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茕立

4、暗涌 安

　　安沫安静地坐着，抿一口咖啡，轻轻放回杯盘，拿着杯匙，无聊地顺时针搅动三圈，又逆时针搅动三圈，盯着杯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映出淡淡的阴影。佳琪的声音传来：“沫沫，我现在和苏明在一起……”

　　记得以前安沫把佳琪拉到苏明面前：“哥！这是陆佳琪，我发小，以后罩着点啊！”
　　苏明转过身来，眸子漆黑，笑得邪邪的：“美女啊，怎么罩？不如当我女朋友吧？”
　　佳琪的脸“噌”地一下红透了，沫沫一拳打向苏明：“别把脑筋动到我朋友身上！”男生地的桃花眼向佳琪一眨，她的心就在那时沦陷了。但是看到沫沫那灼灼的笑靥以及苏明看沫沫时温柔得都快溢出水来的眼眸，就知道这两人之间终是无自己的立足之地。
　　不管苏明有多少女朋友，只有在面对沫沫时，才会有放松的笑，满溢的温柔，仿佛再呵护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沫沫虽然常常大大咧咧，但有时也能看见她在面对苏明时脸颊那一点点粉色的霞晕。可兄妹之称的二人始终没有再进一步。有时关系太好了就无力再改变什么，不能进，不能退，是无力的暧昧。
　　当初沫沫离开的时候，只在离开前两小时告诉了佳琪一人，苏明正在酒吧里抱着新交的女朋友喝得酩酊大醉，佳琪疯了般地把他扯到飞机场，却只看见飞机冲上云霄呼啸而去。苏明就那样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天空。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以后才缓缓起身，失了魂般离开机场。
　　在佳琪第二十三次和苏明坐在酒吧阴暗的角落喝酒时，看着苏明刁着烟，颤微微的右手擦一下打火机，“嗤”的一声后溅出几星火花，又熄灭了，再擦，没有，再擦，“呼”的一下燃出幽蓝的火焰，左手轻捧，悄悄低下头将烟头凑上去，火灭了。
　　那一刻佳琪前所未有地感觉到疼，是从骨子里散出的撕裂般的疼，看着专注的和打火机战斗的苏明，就这么轻轻地、不由自主的、从嘴角泄出那么一句话：“苏明，我们在一起吧……”
　　他手一抖：“什么？”
　　“我说……”佳琪凑上去，贴着苏明耳朵大声喊：“我们在一起吧！”
　　酒吧里很吵，DJ放出的嘈杂音乐、闪烁的灯光、疯狂乱舞的人群、浓烈的酒气……包围着他们，可是，他们的角落很安静。昏黄的灯光在苏明脸上投下黑白分明的轮廓。她知道他听见了。
　　然后就被拉入苏明的怀里，微微的酒气和着男人慑人的气息，醺得佳琪似乎快醉了。苏明猛地低下头，铺天盖地的吻落下，绝望而浓烈。
　　之后的苏明应聘到一家软件公司，在软件界努力打拼，不出两年，已被誉为业界最闪亮的新星。佳琪也当了一名导游，旅行社所有的朋友都羡慕佳琪有这么一个优秀的男朋友，改掉了花心的坏毛病、浪子回头、英俊、多金、前途无量……可只有佳琪看得见苏明温柔的笑里面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天呼啸而去的飞机带走了他的一部分东西，也带走了佳琪的。
　　而沫沫，除了在临走前打了个电话给佳琪以外，音信全无。在五年后的今天，在苏明终于向佳琪求婚的第二天，回来了。
　　沫沫，当初你为什么突然离开？
　　而现在，你又为什么回来？

　　安沫轻轻地笑了，眼睛微眯，端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缓缓放入杯盘：“恭喜呀，佳琪，可是我快你一步，我都结婚了。”
　　陆佳琪这才发现安沫没端杯子的左手上，就在那瘦长白皙的无名指上，一颗闪亮的钻戒在阳光下折射出灼人的光芒。刚才进咖啡店心情太紧张，居然没有看见这夺目的光华。
　　“我这次回来就是告诉爸妈这件事，然后顺道来看看你们，下星期就走。”
　　佳琪不意外沫沫知道她和苏明的消息，随便问以前的同学都知道。当初大家都认为沫沫和苏明会在一起，虽然苏明有很多女朋友，沫沫又一副长不大的样子。但是男未娶，女未嫁，怎么都有可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不少人骂佳琪横刀夺爱乘虚而入，可她不后悔，如果时间重来，她依然会如此。说不出来的义无反顾，就那么爱了，哪怕那个人心中没有她，哪怕失去最好的朋友，哪怕爱得心撕裂般一寸寸的疼，她不后悔。
　　可是，面对沫沫终是觉得亏欠，似有千言万语，却只是呐呐的，好半天才开口，却是那么无力的一句话：“我明天要带团去桂林，下星期回来，真不巧，不能陪你……”
　　安沫缓缓抬起眼，看着佳琪，仿佛穿透了她身上厚厚的外套，直射进佳琪的心里，她从来没有如此害怕过安沫那清澈如水的眸子。隔着一张咖啡桌，暖暖的咖啡香四处飘溢，她说：

　　佳琪，我要见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