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驶向夕阳》伟大哥们李少侠

21、幸亏和肾亏

　　之后几天李二的心里颇不宁静。自那晚以后，他的耳边老是嗡嗡直响，学者余老师和诗人胡来同志像是长驻在他耳朵里做起了卖瓜的生意，以致于他有时会情不自禁地边鼓掌边说：“好，说得好！”李二的失神得罪了不少人。例如有一次，一对纯洁的男女搂在一起走过李二身边，男的情意绵绵地把脸贴在女的头发上说：“宝贝，别吃那么多冰淇淋了，再吃你可要变成猪了！”此时李二耳里的卖瓜声正到高潮之处，他情不自禁地就鼓起掌来：“好，说得好！”那女的一听这话，扔掉手上的冰淇淋四下里就想找刀，被那男的的死命拉住了。女的说：“放开我！他欺负我呢！”男的说：“算了，不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女的一急，便说：“死猪头，在快活林里要解我纽扣就没见你这么胆小过！”那边李二击掌叫绝：“好，说得真好！”那男的脸色都变了，像发情的公牛般暴躁起来，捋起衣袖就要冲向李二和他研究散打技巧。女的拦腰抱住他，说：“算了算了，打死他我们也要偿命，不计较了。”李二兀自痴望远方，慢慢走远了。
　　当然，最刺激的还是晚上做梦。学者余老师和诗人胡来同志一人抱着个瓜走进李二的梦里。两个人就对着李二互相夸对方的瓜怎么好怎么好，聊得高山流水，细水长流，最后就是不卖，还约定第二天再来，李二在梦里急得要打110。这样一直到天亮，李二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头大如瓜。
　　这样头重脚轻地熬了几天，李二担心这样下去会英年早逝，不得已，只好到医院去看医生。医生问：“什么症状？”李二说：“耳鸣，全身酸软，很累。”医生拍着李二肩膀说：“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但也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嘛。”李二从医院出来之后，迎着满街的补肾药物广告往回走，心里想：“这两位仁兄也算是卖瓜界的高人了，杀伤力真不小啊，都听出肾亏来了。”
　　但师兄曹七八就没有肾亏。这主要是幸亏那晚他走得早，要是没有这个幸亏，那他可能也会肾亏，由此可见，肾亏和幸亏之间有时候存在某些偶然当中的必然的联系。
　　李二走进302看望师兄曹七八的时候，他正在伏案创作剧本。师兄曹七八其实也是个才子，只是由于剑走偏锋，加上他那有点黑色幽默的外表，所以在院里才不怎么讨好。
　　李二和师兄谈起了桌上的那个剧本，师兄说：“我这个剧本其实源于我做的一个梦。”
　　李二说：“哦，我最近也常常做梦，有两个人常常到我脑里卖瓜。”
　　师兄说：“我在梦里成了一个导演。我本来的打算是以后写写剧本蒙点钱，但如果做导演我也是不介意的，所以在梦里老板跟我说拍片的时候我一口就答应了。”
　　然后师兄就向李二复述了他在梦里的如下遭遇：
　　我在摄影棚里等了很久，女主角就是不出现。我到化妆间一看，她还在化妆呢。我看一眼那女主角，然后把工作人员拉出来问：“你们在干吗？我没说要拍鬼片啊，干吗找个这么有特点的女的？”
　　工作人员说：“就因为知道不是在拍鬼片，所以我们才在给她脸上扑粉呢。”
　　我说：“粉堆三尺，非一日之美啊。那就再多扑点。”
　　工作人员说：“我们尽力了，就差没把粉往她脸上倒了。”
　　我说：“好了好了，总之你们快点。”然后转身要走。这时工作人员拉住了我：“待会把灯打亮一点，焦点就在她脸上，别说我不提醒你，一定要大功率的灯。还有，拍的时候不能让她笑。”
　　我问：“为什么？”
　　他说：“她不能有表情的，待会儿一不小心笑起来了，那张脸准雪崩。”
　　我想起她那张脸簌簌地往下飘雪花的盛景，全身的毛孔像灌进了冰针。我说：“娘的，你还给我弄个‘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效果呀？这么猛，还说不是鬼片？”
　　工作人员说：“没办法啦。”
　　我说：“操，我从坟墓里弄个女尸出来拍好了，反正都是没表情的。你去跟老板说，这戏要么换女主角，要么换导演。”
　　工作人员说：“没办法的。全世界就这么一个女的。你不拍也得拍。”
　　我说：“扯蛋！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女的？还有，什么叫‘你不拍也得拍’？这是什么逻辑？”
　　工作人员说：“你忘了这是在做梦吗？做梦哪有逻辑？有病啊你。总之废话少说，这次你不上也得上！”
　　我说：“操！老子不混了！要上你自己上个够！”
　　工作人员说：“别逗了，你走不了的。”
　　我问：“为什么？”
　　工作人员笑了：“你以为你真的是导演啊，这场梦的导演是我！”
　　复述到这里，师兄曹七八说：“他说到这儿我就醒了。醒来之后，我全身都在发抖。妈的，后来想想，我情愿梦见夜叉。”
　　李二拍拍师兄的肩膀：“算了，做梦而已。”
　　师兄仰头看着天花板：“可是后来再想想，那工作人员说的其实没错。生活就这样，你不上也得上。唉，人生如戏呀，咱们图的还不就是个导演权。虽然结果早就预定好了，但我还是认为争取过的人和没争取过的人演出来的戏是不一样的。”
　　李二说：“上帝定下来的游戏规则也忒那个了。一个不知由来的起点，一个注定虚无的结局，中间这部分就任由你瞎折腾，他管也不管，听起来一点也不幽默。”
　　师兄说：“但它很真实，有血有肉，属于每一个人。导演也好，演员也好，甚至说和你演对手戏的只是个女尸一样冰冷无表情的家伙也好，我都希望自己带着最大的激情去拍完它。好与坏，都是我自己的，独一无二。”
　　李二又拍拍师兄的肩膀，说：“不愧是写剧本的，真有热情。”
　　师兄摇摇头：“算了吧，永远不要把世界看得那么纯洁。”他盯了李二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写他的剧本了。
　　师兄的眼睛是很大的，有多大呢？也许有条豆芽那么大。其实眼睛有多大是无所谓的，至少李二认为里面装得下海洋。只是装得下海洋的眼睛未必装得下沙子，我们都知道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