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79、第七十九节 天下第一 铁斩云

　　铁斩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璇玑似乎十分不相信，又追问了一遍：“你真的是……铁斩云？”声音更加颤抖，显然可见，璇玑似乎对“铁斩云”这个名字有些畏惧。
　　铁斩云再次点了点头，而后沉声道：“有些事你知道了就好，不需要说出来。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我让你们走，是对你们最大的恩赐。”这话其他人听得是云里雾里，但璇玑显然是十分明白铁斩云话里的意思，不假犹豫，拉起燕子就向外走，边走还边招呼凌寒冰他们：“快走，听我的，没错！”
　　直看到凌寒冰他们一行人走出店铺，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时，铁斩云才轻嘘了一口气，又回去专心致志地打磨着自己的那柄玄铁剑了。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从铁匠铺内传来一声惊叹：“阁下好耐心呐，居然对着一柄剑打磨了这么久，这倒真教在下佩服不已啊！”
　　铁斩云心下一惊，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但立刻又恢复了常态。他头也不抬，继续打着他手中的剑，应道：“那当然，阁下尊身大驾来访小店，小店怎敢打搅造次啊。”
　　“哦？”那声音带着一些惊奇，道，“这么些年来，你倒是第一个说在下是‘尊身大驾’。”
　　铁斩云淡然道：“我怎比那些不识货的蠢材！堂堂一个天下第一杀手蓝倥柏站在我身后，我若说我不识得，那也太对不起阁下这‘天下第一’四字了罢！”
　　在铁斩云身后，果真是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中年男子，身体修长，肩臂略宽，头上还留着一束短髻，眉宇间略带杀气。如此反使得他看上去，优雅中夹杂了几分冷酷，令人难以判断他的实际年龄。他自然就是功夫深不可测的第一杀手蓝倥柏。
　　听到铁斩云这话，蓝倥柏才显得有些紧张，原先的傲然与优雅都少了几分。他看了看铁斩云，道：“你从何时知道我进的店？”一开始，蓝倥柏只道那铁斩云事先有准备，因而知道来者何人。但此时一听铁斩云明确地说出了他的位置，自己也不禁微微一惊，对铁斩云也有了一番新的认识。毕竟他对自己的轻功极有自信，甚至连一向警惕无比的鬼组君莫笑，都发觉不了他的踪迹。
　　而铁斩云方面，面上虽是悠然，可暗地里却是一点也不轻松。蓝倥柏进店的时候，他根本就毫无察觉。以铁斩云的听力与觉察力，想瞒过他的眼睛潜入店中，铁斩云自信这世界上是不存在这样的人的。然而，偏偏蓝倥柏神奇地做到了。铁斩云心中暗惊，赞叹蓝倥柏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时，他也不忘打压一下蓝倥柏的士气，凭着自己敏锐的观察力和推断能力，来为自己虚张声势。
　　能瞒过铁斩云眼睛进门的，必定是非凡高手。而自己贴出了那样的布告，一般的江湖野勇，是断然不敢在天下脚下随便造次的，因而敢来、愿来的，也只有江湖第一、二的杀手了。凌寒冰刚刚走远，来人除了蓝倥柏，还能有谁？再次，虽然蓝倥柏说话是用“入声传密”之类的功夫，让铁斩云听不出他人所在的位置。但铁斩云很聪明地利用了剑身的反光，初步判断出蓝倥柏不在自己前面和左右，那么除了天上与后边，他还能躲在哪？于是乎，铁斩云决定一赌蓝倥柏是在自己身后，不想运气好如斯，一赌正中。
　　铁斩云听得蓝倥柏话中已有些许敬畏，便知自己已然赌中，对蓝倥柏的嚣张气焰打击成功，他便更放心地说道：“从你一开始进店起。”
　　这话说得摸棱两可，谁都可以这么说。但此时的蓝倥柏显然已被铁斩云给震慑住，竟没听出这话的含糊，只叹铁斩云耳目当真了得，自己轻功如此之好，却楞是没骗过一个连头也没抬的铁匠。
　　“你真不是个一般的铁匠。”蓝倥柏轻轻地赞叹道，同时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掌，将内力聚集于掌心，准备给铁斩云以致命一击。他的赞叹半真半假，蓝倥柏他确实惊佩铁斩云的功夫，但同时也有些畏惧铁斩云的功夫，因此杀心顿起，收起了原本只是想来看看玩玩的心理，眼眉微眯，杀光顿现。
　　铁斩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依旧是没有抬头，专注地打着手里的剑，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究竟有什么事要找你？”话音才落，还没听到蓝倥柏的回答，铁斩云就觉得心下一凉，一股强劲的杀气从背后袭来，刹那间便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铁斩云表面上虽是在认真打剑，但私里却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背后。
　　这扑袭而来的杀气势道深而磅礴，根本无法猜出是从何而来。时间也容不得铁斩云去多想这是如何强大的杀气，他握上剑，身体一扭，整个身子一下闪出数尺。
　　身后偷袭的蓝倥柏显然想不到这个看似雄壮的汉子，真会有这么好的功夫。毕竟在他眼里，内功练到一定境界的人，都会返濮归真，变得显得很文弱。因此，他这一掌势道极大，甚至连自己都无法刹住，一掌就这么直直地打在了铁熔炉上。只听“哧”的一声，那铁熔炉一下飞了起来，飞出门去，撞到对街墙上，燃起一片熊火。而蓝倥柏自己也并不好受。这一掌虽然有内力护住掌心，但那熔炉几千度的高温也绝不是盖的，因此纵然强如蓝倥柏，也忍不住轻“咝”一声，眉头拧作一团，显然是痛极。
　　铁斩云一见蓝倥柏竟一掌将这重逾六百斤的熔炉打飞，心知对手决非等闲之人，因此一点不敢有怜悯之心，手腕一抖，剑如闪电般直刺蓝倥柏咽喉。
　　蓝倥柏似乎早已铁斩云这快极一剑，看准了那道白光直取自己喉咙之机，双手于咽前一合什，一下捏住了这道白光。但他的双手方才拍到一起，他就发觉不对了。
　　他一扭头，就看见漫天剑影，扑袭而来。
　　蓝倥柏不禁苦苦一笑，道：“好你个铁匠，基本功倒是不错，就是花哨招数太多了点。”
　　不错，眼下铁斩云使的，便正是方才石乱秋使的那招式，剑花漫天，虚虚实实，只是更加迅猛，更加霸道。
　　“你还不配说‘花哨招数’这四字！”铁斩云话音刚落，手里的剑就倏地刺出，这一刺甚至连一道白光都没看见，在漫天花白的剑光剑影，显得那么不起眼。
　　但往往，那些最不起眼的东西，却是最致命的。
　　这一剑便是如此。
　　但还有一剑，更对得起这句话。
　　蓝倥柏不知何时，也不知从哪拔出了一柄浅蓝白色的长剑，剑虽不快，却隐蔽得惊人，待到铁斩云发现时，闪躲已来不及了。他只能强行移开自己的身体，但怎奈这一剑再微微一撇，竟又变幻出十数种诡秘剑功，其中变化，难以深测。铁斩云心中大惊，连忙尽力收剑回挡。然而，由于刚强移过身体，此时力量已老，新力后续不足，这一剑根本什么都没挡着，就让蓝倥柏滑剑一挑，巧妙地将剑打飞出店铺。
　　铁斩云重重地摔到了地上。他闭上双眼，等待蓝倥柏送来致命一剑。
　　然而，偏偏杀人不眨眼的蓝倥柏，一心想杀铁斩云的蓝倥柏，却停住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