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神的势力》柊筱

18、 第六章 群魔（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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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你啊，丽子。来坐吧。”床榻上的男人欠身坐了起来。“我现在行动还有点困难，你自己去那儿倒杯水吧，别客气。”

　　“没事，我自己来好了。你还是躺下吧，这样舒服一点。”相田丽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地答道。她走到床边的矮桌前，抽出把椅子正准备坐下，抬脚时被却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差点跌倒。“这是？”她低下头，看到了一个金属制的圆形小机器人，它两侧伸出的钩子可以灵活地拿取物件，下部的轮子则是可以帮助其自由活动。

　　“哦，你知道这边医生护士少嘛，这家伙可以监测到我身体的状态。”说罢男人晃了晃手腕上的一个金属环，“这里面的芯片和那玩意儿的内核相连，我身体有什么状况它都会直接把信息传输给医院的控制中心。”

　　相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到底怎么样呢？铁平。”

　　“啊，不好不坏吧。下地活动还是有点困难，其他还好。”

　　“为什么？都养了这么久了怎么会还连走路都不行？”相田丽子听罢皱起了眉头，她隐约觉得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样简单。

　　“我也说不清楚啦，其实除了腿，身体里面好像也不大舒服。他们每天都在给我注射一种药物，说我这病必须得靠它长期维持才能好一些，也许吧。”说着，木吉铁平有些吃力地把左腿从被子里挪了出来，挽起裤管就能看到膝盖处缠着好几圈绷带，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是？”相田凑过去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在她的记忆里距离木吉腿受伤应该有一阵子了，按理说早到了恢复期，没必要还裹成这样。“可以拆开来看看么？”

　　“好啊。反正快到注射的时间了。”一边说着木吉背对着墙上的摄像头伸手扯开了绷条，“不过你最好冷静一点，他们好像不太允许这样。”

　　“我明白。”相田点点头，俯下身注视着那块终于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与其说皮肉，其实整个膝盖都已经被黑紫色的结晶块所覆盖，且颇有肆无忌惮地生长下去的态势。不是人受了伤结痂那样，这结晶块更像是从内部，骨髓里渗出来的一般。也许是绷带缠得太紧不透气的缘故，那一小块地方还散发着一股腥臭，这让相田丽子一下子明白了走廊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的来源。更甚的是，它似乎还曾存在于别的什么地方，在她快要彻底遗失的记忆深层。

　　“不——”她这突然的一声叫得声嘶力竭，把木吉着实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丽子。”他看到她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好几步，随后蹲下身双手抱住头，脸上流露出难以名状的痛苦。

　　“——丽子，你要赶紧跑，先离开这里再说！”

　　“——那你呢？妈妈你跟我一起走！”

　　“——我这样只会拖累你，别管我了，赶紧往人少的地方去！躲开它！”

　　“——那你怎么办？天啊，你身上——全都是——”

　　“——你别过来！别碰我！快！快走啊！越远越好……”

　　“喂，你还好么？”木吉探出身子，看向蹲坐在地上的相田。

　　“没，没什么。”无头无脑的对话，残缺而模糊的画面匆匆闯入她的脑海，又很快消逝干净，什么都抓不到。她拼命去回想那些细节，却只能像一梦醒来后满是错愕与迷惘。这种感觉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她本身就是极其敏锐之人，对微小事物有着极强的捕捉与联想能力。尽管还不算特别清楚，但她一直在怀疑脑海里存在的一些事物的真实性。面对现今眼前的视觉冲击，她的这种奇异感受来得要比任何一次都强烈许多。“不对，这不对。”她缓缓地站起身，从桌上的暖瓶里倒了杯凉白开大口灌下，迫使自己尽量冷静下来。“你当时明明只是腿骨折，他们拍了片子以后又让你去做了全身检查，结果就莫名其妙地把你弄到这种鬼地方！你难道没有想过为什么吗？他们一定是……”

　　“好了丽子！现在说为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木吉铁平提高了声调，及时打断了相田的话。看着她一脸惊异，他用目光向墙角示意，那上挂着个小摄像头，保不齐还有录音的功能。

　　“哎。”相田心领神会，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回到椅子上。她很明白，如果真像她想得那样，GHQ办这所疗养院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在秘密进展着什么计划，而既然它开放探视，它就一定也有手段不让这秘密泄露出去。她知道她现在不能引火上身。“那我们办出院手续，申请在家修养总行吧。”

　　“这恐怕不行。办手续很麻烦，而且即使我出去了也只会拖累你们。”

　　“那你这伤怎么办？我不能放着你不管啊。”这确实是现实，尽管让她无比沮丧。

　　“放心啦。有些事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就只有期待它慢慢转好了。在这里的大家似乎都是这个情况，我还不算是最糟的啦。”

　　“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泪水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她埋下头捂着脸小声呜咽着。

　　“说什么傻话呢。”木吉带着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相田丽子的头。这好像重现了很久以前的光景，妹妹犯傻做错了事，心有不甘又只好乖乖地等着惩罚；哥哥总是笑着摸摸她那一头碎发，说着“算啦算啦”。然而实际上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好了，不说我了。你们现在进展得怎么样？”

　　“一切按步骤来，已经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困难了。”谈到学校里的事相田不由得更加心乱如麻，但她还是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带着笑答道。

　　“不错啊。新生怎么样？他们支持你么？”

　　“还可以，有几个确实靠得住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大家都还好吧？”

　　“都好。日向君让我代他向你问好。他这次本来也要过来，不过一是没名额二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忙不完。”

　　“哈哈，跟他说我很好，要继续努力工作哦。来，你先帮我把绷带缠上吧。一会出去有人问你，你就说这伤是我不小心擦破了结的痂。”

　　“嗯，是挺像的。没事，他们人这么少，哪有这个闲工夫查。”相田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把绷带缠好恢复原样。

　　“7号！探视时间就要到了！”摄像头边上挂着的大喇叭发出的刺耳声音惊得相田不由地手一抖，这让她大为恼火。她真想抄起地上那转来转去的小机器人朝墙上砸过去，把它们一并毁掉。

　　“7号！相田丽子！探视时间到了！”大喇叭自然不明白她的恶意，还在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着。

　　“好了，你走吧。不用担心我。”木吉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笑容，眼神温柔而又透着坚定。“来，临走拥抱一下。”

　　抱着那人的肩膀时，相田丽子第一次觉得哪怕是她能触碰到的事物，其实都是那么不真实。她似乎能看到眼前的人正一点点地消逝，远离。对于此她无能为力，然而这样的离别她难以避免地总要去面对。“相信自己，是你，就一定能成功。”他拍了拍她不住地颤抖的肩膀，附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嗯，放心吧。我肯定会成功的。”没有再让眼泪决堤，她以一贯的充满自信的微笑作以回报。接着她迅速地把手插到口袋里，将还带着人体温的一个物件塞了进去，朝木吉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她便不作停留，转过身快步离开，再没回头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