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一梦谁染情》荋与尔予

10、第九章

　　就这样，我在这冷宫里，度过了我半辈子年华。
　　这期间，我做了很多场梦，梦里有一个黄发垂髫的小丫头，总喜欢在午后偷偷溜到学院的葫芦架下，每次看到正在酣睡的先生，就忍不住使坏，狠劲的揪一下先生的山羊胡，然后捂着嘴狂奔而去，先生先是“哎呦”了一声，接着就立马睁开老鼠般的小眼睛，目光如炬，呲牙咧嘴的哼哼：“你这顽劣的丫头，看我不收拾你!”
　　这时，凛哥哥把慌张的我护在身后，谦卑而恭敬的道歉：“先生，是我不小心扯到您的胡须了！”
　　“凛小子，你休要维护于她，这丫头竟是如此放肆顽劣！真是不打不成器！”说罢，先生举起手中的戒尺，要来打我。
　　“学生不顾长幼尊卑，冒犯老师，真是罪过。学生愿抄经书一百遍以示悔过，还请先生原谅！”凛哥哥一脸凝重，固执己见。
　　“罢了，罢了！老夫管不住啦！”说完先生愤怒的拂袖而去。
　　画面一转，我又回到了云榭谷。当年顽劣的小丫头，已是豆蔻年华，容貌清丽，灵动可爱，在这云深不知何处的山谷里，除了师父，就只有从小认识的凛哥哥朝夕相处，在这山谷里，由于谷规，两人也只能以师兄妹相称。只是凛哥哥越发清冷的性格到让小丫头发了不少牢骚。
　　为排解苦闷，小丫头只好自己找乐子去，找着找着，就闯进了师父的藏书阁，好奇的丫头偷看了禁书，触动了机关引得阁楼崩塌，屋内上万卷书毁于一旦，师父出关后，异常愤怒，这藏书阁里不仅有万卷珍藏书籍，还有几本书是师母穷尽一生写下的医术，本来这书是师父随身携带的，只因师父闭关修炼，担心走火入魔意识混沌毁了这稀世之宝，便将这书放入藏书阁最为安全的地方，结果还是毁了。
　　这么大的事情，按谷规处置，应当重打一顿，废弃其全身武学，逐出谷去。丫头一时间慌了神，万万没想到会闯这么大的祸，一想到会被逐出师门，立马就哭了起来。
　　这次师兄并未为她求情，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跪在地上说：“师父闭关，弟子身为师父的徒弟，没有看管好师妹，愿与师妹一起受罚！”
　　后来，他替师妹挨了大部分的罚，甚至在师父屋外跪了三天，最后师父也无奈的放过了他俩。
　　看着他身上的伤，小丫头心疼的哭了很久，那男孩只是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宠溺般的笑了笑，不疼，不过染儿以后，莫。。莫要再顽皮了。
　　小丫头只是想着师兄惮忌师父不愿她再闯祸惹麻烦，其实，只有那个男孩知道，
　　他只是害怕，怕自己哪天不能陪在她身边，她出事了，谁来护她周全？
　　这梦重重叠叠，似是一个，又像是多个。每一重，都能看到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孩子为了一个爱调皮捣蛋的小丫头受尽委屈责罚，无怨无悔。
　　梦着梦着，我突然又清醒了，思绪随着就飘了好久远。
　　“染儿。你一笑，这世间山河都没了颜色。”他搂我在怀中，语气辗转。
　　“你要是喜欢，我们以后就住在这云榭谷，我天天背你去流鸳坡看夕阳。”
　　“这坡上的向日葵都是你的，哪怕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你也能隔着很远看见。”他在这坡上种满向日葵，随处可见，只因我喜欢。
　　耳边萦绕的种种情话，似糖如蜜，难忘心头。
　　多少年来，我的生活曲曲折折变了又变。唯一没变的，只有我在最无助最迷茫最生死攸关的时刻，听到的那声“染儿，我想你了，你何时来见我？”
　　真的没脸见你了，风凛，如今的我，怎么还配的上你？
　　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了，宫里的人换了又换，我的身体熬了又熬，终是积愈成疾。
　　苍筇坐在我的床榻边，握着我的手，:“染儿……”
　　“皇上，臣妾入宫25年了，如今臣妾染病垂危不能侍奉皇上了，临死前请恩准臣妾回云榭谷，臣妾想回去。”
　　“为何...不爱我？”他的语气很轻，很弱。
　　“皇上...”我看了他一眼：“心有匪石，不可转也。”
　　他终究是同意了。虽然，只是不准我乘轿撵出宫，我知道，他想让我知难而退，凭我这残破之躯，能走出这冷月殿就不错了。
　　但我真心的很感谢他，这是他做的唯一一件我真心想去感谢他的事，或许不久，我们就阴阳相隔，两不相欠了。
　　走了没几步，我就想着我也是病糊涂了，再怎么逞强，也不该就这样走这下去，只怕没出宫就死在路上了。
　　我坐在石阶上休息，只听有马儿的奔蹄声，我抬头，原来是秦思道，他抱我起来，放至马上。
　　我笑：“怎么？不顾君臣礼仪了？”
　　“襄觐国的皇后已经死了，你如今只是一介草民。”
　　“那大人还要为区区草民抗旨吗？”
　　“皇上只是不准你乘轿撵出宫，没说不让骑马。”
　　我顿了顿：“谢谢。”他牵着缰绳，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