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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严三和何大夫一前一后的走进一处败落的院落。院落不大,里面两间房屋都是年久失葺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久没人住了。但院子四处却种满了叫不上名字的花草,给这个偏僻之地添了不少生气。
      严三随着何大夫走进其中一间屋子,门一开,便是一股扑鼻的药味冲来,严三被熏得倒退两步,连连摆手,何大夫尴尬一笑,便请他在外面等着,自己一闪身就进了屋。
      严三一耸肩,正好乐得轻松,在院里寻了个干净地方,开始坐着等他。
      等了一会,昏昏欲睡,突然一抹似有若无的香气,幽渺地钻进他的鼻中,不是寻常的花香,带着几丝清苦的气味,十分醒脑。
      严三睁眼一寻,才发现是身旁几株成花散发出的。那几朵花长的十分奇怪,笔直的茎上一片叶子也无,就这么形单影只的托着巨大的花朵,花朵也不知道分作了多少瓣,全都长得张牙舞爪的,模样甚是凶恶。
      严三看了一会,觉得脚心有些发凉,干脆站起来活动了几下,心中忍不住的想,这里的花也长得跟主人一样奇奇怪怪的,到了帐里,必须派人仔细跟着,免得那人对将军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
      突然,一个念头就从猛地脑海里窜了出来,——听说以前那些狼牙狗腿就最擅长捣鼓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何大夫..莫不是当年狼牙的余孽?不然,他怎会如此好心提出要给将军治眼呢?
      越想越不对劲,严三心里一急,连走带跑的冲向那屋里,正好与出来的何大夫撞了个满怀。
      何大夫身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快有小半人那么高了,被这么一撞,就趔趔趄趄的往后栽去。
      严三连忙抓住他,喝问道:“你到底何人!”
      何大夫满脸不解的望着严三,像没听懂他说什么。
      严三眯起眼,凑到那张死人脸前,何大夫一愣,摸了摸自己脸,急忙退开。
      哼,果然心虚。
      严三立刻跟着紧逼上前。何大夫退到墙边无路可退,被严三一手卡住脖子动弹不得,他连连摆手,喉咙里呼呼有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正要仔细盘问,外面房门一动,严三警觉的转头,见一个半百老耆呆在那。
      “你又是谁?”严三气呼呼的问。
      “这...这位军爷?”那老者犹疑的问了句,“这是....”
      严三懒得废话,一把将腰间长剑连鞘取出,指着那老人恼怒问道,“这何大夫,是什么来历?!”
      老人急忙护道:“这,军爷你大人有大量,放开他,有什么老夫给你说清楚便是了!”
      严三想了想,跟着老人走出门外,反手将门一关,守在门口处,便听那老人道:“军爷,这何大夫..可不是个坏人啊。”
      “这么说,你晓得他的来历?”
      “自是不敢乱说。几年前若没了他,也就没现在的杏风村了。”老人说到这有些激动,一把花白胡子无风自动,“老夫也是当年何大夫救下来的,这一村的人都是!”
      严三暗想,这老头如果没有骗自己,那看来这大夫还是有些本事的。
      老人看他依旧不悦的皱着眉,只怕他不信,又解释道“军爷莫要以为老夫诳你,当年那场战乱里的大瘟疫,你想必也记得...何大夫就是那时候来村里的。”
      严三点点头,他如何不记得?便是那之前不久,将军遭逢了大难,差一点死了,要不是被人救出来,没了的何止是那双眼睛。
      老人见他点头,“他名字叫何苦,是这方圆十里的大夫,别看长得不咋的,一身本事可没人不服!”
      捋了捋胡子,又笑道:“你们是洛阳来的吧,老夫也听说了,要是不是医的好,想来你们也不会来,是不是?“
      “名字也怪。”严三扁扁嘴。“你是这儿的村长?”
      那老人点点头。
      严三收起痞相,正色地向他略略一躬,道:“刚才言语多有得罪,请村长见谅。”
      村长摆摆手,笑的满脸褶子:“无妨无妨。年轻人血气方刚,老夫羡慕都来不及,只是对何大夫,军爷是多有误解了。”
      严三想想,也是自己莽撞了,抓了抓头,惭愧道:“虽然事出有因,但也是严三多有唐突。我等一行人前来所为何事,村长应该已经听说。既然找到了能治愈将军眼疾之人,恐怕就要在村外叨扰几日了。”
      村长颔首,算是认可,又和蔼道:“军爷言重了,驻在村外又何来叨扰之说,老夫只怕招待不周哩。老夫这就回去了,军爷也请自便,千万别耽误了时辰。”
      严三见日上三竿,时候确已不早,他回屋一看,见何大夫还站在墙边动也没动,一双老鼠般的小眼望着自己,偏偏还瞪的老大。
      严三哭笑不得,过去一抱拳,算赔了个不是。他又去拿何大夫的包袱,表示要替他背着。
      何苦缩在墙边,连忙摇头表示不用,可哪里拗得过人高马大的严三,两人争了两三下,那包袱就争到严三的肩膀上去了。
      严三迈步就走,何苦只好甩着两手跟在后面。
      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将军的驻帐。帐外蹲着说话的几个将士一见到何苦,脸上表情都略有些不自然,鸟兽般散了。
      严三莫名其妙,嘴中嘟嚷的骂了几句。两人进到帐中,一抬眼正好对上将军那灰蒙蒙的眼睛。
      何苦一惊,愣在原地,严三倒是习惯了,照例禀报了两句。
      将军点了点头。
      严三回头放下包袱,走进何苦,低声问道“何大夫,准备啥时候开始?您还需要什么都可以交待我做。”他自从确认了此人来历之后,语气也客气不少。
      何苦打开包袱,第一样拿出的是纸和笔。他放在地上写写划划半天,才交给严三。
      严三一看,哟好家伙,十几味药材,有些听都没听过的,但是每一样出处,是什么样子都在后面注明了,十分细致明白。
      严三走出帐外,招人来拿着办了。回来后,就见那包袱已经变成了一张底布被垫在角落,包袱里的东西已经被何苦全都拿出来放在上面了,占了帐里好大一块地方。
      他凑近一看,只见各式材质的药罐药盅,长短不一的银针铜针,还有细绳,片刀,锉子,杵棍...琳琅满目,眼花缭乱,令人大开眼界,简直怀疑那大夫是不是把全部家当都搬这里来了。
      他连好多工具是见也没见过的--这是不是意味着,将军的眼睛这次有希望了?
      何苦又写了一张纸给他:“等会施针时,烦请你守在一旁,我无法开口言语,他又目不能视,有些话需要由你转达。”
      严三点点头,暗觉这大夫心思细腻,面面俱到,不由又多信任了几分。
      何苦又写:“其余人等不要入内。”
      严三道:“这个自然,您放心施为就可。”
      何苦不再看他,走到角落摆弄起他的那些物什,没过多久,就抱着一样东西过来了。
      “烦请将军躺下。因为下针复杂不容出错,前三针我会让他先昏睡,以免乱动。”严三照着何苦纸上写的和将军说了,将军听的愣了楞,严三连忙补充道:“我会一直在旁边守着大人,大人放心。”
      将军便依言躺下了,那双灰蒙蒙的眸子却依旧瞬也不瞬的睁着。何苦深吸了口气,拔起一根银针,手起针落,正落在他的耳鬓下半寸。
      将军眼睛动了动,便朝着何苦的方向略略望过去。何苦落完一针,又拾一针,方抬起眼,正好就对上这双目光,拿针的手几不可察的抖了抖。
      虽然知道那人看不见自己,何苦还是急忙别开眼。稳了心神,又在额上落下一针。
      第三针,何苦右手捻针,用左手轻轻盖上将军的眼睛。
      将军微微一惊,伸手便扣住了何苦的左腕。何苦只好对着严三用针指指自己的眼皮上方,严三会意,连忙上前来说:“因为要在大人眼上落针,所以得闭着眼睛才行。”
      那将军听了这话,手依旧不动,似乎不太相信。
      严三劝解无用,一时也不晓得如何是好。
      何苦嘴角一动,尴尬的笑了笑,挣了两下缩回左手。那将军的手顺着何苦伸过来,奈何寻不到方向,茫然在空中抓了两下,才无奈的垂了下去。
      将军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才闭起了眼。片刻,又似还不太放心,开口问道:“不知阁下这身本领…..是师从何人?”
      何苦的针刚巧落到那人眼皮上方。闻言想了下,还是收了回来,提笔写到:“我师父无名无姓,一介江湖散人而已。”
      严三照着说了。
      将军听完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就闭起眼不再说话,何苦三针落下,那人便陷入了沉沉梦中。

      严三在一旁看得惊奇不已,他见何苦起针落针果断精确,手法熟稔自然有如行云流水,便暗自觉得或许真找对了人,对这个貌不惊人的何苦又改观不少。
      整整施完了二十七针,刚巧一刻。又等足一刻,依次收回所落针数,何苦才对严三点点头,示意结束了。
      严三呼出一口大气,觉得额上手心都已有微汗,再看何苦,脸上依旧还是那种死人般的白色,额上甚至一丝汗意都没有。
      “将军一个时辰内就可醒来,不必担心。买回的药拿回我家,煎好会送来。你若是不放心也可同去。”又一张纸递了过来。
      严三想了下,道:“我与你同去,却不是不放心。只是不想劳烦你老是搬药送药。”
      何苦点点头,又指了指将军。
      严三立刻懂了:“将军这边,我会派人过来好生守着。”
      两人把现场略微收拾了下,就提着买来的药材又回到了那座破落的院子。
      经过一处时,严三不自觉的停下又多看了几眼。
      何苦顺着他目光望去,竟是几株赤箭。
      严三见何苦也跟着自己停了下来,索性问道:“这花是什么...没叶子不说..长的还怪吓人的...”
      何苦提着药材走进房里,不久就捏着一张纸出来,拿给严三。
      上面墨迹还没干,字字黑白分明“赤箭花,有毒,却可以入药。也可叫彼岸之花。”
      “啥?有毒却能入药?”严三这个半文盲,看了两句就不太明白了,只能懵懂的接着看下去:“此花叶生花落,叶落花开,花叶永不相见,生生相错。”
      生生相错。
      心脏突然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撞了下,严三一时竟有些震撼了。
      他见那挺拔的茎没有了叶的相伴,更显得孤冷寂寞。就好像...好像将军每次失望后,都紧紧会扣住自己手臂的手指。
      那么瘦,那么冷,几不可察的颤抖着,脸上却是一派冷清淡定。
      哎,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悲惨的花呢?
      偏生这个人,还天天将它们种在这里。
      这个何苦,还真是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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