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时光寂寞》糊涂猫..

7、圣诞的荒诞

　　06新年夜里，你自白日的昏睡中醒来，饥肠辘辘溜进黑不隆冬的厨房，搜刮因久未补给而同样萧条的冰箱橱柜；
　　黑暗中有人啪的把灯打开了，原来是隔壁的那个英国男生P，正要出去参加派对狂欢；
　　你免不了和他寒暄一番，临走时他忽然问你，
　　宋，你还记得往年的这一刻你在做什么吗？我自己刚才努力去想却一点也记不得了；
　　你一怔，搜索记忆，竟也是一片灰雾茫茫，不禁觫住，惊诧韶光流走的何其无辜，像一袭未染得上只言片语白绢，就此被西风从城头吹落，飘向了莽莽的八荒故地...

　　Queen’s Theatre 的休息室保留了维多利亚时代的富丽堂皇，门沿上雕饰着希腊式的藤曼和人像的浮雕，朱色墙壁映着水晶吊灯的辉光，这晚的观众都在这里等候入场，韵珊陷坐在蓝天鹅绒靠椅里，望着手上的两张音乐剧的票根，思忖着不知带语华来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两张票是一周前就拿到了，还是特意托学生会的同学买的折扣票，那时韵珊想着圣诞节看一场两人都喜欢的演出该算是给自己不错的礼物吧；

　　一路前来的时候，见商铺橱窗里，棉絮做的雪花上垒着琳琅的礼盒，窗上帖着缤纷的纸花，堂内立着挂满彩色星星和小蜡烛的圣诞树，市中心街道上空架起了霓虹灯桥，街上人群熙攘，行色匆匆，手上提着的口袋里尽是选购好的礼物；小孩子们牵着气球，戴着圣诞老人的小红帽跟在父母身旁，兴奋的叽叽喳喳；这座城市的满街满巷的都陷入了节日里的声色繁华；

　　语华一路谈笑风生，只字不提李承文；但在过一处红灯的时候，韵珊忽然听到她在身边咕噜，像自言自语道：
　　在大街上亲热个什么，这么久，想气死老娘啊…
　　顺着语华的目光望去，韵珊看到原来对街的灯柱下一对情人正相拥热吻；

　　站在街道中央，韵珊忽然觉得，挤在满世界幸福圣诞的温馨中，自己和语华这两个在异乡结伴去看悲惨世界的单身女人身上竟散漫着说不出的不知是荒诞还是荒凉；

　　也不劝解语华，却说剧院附近的lencster Square 有一家意大利冰淇淋点很不错，既然离开场还早，不如先去尝尝；
　　--对于受了情伤的人来说，高热量甜品也许远胜于软语慰藉；受多大的伤，就用多猛的药好了；

　　冰淇淋店正对着lencster Square 公园，园里梧桐萧索，树下的路人却自在徜徉；
　　舔着提拉米苏口味的冰淇淋球，韵珊赞不绝口道：--哇，新鲜的果然不同凡响；
　　--是啊，可惜新鲜这玩意是最难保质的；冰淇淋如此，感情亦是如此；语华幽幽的说；
　　韵珊一怔，知道她又想到李承文了，只好说：
　　--别这样了，我想承文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你也说了，新鲜的东西诱人却难持久，一阵子好奇感过了，他一定会觉得还是你最好；

　　自己像是对着被烧灼的伤口竭力吹着气，再有心，清凉舒缓也只是片刻；韵珊当然知道人心一旦变了，会有多么决绝；却不愿意相信这会发生在语华和承文身上；谁看到高中时两人初相许，一向翩翩逍遥的承文心无旁骛的眼神和素来豪爽的语华羞怯温柔的浅笑；看到大学里两人每周搭着火车穿梭城际间却不以为苦，语华在球场边为承文呐喊助威，承文为病中的语华洗衣喂药；看到大学刚毕业后语华在承文新租的房子里收拾打扫，贤惠的象新婚的巧妇，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而承文还紧搂住语华的肩，眼里尽是一如当年的柔情；… 其间的磕磕碰碰自然是有的，但冥冥中两人生命的轴似乎早已契合在一起，再怎么颠簸，也会不离不弃的一起向前；这，恐怕不是单韵珊这么觉得，语华和承文心中亦一直如此认定；

　　韵珊那时多少是羡慕语华的，却并不嫉妒，因为聪明如语华，爱一个人竟可以如此倾心相注不计后果，豪爽如语华，爱一个人竟可以如此解语花般的温柔体贴；…韵珊知道自己是永远不能这样放的下的…如果这世上真有童话，就该让承文和语华来成就；

　　--我不是说他；语华忽然盯住韵珊，一字一顿的说:
　　--我是说我自己，是我先负了他；
　　--什么意思？
　　见韵珊懵懵的，似乎无法理解；语华苦笑，转过脸，望着窗外萧索梧桐下的熙攘繁华，轻叹了一声，述出了一段隐情；

　　那晚的演出十分精彩，激情撼动人心；
　　黑暗中，韵珊听见语华跟着爱波宁在轻唱 ：
　　我爱他，但当夜已结束，
　　他离去后，河又只是平凡的河，
　　失去他，我的世界因而改变，树木皆已干枯，街上充斥着陌生人
　　我爱他，但我也逐渐明了，此生我不过是在欺骗自己；
　　没有我他的时间依然运行不缀，
　　他的时间仍然充满幸福，幸福是我永远无法了解的感受…
　　--爱波宁，可怜的爱波宁，没有人知道你的爱，那只是夜晚老树的梦呓；
　　也没有人知道那刻韵珊的眼眸里泛出了咸涩的泪，却不知是为谁；

　　02年的12月30日，韵珊在下午送走了要去德国看表姐的语华，
　　回到家时天已黑了，房里没人，也许都出去派对了，四下空落，
　　厨房餐桌边不知谁留下的半包香烟，韵珊忽然忍不住捻出了一支来，
　　打开煤气灶，将烟点燃；
　　冰凉的手指夹住了烟，轻啜了一口，喉咙因为重感冒肿了很久了，却因此感觉不到了浓呛，只是有点干涩，胸口好像有什么涌进，又被缓缓吐出，
　　吸入了隐隐的一缕甘香，紧涩的心片刻舒展，…
　　韵珊缓步踱回房间，蜷坐在椅子上，黑暗中两片唇轻缓的一翕一合，吐出轻烟袅袅；火光明灭着将暗夜里的时光燃成了灰烬…

　　吸尽了生命中的第一只烟，自此黑夜里终于有了戒不掉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