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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休整(一) 这得是个多 ...

  •   素指轻拨琴弦,空灵的琴音从指间流泻出来,香炉中飘散出的浅雾模糊了视线,仿佛这便是那九重的极乐之地。
      我被这想法逗乐了,在这乱世之中哪里有什么极乐之地,那都是些在恐惧中寻求安慰的痴人的想象罢了。伴着琴音,我沏好一壶碧螺清茶,开口招呼琴师南亦然:“亦然,过来喝茶。”
      琴音又持续了几秒后悠悠的停下,我不得不赞叹南亦然的琴艺,在静寂中结束一曲竟让人丝毫不觉得有突兀感。他缓缓走来,因为微微带起的风流,他的白衫衣角轻轻飘起,恍惚有种神仙下凡的美感,我最喜欢的除了南亦然那一身绝妙的琴艺外便是他这张脸了,俊美无比,养眼的很。
      朝他嬉笑道:“暮月国亡了,今早亡的。”他原为暮月国二皇子,如此尊贵的身份却被奸人追杀,重伤被我救起,便心甘情愿的屈尊降贵的在我这小小的茶楼做个琴师,或许是过去让他对这个人世丧失了期望,如今的他倒也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琴师。
      见他身形微微一顿,少顷便坐下端起茶杯轻泯了一口清茶,缓缓开口:“知道了,阿梅,”他忽然唤我,一双眸子对上我的眼,继续道:“暮月国亡了,你。。。好像很开心。”我没心没肺的笑,有些邪恶的说:“这世上那个国亡了我都很开心,有了那些亡了国的痴男怨女,我才能有幸听上一听他们的故事。”南亦然转过脸去,眼睛看着茶杯里飘飘浮浮的茶叶,一字一顿的说:“你没有故事吗?”是呀,这样的乱世,或大或小的人都会有一些故事,或喜,或悲。
      “有啊,可是我忘了,所以我才那么喜欢听故事。”我的过去仿佛遗失了点点痕迹,最重要的痕迹。
      南亦然了然的点点头,这样的话我不只对他说了一次,每到谈及故事时,我们就会开始那样一段对话,反反复复,乐此不彼。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街道上巡逻的士兵,甚至还看到了不知哪来的斑斑血迹,这里刚经过一场战斗,满城都没有百姓其乐融融的交谈声,只有兵器铠甲互相摩擦、疼痛惨叫、张皇逃离的声音。我遣走了茶楼里所有的伙计,本想赶走南亦然的,但那家伙死活不走,还以死相逼,我感动,留下了他。当然,我自不会那么傻,坐在茶楼里等死,我带着南亦然拿了茶楼里所有的积蓄躲进了储存大白菜的地窖,一来,这个地窖很隐秘,一般人找不到,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二来,这里有很多大白菜,饿了也有的吃。我还记得南亦然那时一脸黑线的样子,真是好笑得很。
      一阵风吹过,街道上马蹄践踏时带来的泥沙随风微微飘起,有些迷了我的眼。伸手关了窗子,缓步走向楼上卧房,现下的局势,怕这茶楼还得过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开张。走到半央,忽然想出到了什么打发时间的法子,转身朝着还在喝茶的南亦然说:“亦然带着你的琴来我房间。”我知道他会拒绝,所以快速的上楼,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其实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只是想起自己画丹青还不错,突然想练练手而已。
      半晌,敲门声响起,我打开门,南亦然抱着琴站在门口,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侧身让他进去,指着香案说:“去,坐那弹琴,弹你的就好,我给你描幅丹青。”说罢,我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好一张宣纸。拿起毛笔,轻轻沾了一点墨汁,看了眼弹琴的南亦然动起了笔。
      宣纸上出现了大概的轮廓,而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男子,不是南亦然。他是谁?我蹙起眉头,拼了命的回忆,但却什么都想不起。那人也是一袭白衣,但眉间的神采是那么的洒脱,我突然想知道他身上的故事,或许会与我有牵连。
      南亦然忽然指尖一转,原本清幽婉转的曲调一下变成了单调的清音,渐渐停下,我回过神,问道:“怎么了?”
      南亦然拂袖而起,凝了一会神,淡淡道:“有人来了。”我一惊,暮月城才沦陷不久,怎会有人有闲心来茶楼喝茶?!我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拿出书案暗格中放着的袖剑戴上,整了整衣衫,转头向南亦然说:“你待在这,我出去看看。”南亦然蹙着眉头,说:“你是个女子,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还是我去吧。”我嬉笑道:“怎么,把我当成普通的弱女子了,我可不是好欺负的,若你出去,万一外头的不是普通人,认出你是暮月国二皇子,那才真的糟了呢。”我推开门走出去,摆好了姿态露出作为老板娘的笑容,招呼着:“哟,这些子天战火四起,怎的还有了客人。”
      下楼,我发现那是一个女子。女子穿着绿色罗裙,梳着简单发髻,但头发微微散乱,身上更是一件饰物也没有,再看仔细些,那女子的左手指尖往下滴着血,看来是受伤了。
      看我走下,女子有些惊愕,随即便警惕的望着我,那模样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咪。我把茶楼的门掩上,笑着说:“姑娘是要喝茶吗?”话音刚落,一把泛寒的匕首便贴上了我的脖颈,我敛住了笑容,冰冷的开口:“姑娘好身手。”我没有看见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把匕首。女子沙哑着嗓子开口:“老板娘谬赞了,还请老板娘拿些药物来,别将我在你茶楼的事说出去,这样,我便不杀你。”啧啧,真是一只‘蠢猫’我在心里暗骂,以为这样便能杀了我么。
      我点点头,斜眼瞧见南亦然正蓄势待发的站在楼上,对着南亦然喊道:“亦然,快拿药来啊。”我没有打算将女子供出去或是杀了她。我想,我或许可以得一个不要钱的长工。
      女子随着我的话猛然抬头,没注意手上的力道,生生的在我的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流出丝丝殷红的鲜血。我好久没有感觉到撕裂皮肤的痛感了,这一阵钻心的痛让人猝然不及的麻木,女子似乎感觉到自己不小心割破了我的皮肤,带着歉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心下了然,看来还是个心善的姑娘。
      我伸手推开了还贴着我脖子的匕首,朝女子笑道:“姑娘还请小心些。”
      女子低头,淡淡的开口:“我叫寻春。”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悲哀与痛苦,她似乎经历了生离死别。
      我那么一瞬间有些怜惜寻春,明明看起来是如花的年龄,明明是应该娇羞可爱的女孩,却被这个乱世糟蹋成了这样。我拉起寻春还在流血的手,她还有些抗拒,但最终还是随我了,我点了她的两个穴位,也许可以止住她的血。
      南亦然拿着一个盒子走下来,蹙眉看着我脖颈上的伤口,我不自然的拢了拢领口,我可是个女子,这光天化日下的被个男子看着脖子,想想就觉得害臊。
      打开盒子,一阵药香飘出,那是在半年前,我偶然遇见医圣世家现任医圣的大孙子时,用一壶茶换的药。据说有止血愈创的功效。
      我瞪了一眼南亦然,而南亦然却无辜的说:“怎么了?”我白他一眼:“哟,看上寻春了?不知道人家要涂药啊。”南亦然看着我的脖颈,说:“我觉得寻春的伤不是很重要,倒是你,娇生惯养的,还是先给你自己上点药吧,以后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我觉得脸上有些潮热,打着马虎说:“知道了,你快走啊。”南亦然退到一旁的屏风后,不时便传出一阵悠扬的乐曲。我记起来了,从南亦然来到我的茶楼后,四处的屏风后便常备着一架木琴。
      我没有听南亦然的话,先给寻春仔细的上好药,再给自己涂了一点点,不是我想留疤,只是那个药膏很珍贵,涂在身上是总会让我有种烧钱的感觉。但我给寻春涂药时没有吝啬,她伤的很重,伤口深可见骨,想来那个伤她的人下手快、准、狠。可见寻春也是个倔强的,疼的都冒汗了也愣是不肯叫喊一声。
      “谢谢老板娘。”寻春对我说。
      “呃…别叫我老板娘了,都显得我老了,叫我阿梅吧。”我笑,续道:“你看,你伤了我,还浪费了我的药膏,你要怎么报答我?”
      寻春面露难色,憋红了脸,说:“现下寻春没有什么可以报答老板娘的,若有来日,寻春定当来向老板娘道谢。”
      我嘿嘿的笑了:“我是个生意人,喜欢的是钱。既然你现在没钱,来日说不定找不见你,还是留下来做工报答我吧,怎么样?”
      寻春思索片刻,点头,“寻春一定好好做工答谢老板娘救命、收留之恩。”她一抬头,脸上流露出真挚的表情。我将头别过去不看她,心里啧啧:这得是个多实在的姑娘啊,被我骗来做免费劳动力还浑然不觉委屈。弄得我心里怪愧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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