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68、第68节 卍封阵 释

　　释衣忽地睁开了眼，用肃穆庄严的声音说道：“施主既然来了，又怎么不现身呢？”
　　蓝倥柏缓缓地从梁上落了下来，衣襟顺势上舞，如同神兵天降，气度非凡。
　　释衣看了蓝倥柏一眼，犹豫了一下，而后又道：“施主好功夫啊，怎么不上武斗台去，与天下群雄一比高下？”
　　蓝倥柏淡淡一笑，慢慢度到释衣面前，缓缓问道：“大师有好生之德，为何明知此举将造无数杀戮，却还要举办这武斗会？”
　　释衣轻念了一声“阿弥佗佛”，缓缓道：“我佛慈悲。老衲自有打算，无数罪孽，老衲也将自行承担。”
　　蓝倥柏带着摸不透的笑，眼光却是凌厉地直视着释衣，过了许久，方才道：“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受端木达胁迫，想借武林高手，夺去这卍封阵，而不致使它落入端木达之手。”
　　释衣脸色微微一变，但旋即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他淡淡道：“施主，切勿妄言。”
　　蓝倥柏摇了摇头，道：“在下一直以为，释衣大师您为了天下苍生，宁可出此下策，也不愿将阵拱手让给端木达。但后来，我就发现这种想法实在是可笑。”
　　释衣脸色再是一变，但他依旧强作镇定，缓缓道：“施主天资聪慧，老衲只劝施主莫要将它用在歪道上，以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蓝倥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看着释衣，道：“大师，请听在下讲完话。若在下猜得不对，大师尽可将在下赶走；若在下猜得不差……大师，那卍封阵，怕是不存在吧。”
　　这话一出，犹如万壑雷霆，直击释衣大师。释衣大师脸色顿时苍白如雪，他看了看蓝倥柏，沉声道：“施主，此话是何意思？要与我清佛寺为敌么？”
　　蓝倥柏脸上的笑，却丝毫没因释衣沉下脸而散去分毫，反而是显得更为潇洒了。他撇了撇脑袋，缓缓道：“若是让全江湖人知道，卍封阵只不过是大师的一句诳语的话，那大师一生的名誉，就会因一件小事而彻底毁了。因此，大师假借仁义之辞，办了这武斗会。你早算好，到时端木达会带兵杀上山来，将山中人杀尽，这样，你既保得了名声，又骗过了天下人，两全其美啊。”
　　释衣的脸色缓缓地又恢复了回来，只是那股掩饰不住的惊愕之色，始终徘徊面上，不肯散去。他端详了一阵蓝倥柏，只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不知在哪见过。他低念了一声“阿弥佗佛”后，问蓝倥柏道：“施主究竟是何人？”
　　蓝倥柏微一欠身，微笑着道：“在下蓝倥柏。”
　　释衣眉头一皱，问道：“天下第一杀手？”
　　蓝倥柏笑笑道：“大师过奖了，那只是江湖人爱抬，给的在下一个小称号罢了。”
　　释衣轻哼一声，道：“天下第一果真不是假的，你有如此一身功夫，却为何不用于正道？”
　　蓝倥柏面上的笑依旧灿烂，他看着释衣，道：“大师，你把话题扯远了。你应当把你的计划告诉我才对的。你为何，要举办这样一场武斗会，原因和我猜的，有几分不同？”
　　释衣沉吟半晌，缓缓道：“罢了，既然让你看出，老衲却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确实，卍封阵这东西并不存在。”

　　屋外，高青城又是扬起一刀，削下一人额上飘发。
　　几根头发散落了下来，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像是无奈脱离母体的枯叶一般，飘扬着，挣扎着，无奈着，最终却不得不落下，静静地躺在地上，默待死亡。
　　高青城淡淡道：“以发代首。你输了。若我这一刀下取一寸，落下的就是你的脑袋了。”
　　那人敬畏地看了高青城一眼，拱了下手，就缓缓地走了下台。
　　欲望的眼睛，仍是盯着那个虚幻般的卍封阵。

　　释衣看了看蓝倥柏，眼里的神色复杂难断，他继续道：“若是让端木达知道了此事，必定杀上山来，将是时，山上必是血流成河。于是乎，老衲就想到了这么一个主意，整整地拖延了一个月的时间。”
　　蓝倥柏一扬眉，道：“哦？这么说，在下一直觉得不对劲的事，原来就是偌大一个寺院里，竟是没一个僧人！”
　　释衣苦苦一笑，道：“在老衲撤光所有僧人后，才发现天边那一团黑云。那里边夹杂了太浓的杀意，看来若是不用鲜血祭奠，是消不去端木达的杀戮之心的。老衲便想，与其让无辜的人受伤，不如让那些心被欲望所控制的人，代替接受死亡。”
　　蓝倥柏嘴角轻轻一扬，也不知是不是讽笑，他看着释衣，笑着道：“大师好聪明，别人家是人，那些被欲望所控制的就不是人了？佛祖就是这么说的吗？”
　　释衣面色一凝，微微摇了摇头，道：“是以，老衲才说，无数罪孽，老衲将自行承担。老衲而今走到这一步，已是破釜沉舟，无路可退了。”
　　蓝倥柏亦是摇摇头，无奈地一声长息，道：“谁知那举世闻名的卍封阵，就是一场浩大的骗局。大师您一生度人无数，却在最后关头，走错了一步棋。”
　　释衣一怔，不解道：“走错？”
　　蓝倥柏淡淡一笑，道：“端木达虽手握兵权，野心通天，但行事不正，暗底下早已涌动逆反之意。即便大师您不动手，他也活不过几日了。”
　　释衣再是一怔，声音中隐隐带着些惊异：“施主如何知道老衲要动手？”
　　蓝倥柏指了指他的袈裟，笑中带了几分神秘，缓缓道：“黑鹰。”
　　释衣脸色完全变得不如寻常，他猛地站起，双目神光直射蓝倥柏，当真犹如一具活佛，气势慑人。他沉着声问道：“施主哪听来黑鹰这词的？”
　　蓝倥柏依旧是一脸毫不在乎的笑，他瞥了瞥释衣，缓缓道：“天鹰地虎，黑鹰青虎，我又怎会不知？如今二位都凑齐了，却不知能否活着走出山去？”说着，他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撇了几下正站在台上傲视群雄的高青城。
　　释衣脸色如土，过了良久，他才慢慢将手搭到袈裟上，缓缓问道：“阁下究竟是什么人，竟知道这般多东西？”
　　蓝倥柏依旧是面带微笑，微一欠身，道：“在下蓝倥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