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神的势力》柊筱

21、 第七章 群魔(2)（下） [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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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点，把你们的‘票’都拿出来。”听到不远处的叫嚷声前火神大我正抱着一堆买回来的印刷纸和墨盒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也许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他现在对六本木的街道很不熟悉，走到哪儿都觉得无比陌生。这也不怪他，很多地方确实是在一夜之间被拆毁、翻修，没多久就完全变了个模样。穿过一条小巷，火神看到不远处一片工地废墟上围着一群人，其中有几个穿着教会制服的在耀武扬威似得走来走去，一小部分人正瑟缩地跪在地上，手里攥着的暗红色小纸片大概就是那其中一个制服男人所说的“票”了。剩下的不少人都是冷眼看客，有老有小，他们似乎都是一副很熟悉、习惯这种奇异场景的样子，神情姿态就像在看平淡如水的纪录片或者是更加枯燥无味的新闻一般。火神本以为他们也都是像他这样碰巧经过的路人，殊不知这些神色淡漠的看客正是平日里亲密无间的邻里，甚至是有血肉联结的亲人。当然，在那时火神页本没预料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是怎样的惨状。

　　知道自己身份特殊，火神不想被教会那群人盯上白找麻烦，他没有继续停留，而是转身拐向另一个巷口。莽撞的他连路都不看，结果还没迈出第一步就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前面一人身上。在他感受痛觉之前不免心里一沉，这下糟了，要是被发现那就又要惹麻烦了。

　　“火神君在这里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呢？”低头看到眼前熟悉无比的面孔，火神大我暗暗拍了拍胸脯，庆幸自己的好运气。“你吓死我了。”他大喘了口气，小声说道。

　　黑子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发生了什么？你走得那么急。”他再次问道。

　　“看那边。”两人缩在角落里，重新将视线聚焦到不远处的废墟上。

　　窗户半敞着，午后少有的凉风吹卷起海蓝色的纱布窗帘。黑子哲也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标点后，抬手旋起了笔帽。他一手撑着头透过窗子看看外面空荡荡的校园，让眼睛稍微休息一会儿。学生会的活动室只有他和火神两人，后者像从前那样懒懒地趴在桌上，但人倒是一直清醒着，只有眼角略显疲惫地低垂。

　　黑子瞥了眼无精打采的火神，大概猜到了他的心思。确实，那日的所见所闻在感官上都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令人眼花缭乱的闪光下是那些死者没有怨恨，只是无助和绝望的目光，他们就真的如蝼蚁一般被轻轻一捏就化为碎片、粉末，继而消失得干干净净。群众们狂热的叫喊声在几天内还在黑子耳边一遍遍回荡，震得他耳膜似乎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野蛮的、充满着兽性的行为，随时在极力拥护教会宣扬的所谓“爱”、“和谐”，但早就跟人们原本意识中道德观念背道而驰。事实就是这么可笑，为了消灭“莫须有”的不正义要用更加不正义的、极端暴力的手段去压制，但这又恰恰是所谓厉行“正义”的一种方式。最妙的是，整个过程是那么天衣无缝，施暴者做得理所应当，群众们看了个痛快，就连那些被审判的人也自认为自己罪大恶极，死有余戮。但不应该是这样的，黑子想。他能够感觉到那些狂热野蛮的叫喊声下埋藏着多少空虚，深深的怀疑与恐惧；他能够看到那些从不沾血腥的，自以为圣洁的教会成员似乎坚不可摧的外壳已出现了一条条裂痕，软弱、无法排遣的罪恶感正沿着他们好像是因为兴奋颤抖的双手渗出。

　　对于火神，黑子第一次在他身上发现了他让人看不透的东西。自那天在外目睹了那一惨案后他的情绪变得低沉、压抑了不少，但实际上却是暗流涌动。其实，GHQ开发的幻术并不算非常高明，见到了在过去对你有深刻影响的人，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就很有可能唤起你那些认为本并不存在的记忆。黑子觉得，GHQ苦心经营的完美格局已经开始松动了，不过人往往对突然出现的矛盾事物有较大的排斥感，一时无法接受，更别提头脑清醒地作出选择。

　　“他们不到觉悟的时候，就不会造反；
　　他们不造反，就不会觉悟。”①

　　黑子歪着头神游了一会儿，才又提起笔，在本子新的一面上写下了两行字。

　　“你们下午没课么？”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原有的沉寂，相田丽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大文件和几沓订好的白纸，将它们一股脑的扔到小圆桌上。

　　“我把这一点再看一遍修改一下就去。”黑子应声答道，“前辈在忙什么呢？”

　　“噢，我啊。”相田仰头将纸杯中的凉白开一饮而尽，停顿了下才接着说道，“刚刚把最终的计划安排搞定了。”她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大文件夹。“加入了联盟有些事情要微调一下，但大体还是不变的。”

　　“哈？真的要加什么联盟啊，总感觉不太好啊。”之前无精打采的火神突然抬起头问道。他的眉毛拧在一块儿，神色看上去是不同寻常的凝重。

　　“相信我啦火神君！”相田丽子察觉到他有些不正常的情绪，但又不知原因为何，只好拍了拍他的肩，“只要我们保持自己的节奏，不和他们有过多的纠缠，就不会出大问题。我那天在外面已经和桐皇的领导沟通过了，他们会尽量避免我们与GHQ正面冲突，保证我们的安全。更何况，我们现在可是有了‘质的飞跃’了呢！”说到这儿，她不由地笑笑，朝黑子眨了眨眼睛。

　　“恩，武器都放在东一E区我朋友那儿，很安全，到时候要用就去取就行”黑子会意，点头答道。

　　“我还找了不少关于枪支的资料，这两天要好好让大家学习一下了。火神君你不要练剑去吗？老师要点名的。”相田转头看向火神。

　　“哦，就去。”他懒洋洋地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等下！火神君！”相田丽子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他。“要是你有什么烦恼就跟我说，啊，不说也不要紧。只是，如果是因为那天在外面看到了什么让你感到痛苦，我想说，其实我……我也是一样的！大家都是一样的！请你相信我，相信你的同伴，相信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变成那样的人的！我们也不会是任他们宰割的对象，我们是要改变这一切的人！”

　　听了这一段慷慨的陈词，火神似乎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初期的热血被那次出行的见闻冲散了许多，他开始直视自己的内心。“杀人”、“破坏”，看似是他认定的追求自由的正义的途径，但事实上他根本没办法轻易越过心底的那条障碍。有些东西早就在心底埋下了种子，即使暂时的浓雾阴霾抑制住了阳光，但它依旧在潜滋暗长。那个地方——那片废墟，他是很熟悉的，再熟悉不过了。不可能，他怎么会忘记呢？即使GHQ用了那种手段，他也根本不可能会忘记，那是从小就在疯长，死死地镌刻在他脑子里的恐惧与绝望。

　　他很害怕，甚至要瑟瑟发抖。然而真正让他恐惧的不是噩梦般的回忆，仅仅只是他看到他回来了，而且是以那样一个他难以接受的姿态。

　　他不愿意相信当时站在他眼前的是活生生的那个人，更无法想象是什么让他也拥有了那副狰狞的面目，也难以预料在将来，他自己是否也会变成那样一个嗜血的怪物。

　　“可以了么？黑子君，给我看看！”相田接过本子，一页页快速地翻看着。“嗯，很不错，可以了，我一会帮你输入到电脑里去。你这两天该好好休息休息了，这些文章已经足够，别把自己给累坏了。”

　　“是，谢谢前辈。那我先去上课了。”半鞠了个躬，黑子也转身离开。穿过走廊出了活动楼后，他才大喘了一口气，坐在台阶上用手揉着太阳穴。长时间熬夜工作已经让他头痛欲裂，之前在房间里尽力压制让自己看上去正常已使他达到忍耐的极限，他感觉一阵阵恶心翻涌上来，趴下去要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脑海里不断闪过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画面，让他久久无法平静，只觉得周围的世界扭曲成了一团在他眼前转呀转。这绝不仅是头晕恶心那样简单，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控制住了，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吞食掉他。他很无助，不知道为什么他要遭受到如此痛苦，也找不到缓解的办法。无奈，他只好将头埋在臂弯里，原本干涩无比的眼角里划下了几滴泪水。

　　①乔治奥威尔《1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