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57、第57节 前夕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了开。
　　端木达抬头，就见到身上披雪的古啸天缓缓走了进来，面色极为凝重。他径直走到端木达书桌前，双膝跪下。
　　端木达看了看古啸天，脸上如古井无波，接着又低下头来，继续看着他桌上的奏折，淡淡问道：“十天假不是还没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古啸天缓缓道：“大人您贵人多忘事。大人还记得一个月前交给在下的任务吗？您要在下调查宫中那名御医之死。”
　　那时端木达说这话，只是为了掩盖一时烧化奏折的不自然，自是早忘了这码事。因此，此时端木达听来，面上也不带丝毫喜怒，只是淡淡地道：“哦？”
　　古啸天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端木达，目光复杂难勘，缓缓道：“那御医不是暴病而死，而是遭人毒杀。”
　　端木达“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折子。毕竟，在宫廷之中，明争暗斗、暗流汹涌，被毒杀一个御医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
　　古啸天继续道：“在下追查了近一个月，终于发现了一个值得怀疑的凶手。”
　　端木达依旧只是“嗯”了一声，用平淡的语气赞赏道：“不错，办事有效率。”
　　古啸天并不在意端木达的夸奖，目光顿时变得如炬般刺厉，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人……就是端木青云公子。”
　　即便是听到了这话，端木达依旧看不出脸色上有什么变化，就好象早已料到似的。他用狼毫沾了一下墨，在眼前的折子上画了几笔，尔后缓缓问道：“青云他还没回来吗？”
　　古啸天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下落不明。在下已发出了信息给各个郡县，却丝毫也没有公子的消息。”
　　端木达抬头，却一下就看到了古啸天寒冷凌厉的目光，他眉头微微一皱，道：“啸天，你先出去，这事暂时放一放。眼下最重要的事，是三天后的武斗会。能否夺取天下，全在此一举了。”
　　古啸天微一低头，应道：“遵命。”

　　白羽盘着双腿，静坐在一方蒲垫上，白雪静静地卧在他身边，映衬着窗外的数九寒风。
　　他的身边墙上，大大地写着个“佛”字，给人以一种严肃的静默。
　　他的对面，静坐着释衣大师。大师双手合十，双目微闭，身上袈裟无风自抖，别有一番仙风道骨之味。
　　二人相对而坐，不知已有了几日。
　　“檀越，”终于，释衣开了口，缓缓道，“老衲虽对你无心争夺卍封阵的洒脱感到欣慰，但你欲以此救佳人，却不顾天下苍生，乃是心魔作祟，切不可取。”
　　白羽沉吟道：“她为了我，肯舍弃生命。大不了我为了她，舍弃我的信誉罢。到时，即便我胜了，也不动清佛寺卍封阵分毫就是。”
　　释衣缓缓睁开眼，目光柔和如水，却又锋利似剑，直刺人胸，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一般。过了半晌，释衣才长出一口气，低低吟道：“亦说有我，亦说无我，是名中道。众苦轮无际，流转无休息，三界皆无常，诸有无有乐。”
　　白羽摇了摇头，道：“大师，莫要再劝说弟子了。”
　　释衣沉吟半晌，而后直视着白羽，沉声道：“也罢。不过老衲有个要求，檀越得到卍封阵后，必须当场将它交与端木达。”
　　白羽一怔，却是没想到原先千方百计想阻止他把阵给端木达的释衣大师，却会提出这么个要求，一时无言以对，只是怔怔地望着释衣大师。
　　释衣并不告诉白羽所言何意，便就起身，背对白羽，静静地走出了屋子。
　　屋外，风雪飘零。

　　两骑快马，飞驰至驿站。
　　那驿站里的人，看了看来人，轻叹一声，忙上前帮忙换马。
　　马上下来的人，赫然是端木青云与高枫！只是高枫身后的马上，还多带了一个面色苍白，中毒昏迷的马山遥。
　　“二位，要去清佛寺？”那人边换马，边唠嗑道。
　　端木青云与高枫他们一路上，自是已听说了清佛寺之事，除了对德高望重的释衣方丈之举感到不解外，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祥之感。他们听了那驿站中人的问话，也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那人见他们不答，便立刻扯开话题，道：“此处到京城，不足五十里，落过五个长亭便到了。”
　　端木青云与高枫翻身上马，自然也顺手带上了昏迷的马山遥，便淡淡道了一声“谢”，丢下一小锭银子，拔马驰去。

　　端木达忽地站起身，推开门走出书房。
　　古啸天早已不在门外。端木达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身形一闪，竟飞上屋顶，三步两跳，出了端木府。
　　京城里的一家小酒店，几个军官打扮的男子，围成一桌，桌上盛放着大鱼大肉，好酒觥盏。但上座的位置，却是空着的，似乎在等什么大人物。
　　端木达缓缓走进这家小酒店，甩给掌柜的一大锭银子，指了指坐着官兵的那桌，傲声道：“那桌周围的的五张桌子，老夫都定下，酒菜尽管上。”
　　那掌柜的并不认识端木达，只道来了笔大生意，顿时喜上眉梢，连声道：“好，好，客官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端木达点了点头，就径直走到那坐着官兵的桌子上座，坐了下来。
　　“端木大人。”为首的一个带黑纱的男子微一起身，对端木达拱了拱手，低低唤了一声。
　　端木达“嗯”了一声，面上虽是毫无喜怒，话语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办事还真有效率……那人如何了？”
　　“杀了。”带黑纱的男子淡淡说道，眼里却掩饰不住一股骄傲之意。
　　端木达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罗将军，这次鄙府内奸的问题，就全仗你相辅了。事成之后，我会好好地打赏你的。”
　　带黑纱的男子又一拱手，静静地道：“多谢大人夸奖。能得到大人的赏识，在下便已知足。兽择良木而歇，在下能在大人手下效命，已是奖赏。”
　　端木达淡淡一笑，道：“很好，罗将军，老夫就喜欢你这种气质。那个姓萧的人如何了？”
　　带黑纱的男子摇了摇头，缓缓道：“他不足以对大人构成威胁，而且他也并不终于与大帮主，留他在反而对我们有利。”
　　端木达似乎早料到他会讲这话，竟是猛地一拍桌面，大声叫道：“好！好！老夫没看错人！”而后，他小心地看了看四周，见四周人都自顾自地吃着酒，便悄悄塞了一个纸团给罗将军，起身出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