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有期》凉鞘

4、第 4 章

　　灰衣少年一上马就没了动静，也不知道是累极睡着了还是直接被叶霄阳那一扔给扔晕了。
　　叶霄阳只好一手抓着那少年的衣服免得他滑落下马，一手勒着马儿的走向，他们穿过了几个迂回交错的小巷子，三弯两绕之后眼前再次豁然开朗。
　　叶霄阳踏出巷口，街上的人来人往让他一瞬间以为转回了朱雀大街，但是那番热闹相似，景致却完全不同。他双眼一扫，看到右方五十步内正巧有一家客栈在开门迎客，名字也取得讨巧，叫云胡客栈。——正是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想那店家也是个风雅人。
　　叶霄阳回头确认了下并没人追过来，当下牵了马向客栈走去。
　　走进一看，或许因为未到午时，店里的人并不多，两三伙计蹲在一处偷着闲，掌柜头也不抬的在柜台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白马轻轻的嘶鸣了声，几人抬头见有客进门，立刻堆着笑过来迎。
　　这客栈名字不但风雅，服务也十分热情，那掌柜是个见过世面的人，没等叶霄阳吩咐，就上来接过了叶霄阳手里的缰绳，招呼着人将马牵去后院的马厩。
　　接过了马，才发现马上还有个灰扑扑的人动也不动，掌柜顿时一愣，有点不知所措的看向叶霄阳。
　　“客官，这人…”
　　叶霄阳头也没回的往楼上走去，话却不动声色的飘过来：“马厩马草都要最好的，最好能给它洗个澡。饭菜端到房里，那个人也抬上来，银子少不了你们的。”
　　掌柜立刻眉开眼笑的应了，从那人一进门，他就知道这不是缺钱的主儿！
　　叶霄阳要了一间上房，刚坐了会，就有伙计来叩门，他懒懒的应了声，饭菜就给端了进来，刚才救下的少年也跟着伙计屁股后走进来，等到伙计们退出去，那少年还呐呐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坐，就那么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
　　叶霄阳看着他怯怯的样子，头突然有点痛，他压下心底不安分的烦躁，面无表情的给他倒了杯茶：“过来坐。”
　　少年依言便走过来坐了，背挺得直直的，头却盯着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抬也不敢抬。叶霄阳拿过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他倒的很慢，仿佛故意的消磨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这一丝水流落进杯中的声音。
　　叶霄阳将茶叶缓缓吹开，喝了一口，决定要赶紧把面前这个捡来的麻烦赶快处理掉，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绝不能耽搁在这里。
　　他突然抬起头，正巧对上那少年探究的眼。
　　少年见状一惊，赶紧埋下头去，装作寻常的喝了口茶，哪知茶水入口滚烫，他强自忍着咽下，总算没有失态。
　　叶霄阳把抢来的剑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在身上摸出几两银子，一同推过去。
　　少年惊讶的睁大了眼，眼里尽是不解。
　　叶霄阳没看他，仿佛很倦怠般半阖起眼，解释道：“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来长安又要做什么，这跟我没关系，但我既然帮了你一把，自然不能看你饿死在我面前。现在，这桌饭菜都是你的，吃完它们，你就走。出了这个门，我和你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了。”
　　刚说完，他突然嘴角一扯，看向少年的眼睛好像愣了愣，才又笑着补充道：“我们本来也不认识。”
　　少年看着那堆东西半响没动，可叶霄阳知道他必定几天没吃过饭了，刚才扔上马时轻飘飘的，身上没几两肉，还没有他的重剑费力。
　　等了会，见那少年半天没动作，他修眉一挑，便有些不耐。
　　少年咬着泛白的嘴唇，望着桌上飘荡着诱人香气的食物，好一会才移开目光。他默默接过剑，向叶霄阳微微颔了下首算是答谢，之后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好像鼓足了勇气，转过身又向着叶霄阳一鞠，声音却轻如蚊蚋：“多..多谢大侠今日相助之恩。”
　　叶霄阳听到大侠二字时，几不可察的笑了，他有些讽刺的看着那个单薄的身影一步一晃地向门口走去，眼睛睁开了些，仿佛此时睡意又消减了些。
　　少年脚步虚浮，一步一停，努力不让自己摔倒，好容易走到门口，刚要开门跨出去，身后突然响起几声急促的脚步，接着后领一股大力将他往后一拽，他顿时天旋地转，往后栽去。
　　没有预想中后脑触地的钝痛，不过眨眼，后背有只手又将他在离地半尺的地方稳稳拖住了。他有些疑惑的睁开眼，半坐起来。
　　叶霄阳懒得再拉他起来，走回去就往床上倒去，他发出了一声十分舒服的喟叹，半响才又丢出一句：“骨气有时候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过了会，那边发出些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那少年攒足力气，自己爬了起来。
　　叶霄阳闭眼躺在床上，向门口的方向接着说道：“我叫你吃了饭再走。早知道你现在就要出去送死，刚才就懒得浪费力气救了，不知好歹。”
　　这句话倒是真的，刚才那么一闹，搞得自己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觉得身下这床怎么这么暖和这么柔软，好像一只温柔的手，不停的拖着他往下沉。他决定不再搭理那少年，爱走便走吧，反正他也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侠。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能救谁呢？

　　念及此处，更是浑身脱力般的难受起来，他鞋子也懒得脱，往床里一翻就侧着身子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糊迷糊中听到个又细又弱的声音响在耳边：“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他于是也迷迷糊糊的答了一句：“不能。”就彻底陷入了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