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小桂

5、青楼梦

　　自从我在蒲公英田上成为余墨的人以后，他对待我好像多了几分不舍，更多的是逃避，我知道他是在挣扎，是决定要爱，还是漠视。
　　我没有江湖中人那么多的顾虑，我只是像个平凡女子一般想和自己喜爱的人在一起，生同襟，死同穴。像我所憧憬的诗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悦。”
　　可是那只是我的想法，而他？我真的不知道。他活在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里，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都好像隔着重重烟雾般，我实在是看不真切。
　　六月七日，离上次路过蒲公英田有一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我不知所措。我那时住在一个可以看到无数婷婷白莲的小苑里，那是余墨离开我已经有半个月。他走时只交代了一句话。
　　他说，我是他的女人。
　　就这样，他好像逃一样离开了我的视线。我目送着他离开，我希望他回头时，我可以给他一个微笑，如此而已。
　　他自踏出门口，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我在他背后泪水成了纷飞的花朵，我开始知道他其实不那么爱我，如此而已。
　　可是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爱了怎么放手？心痛的感觉，如一把尖刀狠狠地把身体一刀一刀的切下来。很痛，真的。
　　七月七日，七夕那一天，他回来了。
　　那时我站在白莲池边看着随着白莲轻轻摇荡变换出不同妩媚色彩的绚丽银河，心想以后因该怎么对孩子说牛郎织女的故事。
　　这时候满池的银河织出一个墨绿色的身影，我对着倒影轻轻的笑了。有些傻气的呢喃道，
　　原来牛郎是长成这个模样。
　　你又在发呆了。
　　那个墨绿衣裳的牛郎眉毛一挑，轻蔑道。
　　我回过神，看着那个我日思夜想的抹墨绿。竟然有些不知所措。我看着他眸子清晰的倒影出我的脸容，我心想，他回来了。
　　我是现在对他说我怀孕了，还是等到他自动发现，再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好，比较讨他喜欢。
　　我忽然看到他身后有一个白衣丽影，苗条的身影如婷婷妖媚的白莲，从背影看去我便知道她比起我来定要美上几分。我对自己说要冷静，也许不是真的。
　　苍濂哥，你身后那个女子是？
　　我对他温柔的笑道。
　　心中闪过几分急切：你告诉我我看错了，或者说她是你妹妹或者是你朋友也好，哪怕你随口说一些假话来欺骗我，我也信了。
　　我的新欢。
　　他口气也没有变，只是眼中有过一丝我看不懂的光彩。
　　我心凉了，我努力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可是我不知道，我可以成功几分。那时我的心好痛，我向他们点点头飞快地走进自己的房间。我不想再多说什么。
　　我知道我转过头时，有清风吹过，我感觉到脸上一片的凉意。
　　可我不想在他眼前哭，我不想在失去自己的心以后，还把自己的尊严当成垃圾那样扔掉，我想转头跑掉，也许会影响他眼中的我的形象，可是那是可以维护我可怜自尊的唯一方法。
　　我对着房间里的烛火，看着它们明明灭灭，我对自己说我不可以伤心太久，我的宝宝还要休息，我不可以那样。可是我的泪水就像今晚的星光般停止不了。
　　够了。
　　我抬起头看见，余墨站在门口，还有他那铁青的脸色。
　　把眼泪抹干净。
　　他递给我一条青色的丝帕。
　　抹干净了又如何，我好想哭，所以停不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拥我入怀。他那温暖的体温让我感到微微安心。我静静的依偎着他，我想，可以了，明天一早我就可以忍受你带给我的所有，我可以这样的爱你，所以我一定可以接受你带来的女孩。
　　你把我打晕好不好？
　　我拉着他的手央求。
　　为什么？
　　这样我才可以睡着，我不可以不睡。
　　他沉默了片刻，我感觉他点一下我的穴道，我的眼前一黑，我知道，他答应我了。宝宝，你爹还是在乎你娘的，是不是？

　　清晨，我张开眼。环顾四周，早已经不见了余墨的身影。
　　我心中轻叹，梳妆过后，便走出房门。便看见，那倚在墙壁上那墨色的身影，他向我点点头。
　　吃早餐吧。
　　我向他微笑，跟随他走到饭厅。
　　一路走来看见无数的桃红色的，蔷薇色的，暗红色的各种布料在随意的堆积在一起，我轻声问道，
　　沧濂，那是在做什么的？
　　你不是怀孕了么。
　　他淡淡的说道，声音也如平时般没有任何情感变换。
　　我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悦。淡淡的伤感冲上眼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我还是不喜欢他那种态度，太过淡然，好像没有丝毫的在乎。
　　为什么只是那些竟是那些像是花瓣的颜色？
　　我声音里头藏有几分不悦。
　　那不是你喜欢的么？我见到你的衣裳尽是那些颜色。
　　他微微转头答道。
　　谢谢啦，作为报答要我给孩子的爹爹来一个早安之吻吗？
　　我伸手板过他的身躯，语含诱惑。
　　他一手托起我的下巴，正要说些的什么时，一个清清冷冷的嘲讽道，
　　两位真是热情啊，忘了这里还有人么。
　　我抬起头，只见一个女子雪色衣裳，漆黑的眸子，雪白的青丝，眉目清冷，幽幽的目光宛如池水里那些妖娆的白莲，顾盼间，让人宛如被水妖得歌声定住般为之心醉。那童颜白发，宛若白莲花瓣的青丝也不叫那张娇媚的容颜显得苍老，只是教人更为之醉倒，就像白莲花瓣影着青青湖水般，不显得有任何突兀，只是微微陶醉，芙蓉如脸柳如眉，那就是所谓的倾国。
　　我朝她露出一个微笑。也不知是怎么的，我看见这张妩媚的容颜，只有心底悠悠升起的寒气，我对她感到很害怕。想要远远避开，才能保证安全的感觉。
　　她叫作霓裳。
　　余墨开口说道。
　　你便是顾烟零。
　　霓裳开口问道，声音也是如同初次见面的余墨那样，没有一丝起伏
　　我点点头向她微笑，她与余墨是一样的人。清冷里也是那样的寂寞。那是江湖中人的特色吗？
　　我讨厌你。不因为余墨，只是因为我。一看到你这张脸就讨厌。
　　霓裳淡淡说道，神色认真。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说。
　　余墨，你可以放心了吧？可以去昆仑了？
　　霓裳又接着对余墨说道。
　　我被她话里的信息吃了一惊，他要走了，他回来是因为他担心我，我内心被喜悦涨满。
　　余墨朝她点点头，又接着对我说道。
　　你要照顾自己，我安排了婢女和接生婆，奶娘，我要是到孩子满月也回不来，你就离开这里。
　　好。你要小心。

　　我好累，现在连尖叫都费力，是我错了吗，天空的颜色怎么成了一片茫茫的灰，沉沉甸甸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网。四周开着，无数妖冶的红花，烁烁曼华。
　　我是死了吗，我记得那些红色的花朵是叫作两生花，通往地狱的道路总是开满这样妖娆诡异的红。
　　我死了，也没多大关系吧。我还是记得，在我没有意识的前一刻我看见了余墨，既然他回来了一定会照顾好我的孩子，我的宝宝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那时余墨那担忧的眸子，原来我到底还是活在他的心底。
　　怎么办，死了还是有好多在乎的东西。我还是舍不得死，我还不知道我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缝那么多的衣裳，都是妖娆的桃红，宝宝会喜欢吗？我死了余墨会不会伤心？我要不要像坊间流传的鬼故事那样，不去投胎，就这样时时刻刻的陪着他。
　　我喃喃自语道。
　　你还是去死吧。
　　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我看见了霓裳，她的眼眸不再清冷，沉沉的怨恨叫我有些害怕，我以前就怕她，可是现在看着她，心里的恐慌更大了。她雪白的衣裳现在布满血迹，暗色的血色蔷薇开个满身，她的身后出现了一条尾巴，像是狐狸的尾巴。
　　你孩子死了你知道么？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要不是你生了个死胎，余墨他会为了让你安心，而去练阴山派那些极其危险的奇门遁甲。他会去灭了整个狐族只是为了把我找出来，抢走那个属于他的孩子，会杀了我杀了我的族人，只留下我妹妹当作昔日恩情的回报，你到底算什么？
　　看着她满怀怨恨的眸子，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吐露出我愿意听见的信息，我摇摇欲坠，这时一道光向我袭来。
　　你醒了，欢迎你回来。
　　余墨那喜不自禁的神色，我看在眼里，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头尽然满满的苦涩，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指尖尽是温暖，我的泪再也停个不了。
　　你怎么，怎么那么多血，小青快去把那些大夫叫来。
　　他惊恐的对房里那些丫鬟喊道，他捉紧我的手，哀求道，你不要死。宛如受伤的野兽。
　　我对他扯出个一虚弱的笑容。
　　我的孩子是不是死了。
　　他神色一疆。
　　我刚才看见霓裳了，她说你练了很危险的武功，你要照顾好自己。其实有些话我是等到，我们劫难重重后再和你说道，不过我像等不及了。
　　我对着他苦笑，身体的力气一点一点地失去，眼神也渐渐迷离，他的脸我竟然有些看不真切了。
　　我一直想和你，生同襟，死同穴。
　　说完这句话，我再也不能支撑我的意思，那些暗红的两生花在我的眼里翩然出现，摇曳的风姿，妖娆的美感。
　　我会一直陪着你，我的爱人，我的夫君。哪怕风雨兼程，我也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