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无梦》雨蜓

2、颜秋

　　“秋儿，”
　　回过头，额娘正温柔的望着我。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她是美的吧，只是岁月是不会饶人的，虽极力掩藏，她的发鬓还是透出了一缕灰白。她也那么的温柔，像是三月里那随风浮动的柳条儿。可她又是那么的坚强，阿玛是个典型的旗人,从不知道柔情为何物,但她从无怨言,操劳一辈子,只为维持家计.
　　“秋儿！”
　　“噢，额娘。”
　　“这孩子，又在想什么呢。马车没什么问题，只是被坑给卡住了。你阿玛正和车夫推呢，等会子就好。”
　　“恩。”
　　“这南边儿的景致倒是真个儿不一样，瞧那一树的槐花，正像一片的香雪似的。”
　　“额娘说的是，正像呢。”
　　“怎么了，这是？心神恍惚的。”
　　“没事儿，就是坐车坐累了。”
　　“哦，是吗？再撑一会儿罢，再过个几里地就到客栈了，晚上好好歇歇。"
　　“恩，好。”
　　兴许是错觉吧，望着那一树的槐花，竟会有莫名的伤感。罢了，走吧，理会这些做什。我只是个路客，来游玩而已，何苦学人家多愁伤感呢。北方儿女原不该这样的。只是坐在马车上仍不禁撩起帘子回头看上一眼那片白。
　　晚上在客栈没吃什么东西，早早便歇下了。回屋时听到额娘在对阿玛说我是坐了太久的马车，累的。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竟全是一片白。迷蒙中仿佛又置身在那株槐树下，抬头望去，花瓣像雨一样的飘下来。落在我头上，身上，洒了一地。我也就成了一朵槐花，只是一朵，因为我知道有人在驻足看花，只是视线却显然不在我身上。我只是这片花海中的一点而矣。这样的感觉好清稀，又好无奈。于是我闭上眼任凭风儿将我吹动。
　　“秋儿！”
　　一声轻唤，是他终于看到我了吗？一阵轻喜，抬起头，张开眼，却看到额娘一双带着担忧的眼。
　　“额娘。”原来我只是睡着了。可是梦中的人儿啊，你终究是未曾看过我一眼。罢了，终究也只是一场梦。
　　起程回京，一路被马车颠的迷迷糊糊的，难得可以出来游玩，可这于我们几近奢侈的享受竟结束在一片疲惫中。
　　回到京城已是盛夏，天又极闷，加上旅途劳累，我大病一场，足躺了半个月才复员。这一趟下来，我对南方的热情倒是冷静了些。不是不爱了，也不是不向往了，那里的景致也着实让我留恋，只是终于明白了，那样的美丽不属于我，我也没那个福气再跑一趟了。
　　夏天终于过去了，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闷热已快让我窒息。秋，我的名字，也是我最爱的季节。这样的凉爽让我分外的舒适，也感到安心。看着院里的菊花开的正盛，梧桐的叶子黄了，真觉着这样的时光才是属于我的。
　　近来阿玛总出去，额娘也常似有话要说，看到我时总欲语还休。我也想问出什么事了，但看到额娘却总也不忍开口。阿玛给她的压力已够了，我不忍难为她。既是不愿我知晓的，我又何必多问呢。
　　额娘总说我的性情也如这秋天，有点萧瑟，总让人觉着太过温着了。可碧儿那小丫头每每就说我是太迷糊了，明明前天刚见过的，今儿个就给忘光了，早上才叮嘱的药又忘了服了。呵，听起来都是在怪我没良心了。这丫头，从小跟着我，也从小就开始数落我了。我至今还记得她第一天来我房里时，跟我说她是碧儿，但见我无反应时那一脸受伤的情形。小碧儿，我不是故意要忽略你，只是当时我正巧走了神儿，没听见。等我回过神来看到你时，你的眼眶儿里金豆豆已经快掉下来了.当时我就忍不住笑了，好可爱的孩子。可你也真够记仇的，一直到今天还把它拿出来当做证据说我铁石心肠，早忘了当时我把甜糕放到你张开的小嘴时你笑的多欢了。
　　“小姐！”
　　一声急呼打断了我的思绪。碧儿急急地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在喊着“小姐”。
　　“怎么了？别那么急，慢一点儿，后面又没有恶犬在咬。”
　　“小姐！你怎么在院子里也不应一声啊，我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是吗，我没注意听。有事儿吗？”
　　“唉，”碧儿无奈又任命地翻了个白眼，“我的好小姐，我喊了很多遍了，算了。我告诉你，你要有事儿了！”
　　“没头没脑儿的，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真的！”她为表确认拼命点头，“我偷听到的,老爷最近老跑外边儿，就是去张罗这事儿的。呃，小姐，你有十七了吧？”
　　“恩？”
　　“也就是说，你快到要出阁的日子了。”
　　“呃，恩？”
　　“真的，我听夫人亲口对少爷说的，他们还在商量着怎么跟你讲来着。老爷啊，肯定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而且啊，应该是差不多定下了。”
　　我无语了，终于明白最近额娘的躲闪了。
　　“小姐，”碧儿带着点担忧地望着我，“你不开心。”
　　没有疑问，我知道她很了解我，眼底里稍稍的愁绪也瞒不过她。
　　“没有。不过，碧儿，你说如果我出阁了，那么你呢？可是要随我走了？”
　　“是，我还有选择吗？我的小姐。”
　　看着她故意翘起的嘴角，我笑了，我知道她其实是不会舍得我的。她早已没有亲人，除了我，从小到大也未曾离开过我，无论其它，我们也都已习惯了彼此了，感情已早非主仆甚至是姐妹可比了。逗着碧儿，轻笑着，但，心中的那一点愁却只增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