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61、第61节 再逢 日

　　日方初，便有无数的人聚集到了清佛寺后山空地上。那片原本是用以僧人习武强身的地方，在近日赶搭了一个三尺高的台子，三丈见方，铺以青砖，作为武斗场所。
　　释衣站到台中间，双手合十，对众人微微鞠了个躬，而后缓缓道：“众施主，小僧曾于山下，劝过各位莫要重视这武林瑰宝，以免丢了性命。既然施主们都不听从老衲劝告，那这比赛的规则，施主们不得不遵守了。若听罢规则，心有犹豫者，尽可以退出下山。”声音洪亮而中气十足，即便是半里外，亦可听得一清二楚，足见释衣大师内力之深厚。
　　底下人发出一片嘘声，有人还大声叫道：“大师，您就快了吧，这样的话是吓不走我们的！”
　　释衣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缓缓道：“本次武斗，由于最终奖励十分巨大，因此难免有见血腥，万望众施主见谅。下面，有老衲宣读规则：
　　“第一，本次武斗以一对一，允许使用暗器。并且，交手之中着手之度难以把握，因此，生死自负。……”
　　此话一出，底下人又是一片嘘声，隐隐有几个人开始慢慢地退出了人群。
　　释衣微一提高真力，声音便压过了底下众人：“第二，本次武斗完全在该台上进行。若是有谁在私底下暗斗，让老衲发现了，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
　　这四字如四支铁刀，狠狠地钉入了人们心中。名动四海的神僧，竟会说出如此狠心之字来！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又有不少人心中一寒，默默地退了场。
　　释衣扫视了一下众人，见人数少了不少，枯涩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继续道：“第三，本次武斗会虽允许使用暗器，也允许用毒，但若毒伤害到了除了对手以外其他任何一人，老衲亦是……格杀勿论。
　　“第四，本次武斗会限时七日。七日之内，任何人尽可以上台。在台上连续站立五个时辰者为胜。
　　“第五，若是有场中施主，不遵守江湖道义霍然出手，那也休怪老衲无情了。其余之规，尽可以江湖道义为鉴。”

　　就在外边众人喧闹之时，白羽却是双目紧凝，静坐在武斗场远方的塔顶上，额上不自觉地沁出了丝丝汗珠。
　　从释衣大师口中，他探知端木达的到来。但他的身边，竟只跟了古啸天一人，根本没有马山遥这一号人物。而且，从端木达的气度看来，丝毫没有要找谁帮忙的迹象！
　　那么，玉晗她究竟在哪！
　　白羽低低地吼了一声，一只重拳沉沉地砸在了铺雪的地面上。

　　第一个上台的人，似乎是个某某门派的大弟子，手里握着一柄长剑，眼光扫过场下人，满带不屑。
　　接着，跳上一个虬髯大汉，自称是某某某门派某某掌门的关门弟子，手拿一柄关刀，冷目而视。
　　二人交手，竟是都不以性命相搏，而是你探一剑，我试一刀，打来打去，甚至兵刃交互之声都没听到多少。底下人个个看得发急，但碍于一旁双目微闭，却谁知何时会猝然出手的释衣大师，方才忍着性子，继续观看武斗。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一道雪白色的身影倏忽地穿过清佛寺前路，径直向着清佛寺内冲来。那身影，无论动作，抑或是神韵，都与玉晗无异。
　　白羽神光一震，身子霍然站了起来，脚尖一点，御起轻功，人如南飞轻燕一般，倏地一下窜出老远，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赶向那白色人影方向。
　　那人影正在疾速奔驰，猝然只觉身边有人靠近，竟是看也不看，甩手一舞。
　　“晗儿！”白羽大呼着，靠近那人影。
　　玉晗似乎没想到来的人竟是白羽，手忙一抖，方才使那挥出的绣花针临时改变的刺向，堪堪贴着白羽的身子滑过。
　　“羽哥哥……”玉晗见到白羽来到面前，一时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想抬脚跑，原本可飞奔如雷的脚上，却似毫无力气，软软的迈也迈不动，只得低低地呼了白羽一声。
　　“晗儿……真的是你……”白羽几步走到玉晗面前，双手搭在玉晗玉臂上，看着她那熟悉而又温暖的面庞，身躯就是不自主地抖了起来。
　　“羽哥哥……”玉晗望着白羽充斥着挚诚的目光，眼里也满是柔情，但嘴角却不住地抽搐地，似乎在进行着什么很剧烈的心理斗争。
　　白羽对着苍穹长嘘了一口气，尔后颤抖着声音，对玉晗道：“晗儿，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着说着，眼角竟隐隐沁出了一滴泪珠。
　　玉晗犹豫了一下，用纤纤细手擦了擦白羽眼角的泪，低声问道：“羽哥哥……你就不奇怪晗儿怎么会功夫吗？”
　　白羽却是直直地望着伊人皎容，毫不为意地说道：“只要晗儿没事，我还能在乎什么呢。”
　　玉晗的泪禁不住落了出来，微微张口道：“羽哥哥……晗儿……晗儿原来骗了你……”
　　白羽面色微微地一凝，但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态。他轻轻搂住玉晗，柔声道：“晗儿，莫要自责了。我不是也没把我的身份告诉你吗？或许，各自保留着一分神秘，才是最恬美的，不是吗？”
　　玉晗用力摇了摇头，泪落如雨下，不一会，整个人便如带雨梨花般，令人忍不住地疼爱。她道：“不行……晗儿不是个好人，晗儿是杀手……”
　　杀手！
　　白羽身子微微一震，脑子里空白了一下，便更紧地搂住了玉晗。泪水悄悄地从白羽脸上滑落，无声地滴在玉晗的棉衣上，溅起一小片泪花。
　　“杀手又如何？”白羽柔声低语道，“你怎知你的羽哥哥不是个杀手呢？”
　　玉晗把头埋在白羽胸中，带着空腔低声道：“不是不是，羽哥哥不是杀手……是晗儿对不起羽哥哥……”
　　胸前衣口，瞬间便湿了一大片。白羽隐隐感觉到那传来自泪中冰冷却又温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