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69、第69节 算计 蓝

　　蓝倥柏抬头远眺了一下天边的那一朵黑云，摇了摇头，转身对释衣道：“我若再不下山，怕是也下不了山了。大师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也不待释衣应话，身形就如凭空消失一般，遁入云雾中去。
　　释衣轻叹一声，而后又继续看向那武斗台去……

　　古啸天自己也不知自己到底伏跪了多久。他抬起头，眼前蓦然一黑，身子就一下栽到地上去。
　　他很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只要有一步棋走错，自己一生的心血都会化为泡影。他用碧穹支持着，勉强使自己站起来。
　　腰部的疼痛，使得汗涔涔地从他额上滑下，脚下一个不稳，身子猛地就是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栽倒在地。
　　就这么踉踉跄跄地走了一段路，端木达的尸体便就呈现在他面前。他身子斜瘫，这个一世枭雄就和寻常人无异，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丝鲜血慢慢地嘴角流出，化了身边一大片积雪。他双目怒睁，死不瞑目，欲眦的双眼中，隐隐透出对生的渴望，与心愿未了的不甘。那柄伴随他不知多少岁月的长剑，横躺在远处的雪石堆边上，也似失了魂一般，无力地倒着，任寒风吹打，别有一番凄凉之境。
　　古啸天眼皮不自主地跳了几跳，伸手去翻了一下端木达的身子，脸上竟是浮出了久违的笑。
　　“竟被一下点穿膻中穴……能下这么狠手的人，是绝对不会找错人的。”古啸天看着端木达身后衣服上不自然的一处破洞，轻轻自语道，“既然你死了，我自可取你而代之。”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愈益见浓，更显得诡异了。
　　忽地，他竟不顾腰上伤，用残存一丝力量的左手，一把抬起端木达。古啸天的身子被端木达的体重压得一阵歪斜，他带着诡异的笑忍了忍，又站直了身子，脚尖一点，人就倏忽一下，闪出许远，眨眼间便消失在视线中。
　　他腰际刚刚愈合一点的伤口，刹时又崩裂，鲜血一下淌出，洒了一地。可古啸天他竟是浑然不觉！

　　“怎么办？那现在……去哪找小姐？”璇玑带着着急的神色，对白舞虹他们问道。
　　凌寒冰这些日来，也自是知道了一些有关璇玑的事，此时他便一阵沉吟，不解道：“璇玑……你怎知小姐她一定会在这清佛寺中？”
　　璇玑摇了摇头，道：“这不能说的，但小姐一定是在山上不会错的！”
　　白舞虹沉吟半晌，道：“女娃儿，你也莫急了。那黑脸将军似乎人还不坏，不如我们折回去，交代他一声，教多留个心，如何？”
　　燕子忙大声道：“不好不好，那里的兵都很坏。”
　　凌寒冰不禁一声苦笑，此下当真处于进退维谷之势。

　　也不知睡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般漫长，似乎经历了几重轮回……
　　马山遥醒来时，发现自己竟是浑身无力，右手甚至几乎无法拿举东西，唯有碎梦静静地躺在鞘中，丝毫没有变化。
　　四周，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布景。灰窗碧顶，赤梁红木，莺声如袅，浑然一体，分明就是端木府内一贯的风格！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开始渐渐回忆起了过去。
　　那客栈里没由来的追杀，身着官服的人，竟是毫不留情地为了自己开杀戒。而偏偏当时，莫名其妙地四肢渐渐无力，找了无数郎中，都说没事，但从他们的眼里，分明看到的是大事。然后，他就为了逃生，孤掷一注地杀兵夺马，顺利逃出了那客栈。但没想到，那些人一路穷追，最后竟拔弓射箭，外加马失前蹄，几乎要了自己的命。
　　回忆起来这一切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
　　要说那些人不是端木达派来的，打死他也不信。
　　他微眯着双眼，搜寻着四周。这儿大概是端木府中下人住的那一带，离自己通常居住的马夫房很近，若是找到了马夫房，路就会好走多了。
　　打定主意，马山遥猛一起身，身形如鸿一般，一下遁出许远，让到一棵树上。
　　一切的地点计算，全在马山遥思考之内，他很快地找到了端木府的边缘，只消一跃，他就可以脱离开这端木府。
　　但就在这时，不知他被谁看了见，只听一声“叛徒逃了”，整个端木府刹时间响起了锣鼓之声。
　　马山遥暗叫一声“不好”，不敢多作停留，身形一遁，跃出府外，尔后挣扎地一路狂奔，一直到了夜晚时分，他才跑入了 “翠红楼”。
　　翠红楼，位于京城偏南方，是京城中最大一家妓院。
　　马山遥一进店，一个老鸨就乖笑着，舞着手巾，跑上前来，故作娇声道：“哎呀，大爷来啦。”
　　马山遥向后望了一眼，确定没人跟随了，他才对那老鸨道：“到二楼给我开间房，漂亮的婊子多选几个，你亲自给我送到我屋里。钱我会多给你的。”
　　先前听到马山遥不先选女人，而要先开房，那老鸨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难看，手里的手巾也不再舞得那么欢了。但而后听马山遥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脸顿时云开雾散，手里的手巾舞得更欢了。老鸨故意扭着屁股，边走边道：“好嘞，大爷。我们这漂亮的姑娘多的是啊，只问大爷能看上哪一个了。”
　　“我要先开房。”马山遥见那老鸨只顾自吹，忙沉声道。

　　高枫和端木青云，打扮得如同两个上京赶考的书生，手中各自拿着一柄折扇，故作潇洒地轻摇着，缓缓度步到翠红楼前。
　　“这……翠红楼？”端木青云有些反感地捂了一下鼻子，闷声哼道。
　　高枫面上虽是毫无表情，但话语里透出明显的不屑：“哼，那黑龙帮难道就只是一个妓院吗？”
　　端木青云道：“谁知道呢？忍着吧，我们还得跟进去呢。”说罢，一甩头，一付悠然自得的高贵公子模样，兀然出现在高枫面前。他冲高枫笑了笑，就慢慢地走了向那翠红楼。
　　“哎呀，公子，好英俊哦，来找哪位姑娘啦？”端木青云一进门，就有几个妓女围了上来，搂着他的肩膀，柔声打招呼道。一股浓烈的香粉胭脂之味扑鼻而入，端木青云不禁皱了下眉头，但旋即又恢复了远状，带着优雅的笑，对身边的姑娘问道：“这既然叫翠红楼，有没个叫翠红的姑娘呀？”
　　“没有。我叫小红。”一个姑娘大声叫道。
　　端木青云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嬉笑着道：“好，那就你了。”
　　高枫在外边看了，一阵阵地反感。但最终，他还是皱着眉头，缓缓地走了进去。与其说他像是来找乐子的，不如说他更像是来找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