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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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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来,目光有些闪烁,“…我不知道。”
“哈?”叶霄阳倒是没想到他是这个回答,有些奇怪:“你不知道名字,怎么去找…”他问完便恼了:“你不愿说就算了。”
身子翻过去,一张臭脸继续对着床顶,“爷本来刚才一时好心,想着万一以前碰到过呢,还能给你指个路,既然不领情,便算了。”
郁知顿时着急了,“叶大哥我不是不想说,师兄下山了好多年了,他走的时候…我才六七岁,那时候还不太记事…”
叶霄阳讥笑着反问:“那你告诉我,你要如何找?”
郁知一本正经的答道:“只要我见到师兄,我就能认出来了…”
叶霄阳不信的哼了声,“那你的其他师兄总知道他的名字吧?”真把他当小孩子糊弄了么?!
郁知脸上有些闷闷的,还是接过来答了:“我…我自然是问过了…只是我和师兄这一系与其他几门的弟子并不算亲厚…”
他虽然没有明说,叶霄阳心中也有些了然了——这是每个江湖教派都存在的现象。
地位、身份、能力不同的师父,门下弟子受到的待遇也是不一样的。实力出众的师父,总是挑选有家世背景或者天资过人的弟子收入坐下,若将来有所大成,不但师门有功,那份殊荣最后也是算在亲传师父名下的。而被选剩下的,或者没人要的弟子,只能随随便便拜给以个不过了了的师父,功夫平平,日渐式微,平日里除了要负责师门里所有粗重杂活,还要被其他弟子欺压嘲笑。多年累积之下,强者便愈强,弱者也越弱。
这种事,他很多年前在藏剑的时候也见过,只是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去过了,也…不准备再回去了。
他的父亲,如今只怕是失望了吧。
叶霄阳睁着眼,瞬也不瞬的盯着床顶,一双黑瞳下思潮翻涌,犹如夜色下的大海,无边平静下却暗藏着一个吸食所有情绪的巨大漩涡。
郁知捉摸不透那样的神色,更形容不出心中感觉。他突然觉得叶霄阳不笑的时候是冷的。——那种冷就像死人身上的温度,虽然能用手触摸到对方的皮肤骨肉,隔着的却是两个世界。可,只有当他笑了,那样子才像是在这个世界才活了过来,才像从远远的天边,甚至是地狱彼岸,穿过忘川,走到自己面前,站在万千繁华的人间中。
多么奇怪的一个人,明明长的那么好看,为什么不多笑一笑?郁知在心里默默的抱怨了下,耳边却传来叶霄阳略带戏谑的声音:
“问个名字而已,你那些同门不同宗的师兄们,不会那么小气吧?”
郁知脸色一沉。
叶霄阳斜着眼看着他,嘴上噙着一抹挑衅的笑。郁知自然晓得,那人肯定还认为自己在说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他可以忍受一切,轻视,嘲弄,但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冤枉和污蔑自己,光是想想都不行!因为这脾气,以前在门里的时候有一次和那些师兄师姐起了冲突,闹到师祖那,最后还是师父陪着笑脸,才帮他堪堪压了下来,最后罚跪三天后山祠堂了事。师父说,他师兄以前也是这脾气,多跪几次,就知道改了。
师兄。
郁知眼神黯了黯,心中无端牵念起来,那个从小护着他不被别人欺负的人,现在又在哪里呢?师父一生就得他们两个弟子,如今一个都不在身边,也不知道日子还过得好不好。
这样的自己,当真没用。
叶霄阳看着这半大孩子无比难受的揪着手指,想起自己这个年纪,还在藏剑山庄里无忧无虑的跟个小猴儿一样的上蹿下跳呢,真不知眼前这么小个人,怎么会藏了这么多心事?
“你就没想过,你师兄或许….已经死了?”
郁知一下睁大了眼睛,他站起来望向叶霄阳,嘴巴动了动,却什么都没什么说出来。那小鹿一样的双眼睛中蕴满了惊恸,伤心,恐慌,不解,好像下一刻就要化作水流出来。
叶霄阳说完便后悔了,自己无心一句,却没料到郁知有这样的反应。他起初并不知这所谓的师兄在郁知心中的分量,以为只不过是奉了师命下山寻找,找不到便可以回山复命了。
例行公事,所以无关情感。
可那孩子的眼神,分明就是失去了至亲般,叶霄阳蓦地心中一痛,一时竟也为刚才的口不择言有了点悔意。
“不会的!”郁知很快反应过来,随即激烈反驳道,“我师兄十分厉害,以前门中还没有弟子是他的对手!”
“你刚才说,那时你才六七岁,又如何知道?”
郁知这时才勉强掩起刚才的失态,他笃定的笑到,“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又继续说道:“师父说,以前我们门中四年会有一次的论剑大会。每过四年的那个冬月十五,论剑峰上的雪积了半膝高,就到了论剑的日子。所有弟子都会前去观战,但只能在呆山下,只有经过层层比试,最后脱颖而出的两名弟子才可以上山。师父说,一旦上山,就生死不论。最后活着下山的那个人,便是胜者,是那届的魁首。这个人,一可去掌门座下和门中前辈一起修行大道,二可直接出师下山成就一番江湖威名,无论是哪个选择,都是十分荣耀的事。”
“那你的师兄,赢了?”
郁知摇摇头,良久才说“我师兄那年没有上山。”
“为什么呢?”叶霄阳好奇道。
“因为最后和他一起上山的…..是李师兄,是门中威望最高,旁系最多的大师父的儿子。”他顿了顿,吸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我师父说,师兄本来无父无母,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被丢在纯阳宫外,正巧那天他出门办事,在雪里发现了他,寒冬腊月竟然还有一口气。后来,师父将他抱回纯阳宫,却无人愿意教养,不得已之下,只好收入自己门下。没想师兄长大后,天资过人,又十分勤奋刻苦,很快就在那一代弟子中声名渐起,有一日,师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再没有东西可以教他了,再后来,他将自己所学与门中太虚剑意心法融会贯通后,进境更是一日千里….我师兄,是不是很厉害?”郁知望着叶霄阳攒出一笑,眼中闪烁着崇拜和骄傲。
“可他没有上山,所以最后,他什么也不是。”叶霄阳没理郁知,摸着下巴自顾自的说道。
郁知脸上的笑容果然消失了,却没有生气,只是平静的继续说到:“没错,他没有上山,所以最后什么都没有。可是李师兄不是我师兄的对手,我师父知道,大师父也知道,门中所有弟子都知道。我师兄的剑,是没有人可以接下的…可正因为大家都知道,所以,他们才不许我师兄上山。”
“他们?”叶霄阳回音一挑,窥探到这些名门大派中的腌臜往事令他觉得十分有趣。
“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大师父在比试前晚私下送了封信给他,信上说,恐纯阳血脉有失,管好口舌,切勿多生事端。第二天早上我师兄拿着剑出门,却没有上山,隔了两天后他才回来。师父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是大师父请去喝了一杯茶。”郁知声音越说越低,仿佛也跟着认命了一样。
“血脉有失?”叶霄阳垂了垂眸子,挑眉一笑,其中利害,不言自明。
“你说,我师兄算不算很厉害?”郁知又问。
叶霄阳不答,只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师兄还和我们一起,三个人一起吃饭,干活,练剑…有人来骂他是个孬种,论剑论得山都不敢上去。师兄上去两招就把那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真是…活该!再后来,师兄为了护着我,好几次跟人大打出手,最后都被罚去跪祖师祠堂,师父就偷偷的去给他送饭…..”郁知仔细的回忆着,时而露出孩子气十足的表情,叶霄阳也不打断他,就躺着听他絮絮叨叨的说下去。
“再后来,山下就出了大乱子了…..城里火烧得山上也能看到,我们跟着躲到了后山去,门中选了一些武艺稍好的弟子,都下山去了,李师兄和我师兄那时也去了,我还看着他们一起下了山。过了好几年,其中有一些弟子回来了,说山下战乱已经没了。我和师父就一直在山上等着师兄回来,可是他…一直没有回来。”
“莫非你师父…也不知道你师兄的名字?”叶霄阳试探的问起。
郁知有些为难——可是如果面前这个人当真遇到过自己师兄呢?终于心一横,便说“其实,师兄也不是没有名字的….师父以前给他取过一个小名,让把他真正的名字留到下山寻到了父母再定。师兄其实一直都想去找自己爹娘的…..”郁知有些哀伤的想,“也许他是找到了自己父母,所以不回来了吧…本来山上就没什么开心的,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说完又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