衫不整的公子哥都招呼着：“景祺，你怎么现在才来”然后看见王景祺身边的江惜，纷纷发出啧啧的声音，都指着王景祺说：“你怎么带女人来啊？不厚道啊……长这么漂亮也不介绍介绍。”
　　王景祺笑着打开那个男的的手，解释道：“别乱碰，这是江惜，我女朋友。”
　　江惜僵硬地笑了一下。
　　“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又找了一个？之前那个乔什么语的，分了啊？之前不是还挺好的嘛。”一个完全看不懂形势的傻逼不知死活地说道。
　　果然，江惜的脸色变了，她转头看向王景祺，王景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拼命解释：“江惜，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待会回去再说，你……能不能别那么看着我。”
　　不知道哪个电话响了。
　　“乔诗语谁啊找谁？”一游戏男正沉迷于他的游戏，含糊不清地问。“王景祺谁啊？”而后烦躁地挥挥手，“你他妈谁啊？”
　　那边挂了电话，这男的还在焦躁：“妈的，害老子又挂了。”
　　江惜听着电话听得有点小亢奋，怎么着，前任还要来挑衅啊！
　　这时候另外一个男的猛地拍拍头，似乎非常懊恼地说：“糟了！我以为你和乔诗语还在谈恋爱，今晚把她也叫过来了，天哪……景祺，别怪我……”
　　王景祺默不作声。江惜没有表情。
　　“那现在我让她回去好了……”
　　江惜突然出口制止：“别，让乔诗语进来一起吧。这样把别人叫来叫去的也太没礼貌。”
　　王景祺有点担心地看着江惜。

　　于是这个晚上是王景祺过得最艰难的一个晚上。
　　前任和现任一起坐在身边，他还不得不回答前任的某种问题以及遭受现任的冷漠对待。
　　接近午夜的时候，江惜站起来，“不好意思，寝室要检查人数，我回去了。”然后面无表情地就走了。
　　王景祺拿上外套追上来，拉住江惜的手，“我送你。”
　　“呵呵。”江惜毫不留情。
　　果然，王景祺拉下了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王景祺忍了一会，有些闷闷地压低声音：“江惜，今天晚上最尴尬的是乔诗语。”
　　江惜冷笑。“对啊，所以我把时间留给你们啊。”
　　王景祺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又怎么了？不是你让她来的么？”
　　江惜忍无可忍地略微提高音量：“我让她来！是让她看看你王景祺是谁的人，不是让她来和你打情骂俏的。”
　　王景祺扶额，半晌才说：“我从来没觉得我和她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江惜转身就走。
　　王景祺不明白女人为什么都那么小题大做，那时候的王景祺还是个纨绔子弟，从来没那么迁就过别人，笨拙地也不知道怎么去哄，以前追女生，根本都不用追，只有两个女人，一是江惜，二是乔诗语。
　　王景祺烦躁地抓抓头发。
　　其实乔诗语更适合王景祺，不会盲目生气，也不会不可理喻，一直扮演温婉大方的角色。
　　乔诗语和王景祺在一起的时候，王景祺不会那么烦躁，也不会感到难以抉择的痛苦。可纵使乔诗语那么好，不会让王景祺烦躁，不会不可理喻和小家子气，但王景祺感到没有新意，没有乔诗语，王景祺也一样不会感到烦躁和孤独。可是有了江惜，让王景祺多出了其他感受。
　　这就是她们的不同。

　　王景祺最终没有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