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再相逢》凉鞘

3、第 3 章 往事偏不如

　　十七味药掐着时候过水三次，依次煎成三碗。
　　一碗比一碗黑，好像梦里谁的眼睛，那么幽深坚定的看着自己。
　　何苦守在炉子边不停扇扇子，整个屋里都是药物蒸发出的浓郁的苦涩。严三送药去了，这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他觉得有些热了，脸上却依旧没有出汗。
　　自从那个将军来了杏风村后，他每天的生活便是过去施针，回来煎药，有时候顾不上吃饭，还是严三好心地将饭菜提来。他守着炉子吃完，一门心思却盯在药罐上，最后吃了什么也不知道。
　　好苦。
　　连他常年闻惯了都觉得这药太苦，有时候还被熏得眼泪都流出来。
　　严三开始几天过来的时候，忍不住这气味只肯守在门外，后来也渐渐习惯了，有时候还和他轮换着摇扇子。
　　“何大夫！”远远的便听到了严三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何苦抬起头来，就见严三一头撞进屋里来，满脸喜色说：“今天两大碗，将军全喝完了，一滴没剩！”
　　何苦点点头，不知是被这份喜悦感染，还是被暖暖的炉火映着，一张死白的脸上隐隐有了点血色。
　　严三在他旁边坐下来，示意自己来换他。
　　何苦想了下，走到旁边取了纸笔，也挨着严三坐下。他埋着头，写了几笔，递给严三。
　　字迹歪歪扭扭，“将军不能视物已有多久了？”
　　严三依旧扇着扇子，眼睛却慢慢望着炉火失了神，“唔，都好几年了。听村长说，好像就是你来这里的不久后吧。”
　　何苦又写“真是被火烧的？”
　　严三不耐烦的翻翻眼白，“你不是早猜到了，还问。”
　　何苦抱着一堆纸，一时间没有再写。严三半天没见他递纸过来，奇怪的转过头：“你好像挺关心将军的...”
　　“医者需得时刻知道病人情况，才能对症下药。”纸很快就跟着递过来。
　　“也是。不过将军这次，真能治好吗？”严三望着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药罐，有些不甚肯定。
　　“当年将军如何被烧伤的？”纸上固执如斯。
　　严三想了想，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只是这些年大家已经习惯不去说了。既然现在是为了将军，说了也无妨。几年前我们和狼牙在潼关死战的时候….诶，不知道你听说了当时的惨烈没有？”
　　何苦木然的盯着炉子点了点头。
　　严三一回忆起当时那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血战，神色还有些痛苦，他吸了口气，才继续说，“当时将军带着先锋部队，一万两千人，在最前方和十万狼牙搏杀。最后活下来的，还不足八百个。但是，这群人还是守着没有让狼牙军入关。”
　　他仰起头，似乎是并不想流泪，“将军和这些人最后困守在潼关外的红树林，狼牙一时攻不下，干脆就放了把火。我们后来陆续赶到时，那里正燃着熊熊大火，一大片天空都给烧红了，里面的东西估计都烤焦了，方圆十里都浓烟滚滚的。不过还是逃出来了一些人，但没有将军。就在好些人都以为将军也阵亡了的时候，有人发现他是昏在离红树林不远处的一条小水沟旁边，奄奄一息。”
　　“后来，将军虽然给救活了，眼睛却看不见了。他的副将也在那场战役里没了，我就是那时候调去他身边补缺的。可我守了他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都没有听他开口说一句话。哎，大约…也是伤心狠了。”
　　严三突然扔了扇子，对着何苦就要跪下。何苦一下惊得连手里的纸也顾不得了，双手就去拦他。
　　“你要是能治好我们将军眼睛，我给你磕头。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失望了….”严三一脸哀痛，半跪在地。
　　何苦拦他不住，只好连忙点头。
　　严三一见何苦答应了，脸上哀色顿时一扫而散，又拿扇子卖力的扇起来，喜滋滋的拍起马屁道：“何大夫果然是菩萨转世，医术高明，心肠也好，之前我们见了多少大夫御医，都束手无策，真是徒有虚名的一群饭桶！”
　　何苦听他说完，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日一早，何苦依旧准时前来施针。
　　严三将他拉过一旁，兴奋道：“我觉得这几日将军心情好了不少，看来重见光明指日可待了是不是？到时真可要好好谢你！”
　　何苦被他拉着袖子，哭笑不得，只好由着他去。
　　落针时，将军闭了眼，嘴中却道：“你这手法，不像师从无名无姓之人。”
　　严三照旧在旁边跟着何苦纸上回的念：“多谢将军谬赞。”那语气刻板生硬，听的床上人嘴角一翘，似乎笑了下。
　　严三眨眨眼，以为自己眼花了。
　　第一针落下，将军有些感慨般道：“这手法，在下依稀哪里见过，却不太记得了。”
　　第二针又落，那将军转了话题：“今日...是施针的第几日了？”
　　严三连忙答道：“大人，是第二十二日了。”
　　将军闻言，满意的又笑了笑，“我之前听先生说，我这眼疾挨过二十七日便有结果了。”
　　严三看了看何苦，却发现那人拿着第三针迟迟没有落下，便兀自安慰道：“何大夫医术过人，定可让将军双眼恢复如初。”
　　将军又微不可闻的叹了声，仿佛不敢相信般喃道“...是吗？”话音刚落，一只凉凉的手便覆在了自己双眼上。
　　严三刻板生硬的声音再次耳边想起：“将军，何苦僭越了。”
　　何苦...就是这人吗？
　　名字也奇怪得让人说不上是好是坏。
　　九针即落，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他突然像想起了些什么，如同夜空里的萤火一点，刚闪了一下光，转眼便被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