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昭阳》白蔓安

4、第 4 章

　　我将酒杯随手丢在地上，伸手接过，拆开信。
　　“昭阳：
　　灯火透亮，戏子的唱声传的可真远，你应该与旧日一样，坐在台下，饮着你最爱的离人醉，离人醉醉的是离别的情人，你可是在伤心他的离去？
　　你曾说，拿你自己换我一世忠心，那一刻我满心欢愉。
　　不就是千秋盛名，宏图霸业，为了你，我不在乎。
　　我第一次见你，那一年你九岁。
　　楚祈在那一天班师回朝，我站在城下看着城楼上一身的艳装的你，那一天你真的很美。
　　我看着楚祈如英雄般将你抱起，你高傲的眼中添了一抹羞涩。我多想如他一样，可我不配。
　　我们遇见许多次，我跪在地上对你行礼，你抬着脚踩着花瓣从我眼前走过，从未看过我一眼。你的裙摆划过我的脸，那是我偷得的欢喜。
　　我爱你至今已有十年，十年不长，可对我而言，望着你的那些岁月，耗尽了我一生的激情。昭阳，如今的情形，是你造就的，也是我的痴情造就的。
　　你看，我们是一对罪人，为了最是虚无的情爱，掀起了一场战争。
　　如今，我遥望京都，想着你就在那里，与从前一样。穿着最华丽的衣裳，坐在最华贵的宫殿。我依旧仰望着你，在你面前，我依旧低贱。
　　如有下辈子，我希望你不要再如此尊贵，是个普通的贵女子，这样，我爱你会不会轻松许多。
　　我知你不喜祈王妃，杀了她吧。她背叛了楚祈。
　　阿夜”
　　我松开手，苍白的宣纸随风飘到地上，我想我是醉了，因为此刻，我如疯子一般大笑着，站起身子转着圈子，身形不稳跌坐在地眼中含着泪。我们都是罪人，就一起去地狱赎罪，谁都别逃。
　　红莲慌忙冲上来，“公主，你怎么了？”
　　我紧紧捏住她的手臂，李宛儿，朕多想亲手推你进地狱。
　　虞城捡起信，匆匆扫视一眼，“皇上，祈王妃不如交给属下去办。”
　　“去办？如何办？杀了她？哈哈哈，你以为凭楚祈会不知是李宛儿背叛了他？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想保她，朕只能成全。”
　　楚祈，你在选择放过她的时候，可曾想过她的背叛将使我跌入淤泥之中？将覆灭我所拥有的一切？罢了罢了，我从来都是输给你。
　　“公主，刚刚小德子公公派人来询问您，是否要早朝？”红莲将御膳房刚呈上来的燕窝递给我。
　　我接过，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放下。“早朝？在所有人眼里朕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早朝有何意义？那些个大臣朕一个都不想看见。”我明白，在所有人眼里我的登基只是一出戏，一个被宠坏的公主自导自演的戏罢了。“对了，红莲，你该改口了。”
　　红莲咬咬唇，“是，皇……上。”
　　“唤朕一声皇上有这么难吗？”我皱眉。
　　“红莲只是觉得这样好像在推公主上绝路。”她低头，我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见她的下巴有晶莹的水露。
　　久久，我叹了一声，“罢了，在无人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唤朕公主，你下去吧。”我摆手，看着她的背影，我疲乏的闭上眼。为何无人明白，活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怎样活着。
　　我只想作为一个尊贵的上位者而活，永远不甘屈居人下。这是我作为公主的骄傲，无人能践踏。
　　宫里越来越冷清，有时我觉得，这偌大的皇宫，似乎只有我一人。隐约间我似乎还能看到它曾经的热闹与繁荣。父皇，我想我是寂寞了，真的，昭阳好累啊，我清楚的看着这个王国破灭，却无能为力。无人知道我这副皮囊下是一腥臭绝望的灵魂，我听见她在哭泣，每一晚。
　　“皇上，楚襄王在昨夜走了。”深沉的声音传来，透着些欣喜。
　　楚襄王是乱臣贼子，死不足惜，如果没有他的支持，纪怀夜的叛乱不会如此顺利，天下不会大乱至此。
　　“哼，死了？朕真想亲手杀了这个蠢货，居然帮着其他人夺自家江山，他真以为自己有本事利用纪怀夜？”我冷冷嘲笑道，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样安年世子一定会顺利的接受亲王宝座，届时皇上就不会被围困的如此艰难。”虞城将我的杯子倒满。
　　“哈哈，是吗？虞城，你与朕都明白，天下大势已定。”纪怀夜自从父皇死后我登基，至今已经半月，仍旧毫无动静。我知道，他在等，等我心甘情愿走出皇城，走到他身边，可他注定一切只是空望。
　　“皇上，您是否后悔？”虞城紧紧的盯着我，眼中有些深沉，我看不懂。
　　“后悔？你是说没听父皇的话离开？而是登基为皇吗？朕告诉你，朕绝不允许父皇被戴上亡国皇帝的帽子。”我情绪有些激动，深呼吸几口气，闭上眼，父皇，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所有的罪过我来承担，后世的诟骂我来承受，过了一会儿，我睁眼，“坐下吧，虞城，陪朕喝几杯。”
　　他没有说话，坐下。
　　我给他斟了一杯酒，“虞城，你知道吗？朕这一生就像在做梦一般，多美的梦啊，可是总会醒的，这世上最爱朕的父皇走了，朕曾心喜的人也走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皇上，您在想祈王吗？”
　　我笑了，笑的有些疯癫，手中的酒因为身子的晃动有些洒了出来。
　　“朕这一生，荣华富贵在手，却得不到圆满的姻缘。”
　　“朕爱的，爱不得。爱朕的，逼迫朕。”
　　第二日，薛戋求见。
　　“让他进来吧。”我随意的斜卧在卧榻上，饮着宫人刚呈上的梅花酿。
　　薛戋一身戎装，眼睛微红，大步走进，重重的跪在地上，磕头，“属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挥手，“平身吧。”
　　他依旧跪在那里，头磕地，没有动。僵持了一会儿，殿里的人都屏着气息，生怕我会大为恼怒。
　　我叹了口气，示意宫人们，“你们都下去吧。”
　　宫人们躬身离开，我缓缓开口，“薛戋，你可在怨朕不去送他，对他太过决绝？”
　　薛戋抬起头，清秀的脸上满是悲伤。
　　“皇上，你可知道，王爷在战场上被刺中十三刀，他一步不退，他说，他若退了，您就完了。直到被一箭射进胸口，才倒下，嘴中还在呢喃，要见您一面。”
　　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有泪滑下，站起身子，“薛戋，朕为了他，三年前撞得头破血流，可只要他愿意牵着朕的手，朕就有勇气咬牙走到他身边，可是他没有，他娶了别人，这段感情中，软弱的不是朕。”
　　“薛戋，他是英雄，皇族的英雄。下辈子，希望我们爱上可以爱的人。”
　　薛戋看着我良久，声音沙哑，“皇上，薛戋明白为何您会成为先帝最爱的孩子了，因为您狠得让人恨不起来，只有心疼。”
　　我没有说话，坐在塌子上，一杯一杯喝着梅花酿。
　　红莲进了大殿，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薛戋，有些惊讶，“皇上，祈王妃想见您一面。”
　　“朕看见她说不定会亲手掐死她。”
　　“可是她说她有一句话想要当面告诉您。”
　　我抬起头，“那朕就去听听吧。”伸出手，红莲扶着我站起来，“薛戋，你也跟着。”
　　“是，皇上。”薛戋站起来，跟在身后。
　　我披着披风，走在护国寺的山路上，“红莲，你说这佛祖真的护得住信徒吗？”
　　“红莲不知，红莲不信佛，只信皇上。”
　　我心悦，哈哈大笑，“朕也不信，朕以前信父皇，如今信自己。”一字一句，我说的很坚定，仿佛要刻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