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知晓》舒睫

1、第 1 章 我喜欢独自

　　我喜欢独自跑去沙滩，光着脚丫，踩那退潮后的碎沙，湿漉漉的泥沙从我的脚趾缝中冒出来，凉凉滑滑的。烨就皱皱眉头说这样不好，会着凉，说着就伸手来拉我，帮我洗掉脚上的泥沙，烨的手也凉凉的比泥沙更柔软，我这么想着就着么说了，烨笑，知更，你的脚也很好看的，说完就低下头，专心洗脚。
　　烨笑的时候会露出两只尖尖的虎牙，月光下也是亮亮的白白的，我总担心他一不小心就会碎那对白玉镯子一样。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摔碎那对白玉镯子的。我只是想拿它和烨的牙齿比一比谁白。烨不应该不把牙齿给我看，他给我看我就不会去想要把他的嘴掰开，不想着掰开他的嘴我就不会松开镯子，不松开镯子它就不会掉在石上碎掉。
　　总之都是烨不好。
　　是我不好，不小心摔坏了你的玉。我把这个赔给你。烨低着头，递给九月一个银晃晃的项圈。
　　那是烨一直带着的。
　　九月停住了不哭，睫毛上还带着泪珠，眼睛就直直的看向银项圈。
　　我突然就觉得不高兴，很不高兴。烨都没有送过银项圈给我。
　　我一不高兴就跑去海滩踩沙，虽然我高兴得时候也常常去踩沙。
　　有时候粗硕的沙粒也会咯的脚很痛，可是还没来得及哭，烨就会跑来，伸手拉着我，帮我洗掉脚上的泥沙。

　　如果我的泪水还在打转，烨就常常会这样说。知更，我们去捡贝壳吧，沙滩上有很多好看的贝壳。
　　烨总以为我很喜欢贝壳，常常会送各式的贝壳给我。
　　烨没有猜错，我是很喜欢贝壳，喜欢在海风里面捡贝壳。
　　烨总觉得我捡贝壳的样子很好看，象九月一样安静。
　　那你是觉得九月很好看了？我消下去得气又噌的冒上来，好看不好看有什么用我不知道，可是烨觉得我不如九月。
　　烨竟然还笑，还说，知更是最好的。
　　嗯？这还差不多。

　　当玫瑰色的朝阳升起，月华失去颜色时，我和烨就手捧着大大小小的贝壳回去村子了。

　　村人正准备出海的占卜。男人们面海跪坐，后面跟着女人。祭坛上是正在占卜的巫祝，我的炎父。
　　炎父面容沉寂的从圣火上请下龟文......
　　这种场合向来是不容许孩子在场的，说是会辱没圣灵。
　　我和烨躲的远远的，我不喜欢这种游戏，炎父说，这不适合我。烨却痴痴的看着，长大了，我也要出海 。
　　我觉得没必要，海上风大。
　　是男人都要出海！烨一副说了你也不懂的样子。那亮闪闪的两只牙真讨厌。
　　炎父就不出海。我反驳。
　　烨没有说话，眼中流露出不屑。
　　这是我不能容忍的，炎父是我最敬重的人。

　　我知道烨最敬重的人是爔伯，也许男人都会敬重爔伯。爔伯是海的宠儿，村人的神明。每次只要他出海，渔队总会平安归来，不管其间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爔伯说村人的繁衍得于神的庇佑，所以每一季，爔伯都会祭海，用美丽而珍贵的雪鲟。炎父用圣火淬过的月尾割开雪鲟的头索，鲜艳的血将贡给海神若。
　　我后来很怀疑这是对若的侵犯而不是尊崇，用海的孩子去祭海怎么想都该是一种挑衅而非臣服，我曾问炎父，炎父说我无需明白，我就只能不明白。
　　虽然爔伯和我极愿意把功劳归于炎父，村里的很多男孩子还是非常崇拜爔伯与此同时——对炎父不屑一顾，原来烨也不例外，我以为他早被我洗脑了。

　　我扭过头去不理烨，炎父才是最值的敬重的人，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渔汛，都是他占卜出来的。
　　可炎父不会捕鱼，他只能留守村子，烨见我不理他，又郑重的加上一句，就像村里的妇孺一样。
　　我的泪就那样轻易的落下来，无声无息的，落到沙子里去。不留一丝痕迹。
　　烨慌了，抽出捧着贝壳的手，抹我脸上的泪，他手上的沙磨的我的脸生疼，我的泪落得更快了。
　　烨于是手足无措的看着我，好吧知更，我承认，炎父才是最伟大的人。
　　我止住泪，可你说炎父像村里的妇孺一样。
　　但村里的妇孺不会治病不会占卜，也不能带来渔汛，烨似乎很紧张的盯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担心我再次哭泣才这么说的。但是我决定原谅他。
　　知更，知更，烨急切的唤着我的名字。
　　恩，我回以浅浅的笑容。
　　终于笑了，烨如释重负的样子。
　　果然烨的话不是真心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