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竹非》九月澄霏

6、第六章 散入珠帘湿罗幕

　　“你知道什么？！要知道，祸从口出。这话要是传出去，对谷家声誉会造成什么影响你懂么？！”谷老爷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厉声呵斥道。
　　谷夫人笑了笑，毫不在意地回答：“你不就是怕落纤寒知道然后不为你所用么？这倒不用担心，她早已知道她母亲的死是你做的好事。”
　　那笑容，美得倾国倾城，却带着一丝妖媚。
　　“知道又如何？！她最后一定会为我所用，不管我是不是她的杀母仇人，只要有你的宝贝儿子在。有了她，我的大业可成矣。”谷家主人看着窗外那棵火红的枫树，喃喃自语道。
　　谷夫人安静了下来。静如处子，衬得窗外那脱俗的枫叶，更加美丽动人。

　　晚上。祁家住宅。
　　“唉。为什么落纤寒要这么抵制谷澄伊呢？犯错的是他父亲又不是他，真是的，固执又不能当饭吃。”祁旻莘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唉声叹气。
　　“小姐。该换药了。”话音刚落，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门口。
　　祁旻莘三步并作两步走，高兴地说：“姐姐！你终于来了！旻莘坐在这里都快闷死了。”
　　“让小姐久等，是奴婢之过。”早上刚帮祁旻莘梳过头的姐姐变得恭敬起来了。
　　祁旻莘嗔怒道：“姐姐！不要叫小姐，要叫旻莘！”
　　“…好。小…旻莘，该换药了。祁叔说你的伤势不太严重，但一定要坚持上药，才能好得更快。”
　　祁旻莘眉头紧皱，道：“又要换药……能不能不换啊？”
　　“不行。那样老爷夫人会担心的。”
　　“好吧。换就换。”祁旻莘无奈地答道，“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啊？”
　　“奴婢名为行雪。以后就是专门服侍小…旻莘的人了。”行雪恭恭敬敬地回答。
　　听完，祁旻莘高兴地说：“行雪姐姐！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了！”
　　“嗯。”行雪安静地回答。
　　“对了。行雪姐姐。你能告诉我这个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吗？旻莘不是本地人，还请姐姐详细地告诉我。”祁旻莘趁行雪帮自己换药的空隙问道。
　　行雪一听，便接口道：“本国名为浅枫国，是一个由四大家族，也就是祁、谷、凌、竺四家共同管理的国家。其中，祁家与谷家主要掌管政治与军事，而凌家与竺家则主要负责国内大小事务。奴婢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哦，那么今天我遇到的，就是那几家的少主了？”祁旻莘问。
　　行雪答道：“是的。谷公子和凌公子能文能武，而竺家小姐则对琴棋书画略通一二。我们家的两位少爷则通晓军事，在行军打仗方面立下了很大的功劳。”
　　“行雪姐姐，你认不认识落纤寒？”祁旻莘小心翼翼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行雪一愣，摇头道：“不认识。但我听说过关于她的一些事。她是一个异常美丽的女子，性格却冷得让人无法接近。通常来说，她似乎只听谷公子的。但近日却因为母亲的离奇死亡而对谷公子丝毫不加理会。嗯。药换好了。奴婢也该告退了。”
　　“行雪姐姐。你出去了以后还会不会进来陪我聊天？”祁旻莘急忙问道。
　　行雪轻声答道：“不会了。奴婢不会打扰旻莘小姐休息。”

　　自从行雪告退后，祁旻莘就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该怎么样，才能让洛宇轩恢复记忆呢？祁旻莘想了半天都没有一点头绪。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既然他全都忘掉了，那何不再一次，从头把他们的回忆温习一遍？！
　　第二天，祁旻莘就兴冲冲地跑去找她的两位哥哥。
　　“什么？！你说谷澄伊就是你失踪多年的哥哥？！！这不可能！”祁非首先否决了她。
　　祁旻莘轻声说：“可是，他长得跟洛宇轩很像……”
　　“洛宇轩？谁？你的哥哥？我记得你是姓云的，哥哥怎么会姓洛？”祁非奇怪地问。
　　祁旻莘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解释道：“哥哥姓洛，是爹的姓，而我姓云，是娘的姓。非哥哥不要误会。”
　　祁非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可是我记得，澄伊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妹妹啊。唯一的妹妹，恐怕就是你昨天刚见过的落纤寒了。”
　　“旻莘，不要接近澄伊，落纤寒太危险了。”祁栩在一旁淡淡地开口。
　　祁旻莘吞了吞口水。是啊……他身边，有那般危险，却又那样美貌的女子。那是不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洛宇轩了？不行！她一定会找到他的！现在绝对不可以泄气！祁旻莘，加油！
　　“不管怎么样，我认定了他是！所以，哥哥们要是不帮妹妹这个忙，那妹妹就只有自己靠自己了！”祁旻莘鼓起勇气说出了这番话。
　　祁栩和祁非顿时呆立当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祁旻莘早已走远。

　　唉。不该任性地跟哥哥们说出那些话的，现在，找谁来帮自己呢？自己初来乍到，除了莫名其妙闯进的祁家，似乎哪里都不认识啊……
　　祁旻莘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发现自己的正前方居然有人在打架！
　　她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映入眼帘的竟是几个身材魁梧的大汉，正在围住一个人，使劲地殴打着。因为他们的身材太过高大，祁旻莘无法看清被打的到底是男是女。不行，现在，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她急忙走出去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
　　大汉们一听，都住了手，转过身来看是谁这么多管闲事。却统统变得无比恭敬：“祁小姐。”
　　祁旻莘一向不习惯别人喊自己小姐，但现在，只好利用这个身份来帮助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了。反正自从认亲那天起，自己是祁家小姐这件事，早已传遍整个大街小巷，连当初那个欺负过自己的老板娘，也恭恭敬敬地给自己道歉，还送上了几份大礼。
　　好了，现在不是回忆旧事的时候。祁旻莘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做错了什么？！”
　　“回小姐，这人原本是谷家的家奴，因为没能按时完成落小姐的任务，所以受到了惩罚。”大汉中的一个解释道。
　　天哪……这时代还把人当人么？只是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而已，就被打成这样？！
　　“你们不可以这样！要知道，大家都是父母生的，都是父母心头的宝贝，你们这样对他，痛在他身，疼在父母心啊！你们忍心吗？如果换个立场来想想，要是你们被打的话，你们的父母就不会心疼吗？！”祁旻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
　　大汉们面面相窥。
　　一个大汉突然不怕死地说道：“祁小姐，他的父母，早已没有了，他是因卖身葬双亲而被买入谷家大宅的。”
　　“人家父母不在你们就可以这样对他？！你们应该相亲相爱才对啊！为什么要这般折磨人家呢？！难道有人愿意整天听人使唤，当一辈子奴隶？！”祁旻莘又开始了长篇大论。
　　大汉们你看我，我看你，彻底无语了……
　　“相亲相爱？”一个祁旻莘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畔。
　　随着祁旻莘慢慢地转头过去，却猛然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老天，那到底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她甚至觉得它，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她看穿。不行了不行了，还是赶紧把头别开。可是，为什么是凌晨，而不是他呢？
　　“是你？”凌晨淡淡的声音再一次在她耳边响起。他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祁旻莘眼里的失望。那一丝的失望，突然让他的心，轻轻地叹息了一下。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让自己有熟悉到骨子里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他的性格太像洛宇轩了吧。总是那样淡淡的，仿佛世上所有的事都与自己无关。
　　“对啊。是我。”祁旻莘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急忙借着这个机会，把地上伤痕累累的男子扶起来。
　　可惜她没有估量过自己的能力，刚把男子的身子扶起来，想扛起他时，不知是不是绊到了石头，眼看着就要和男子一起摔倒在地。却在此时发觉有一双手正揽着自己的腰，抬头望去，又怔怔地闯入那双眼眸之中，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在环境险恶的社会里，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