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爱情靠边站》柳失语

10、白氏兄弟 奶奶，小茶

　　上一世，白茶从未见过母亲的娘家人。母亲偶尔会对着一张发黄的旧照片流泪，被她撞见过一次。可惜她年幼无知，淘气贪玩的时候，竟然将那张照片撕碎了。那是母亲最生气的一次，白茶的小屁屁被揍得又红又肿，疼倒是不疼，只是觉得“不就是撕烂一张破照片你至于揍这么狠吗”。后来长大了，想起母亲流着眼泪揍她的模样，莫名感到心疼。
　　这一世，等全家搬到省城，母亲恐怕免不了要带着丈夫和孩子主动登门道歉。大不了到时候换个可爱点的发型，使出浑身解数，多向老人撒撒娇嘛。只要母亲能高兴一点儿，她什么都愿意做。（才不是嫌自己的发型丑呢。）
　　对于迁到省城的事情，白茶和白朗自然是支持的。可是白涛的两个兄弟就没那么乐意了。
　　白涛的哥哥白海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身为家中长子，父亲去世没多久他就不得不挑起重担，成为家中顶梁柱。那个年代还没有恢复高考，村人供孩子读书，无非是为了识几个字，不至于当睁眼瞎罢了。白海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故而小学毕业就没有再读。他不到二十岁就成了亲，因为家穷，娶得是山沟沟里的姑娘。
　　白海的妻子为他育有一双儿女，儿子白华是家中长孙，是白茶奶奶心尖上的肉。等白涛白江也各自成家之后，奶奶自然而然地住在了白海家。可是白海的妻子却十分不待见婆婆。她的理由很简单：婆婆供了白涛读书，使他现在成为城里人；白江是个生意人，眼见赔的少赚得多，日子越过越好，铁定是因为婆婆私底下帮了忙；只有自己的丈夫白海，没人疼没人爱的，才沦落到一辈子当农民的地步。
　　白海起先是不同意妻子这么想的，他知道不是母亲偏向，而是那个时代造就了现在的他。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着两个弟弟越来越有出息，白海的心理就慢慢不平衡了起来。他将心中所有的不如意都发泄到了母亲身上。母子俩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正因为如此，白涛毕业那年母亲病重，明明身边就有大儿子一家，却愣是无人照顾。那时白江的养鸡场刚刚建成，忙得脚不沾地，更何况他尚未娶妻，那些照料人的事儿他根本做不来，就也对母亲的病视而不见。白涛回到家乡的时候，白茶奶奶已经烧得快要认不得人，满嘴都是胡话。
　　那件事之后，兄弟三人险些反目。白海和白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照顾母亲的事儿全推到了白涛身上。那时李冉刚刚过门，起初她也和白涛一样生气，可没过多久，夫妻二人就心平气和了起来。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白茶奶□□脑清醒，她拿出做母亲的余威，坚定地住在老大白海的院子里，大儿子不给她吃，她就自己做；不给她穿，她就把旧的拿出来缝缝补补又能穿。
　　另一方面，白涛和李冉都重感情。他们深知父母养育儿女的不易，觉得不管别人怎么样，孝顺父母都是他们的责任。他们只求白茶奶奶能少受点委屈。因此，这么多年以来，白茶奶奶的吃穿用度都由白涛提供。无论自家有多困难，都从未委屈过奶奶。
　　现在白涛一家要搬到省城，白海担心照顾母亲的重担要重新落到他肩上，故而坚决反对。事实上，白海的妻子早几年已经去世了，一双儿女也早已经各自成家，白海的生活毫无负担，每天含饴弄孙，过得不知道有多滋润。
　　白涛的弟弟白江呢，倒是没有直接反对。他现在是新山县数一数二的富豪，从早先的养鸡场到后来的水泥厂、化工厂，白江在工业领域特别能折腾。他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好在胆子大，借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成为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
　　白江小时候成绩不好，还特爱捣蛋，老被母亲揍得哇哇大哭。大哥白海老实巴交，白江看不上，觉得他傻。二哥白涛成绩优异，白江最讨厌，觉得他能装。白涛管了母亲十五年，一点都没让白江担心过。白江不但不领情，反而觉得自己二哥跟古时候那些割大腿肉喂娘的孝子似的，纯粹是为了混个好名声，虚伪。
　　这几年他生意越做越好，钱已经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才好，却紧紧地守着，不肯给母亲一分钱。理由是怕母亲拿了钱，又转身拿去接济自己的两个哥哥。所以他孝顺母亲的方法，就是买保险，受益人全是白茶的奶奶。他在省城的房产有好几处，都是今年新置办的，这个他倒是没瞒着谁，反而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些是他的。不过此时，他却有些后悔自己胡乱炫耀：二哥一家想搬走，莫不是瞧上了他的房子，想蹭个便宜？
　　此时兄弟三人一起坐在母亲的屋里，白涛沉默不语，白海和白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只不过白海抽的是自己卷的糙烟叶子，白江抽的是黄鹤楼。
　　为了缓和气氛，奶奶问小儿子：“白羽今年中考，成绩怎么样？”
　　白羽是白江的儿子，大小就是个混世魔王。脾气性格都像他爸爸，根本不爱学习。白江一下子被戳到痛处，呛声道：“考不上就考不上，那些破学校还配不上我家小羽呢！大不了，我建一所学校给我儿子上！”
　　纵使白茶已经活过一世了，听过的牛皮比她三叔这辈子吹过的都还多，可听到这话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白江顿时觉得臊得慌，他转头朝向白涛：“二哥，你这闺女是怎么养的？怎么越长越不经看？我家那一双闺女呀，真跟碧玉似的，越长越漂亮。”
　　白茶脸上一黑。
　　三叔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取名白璧白钰，确实长得粉雕玉琢地好看。白茶现在这副尊荣虽是故意而为之，但被人当做攻击自己父亲的工具，她还是很不爽的。
　　“长得美顶什么用。我记得两个妹妹明年就要升初中了吧？到了那时候，可没人因为长得好看就能多得几分。若是她俩也考不上初中，三叔岂不是不建学校都不行啦？”白茶的回应简单粗暴，左右她才十四五岁，话说得太过高明，反而会引人怀疑。她本想说“长得美顶个蛋用”，可是碍于对方是长辈，并且早就答应沈老师再也不说脏话，所以临到嘴边又改了词儿。
　　白江又被戳到痛处，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半天才讪讪地说：“伶牙俐齿的，跟你妈一个样。”
　　白茶气结。别人说她什么都好，就是不能扯上她的父母，谁扯她就跟谁急。不过她还没张嘴，白涛就一巴掌糊在弟弟的肩上：“怎么说话呢。你个臭小子，你心里那点算盘，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那几栋房子，我根本就看不上。你趁早藏好了，别哪天生意赔了又找我哭穷。”
　　是啊，叶老在信里都交代清楚了，学校提供白涛一间三室一厅的公寓，早就简装修过了，去了就能住。
　　白江松了一口气。只要没人惦记他的财产就行。
　　白海却依然不同意：“咱娘年纪大了，你说不管就不管了？亏娘白疼了你几十年！”
　　白茶奶奶听到这话，直接举起拐杖敲在大儿子的脑门上。就连白江都看不下去了：“大哥，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二哥要去，就让他去罢。这些年还不全是他在出力？你也该尽点义务了，不然死后别怪我那侄子侄女怪你没给他们积下德！”
　　“你少在这儿扮好人！”白海瞪了白江一眼，“这些年你管过咱娘？！”
　　白江很是不屑：“以前我不管，那是因为有二哥管。他爱演孝子，爱博名声，我就成全他。现在他孝子演够了，也该轮到我了。这么着吧，以后咱娘的吃穿用度全部我来出。大哥你什么也不用做，每天陪着咱娘唠唠嗑就行了。只要你做得好，我每个月发你八百块钱工钱。”
　　“你个龟孙子！怎么和你哥说话呢？！”白海作势要打白江，拳头尚未落下，又赶紧加了一句，“一个月一千，不能再少了。”
　　“你个逆子！！！”白茶奶奶的拐杖再次往白海头上招呼过去。
　　白江悠然自得地弹弹烟灰：“就知道你是这德性。试探你一下罢了，谁要给你开工资？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陪自己亲娘还想要钱？呸！”
　　白海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当着母亲的面发作，只好摔门而出。他走的时候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想来良心还是在的。白茶默默叹了口气。
　　白海一走，白茶奶奶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涛儿，你别怪你大哥。要怪就怪你爹走得早……你哥他……被穷苦日子折磨怕了……”
　　白涛当然理解。长兄如父，在他心里，白海永远都是那个藏一块窝头给他当宵夜的大哥，若是没有大哥下地挣工分，他和白江早就饿死了。所以无论大哥做了什么，他都能原谅他。
　　只是他这一走，就不能时常回来照看母亲了……
　　白茶奶奶当然知道谦顺的二儿子在想什么，故而开口：“涛儿，好男儿志在四方。你窝在咱这小地方，委屈了这么多年，娘都知道。娘已经内疚了十五年。你这一走，娘心里的石头可就落了地，终于能睡个安稳觉啦！你只记住，到了外面一定要好好干，别给咱白家庄丢人！”
　　奶奶深明大义，一番话将白涛说得泪眼汪汪。白茶怕父亲当着自己面落泪觉得尴尬，立刻揽住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奶奶奶奶，小茶儿越长越丑，会不会给奶奶丢脸啊？”
　　事关自己闺女，白涛心中的离愁别绪立刻烟消云散，他立刻竖起耳朵，紧张地等待母亲的回答。
　　“我的小心肝哟，奶奶觉得你最最漂亮了！谁敢说你丑，奶奶拿拐杖抽他！”一边说着，一边将白茶搂在怀里，照着她鸡窝一般的脑袋来回揉搓。
　　白江闻言，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行啦，别折腾你奶奶了。省城又没多远，现在交通这么发达，以后有的是时候见面。别腻腻歪歪的了，赶紧收拾东西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