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时光寂寞》糊涂猫..

6、冬季 电视画面中

　　电视画面中出现了高空俯视下的南极冰川，此刻它正在被人类制造的二氧化碳点点腐蚀掉，
　　现下如何拯救这南极点上的一陇冰川已成为居住在这个北半球40-60度间小岛上的人们最热切关心的话题，
　　而两百年前正是他们的曾曾曾…祖辈们，意气风发的拉响了蒸汽机的尖锐汽笛，带领着东西南北球的人类在文明这条不归路上以霍然上调了几十倍的加速度从此不可收拾的一路狂飙了下去，
　　时至06年末，这些曾曾曾…孙子辈们在科学家的警告和政客的煽动下，惶惶不安的度过了这个国家两百年以来最温暖的冬季，
　　虽说是最温暖的冬天，可沙漠一隅迟迟难以收场的伊拉克战争和发展中国家尤其是中国那被资本投资不断刺激增长的经济体对于原材料如火如荼日益膨胀的需求，致使全球石油天然气价格长期持续上涨，于是BP（英国石油）公司决定自06年底把岛上居民消费GAS的单位价格上调13%，这直接导致你的煤气帐单在06-07这个两百年来平均气温最高的冬天亦创下了历史新高；

　　圣诞节过后第二天，伦敦落下这年的第一场雪，你清早出门时正好遇到隔壁刚搬来的邻居，点头寒暄，那个斯文的英国男生微笑着问你会不会觉得这里的冬天太冷；
　　你说还好，到底还是个暖冬；
　　何况，五年间也早该习惯了吧？你暗地问自己；

　　02年的九月初到伦敦时，正是这里一年最好的季节；
　　但第一天见到教授时他就对韵珊说，别看现在气候宜人，再过几个月到了冬天，你就知道那时唯一可干的是就是躲在家里读书了；

　　虽然得到了警告，那个冬天仍然令人猝不及防；
　　进入十一月，太阳变得总蒙着一层灰茫茫的雾气，光热仿佛都被吸附掉了，白日里未到中天就开始沉沉西坠，至十二月，下午2，3点时四下已是一片阴晦；
　　像曲张的弹簧，黑夜的边缘被一点点拉扯到了极限；
　　午后的四五点钟，在逼仄的房间里，你呆坐窗前，看不清院落里萧索枯黄的草木，眼前的黑暗愈渐浓重；
　　发现原来最可怕的不是严寒，而是这深浓漫长又无处出走的黑暗…

　　对于这个冬天，教授只说对了一半，十二月间，韵珊得了重感冒，头痛缠绵不去，课本亦被弃之于桌脚边，徒然高摞；
　　临近圣诞节，沈语华自剑桥来看韵珊；韵珊于是决定打起精神，觉得该过一个像样的温馨洋溢的圣诞节；
　　--亲爱的，你还好吗？一开门，语华就向韵珊伸出双臂怪叫；
　　--啊，快死掉了，头痛的要命；这个鬼天气阿；你呢？
　　--我，好到不行；刚刚和李承文分手；语华若无其事的说；
　　--你不是吧？你开什么玩笑！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语华颇不以为然，卸下肩上的大帆布包，在床边一屁股坐下；
　　--怎么可能？真这样你还不哭死？还能现在这么镇定啊？韵珊揶揄道；

　　沈语华和李承文自高中时就情愫暗生，大学正式在一起，直到毕业，直到一年前语华来英国，算下来认识八年，作恋人也有5年；从前韵珊和李承文考在同一所大学，周末语华常从别座城市赶来的看承文，校园里老香樟树下携手相依的一对璧人不知羡煞周遭多少人；虽说长距离的恋爱不可靠，可是大学四年两人也都过来了，而且李承文也计划明年春天要来英国读书的，到时候自然可以长相厮守了；这样的模范眷侣如何会分手呢？至多是吵嘴闹性子玩笑罢了；韵珊颇不以为意；只顾着找不知被自己丢到哪里去的手纸盒子，觉得鼻音重的快憋不住了；

　　--嗯，我是快哭死了啊；语华冷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大包巧克力豆，低着头，边去撕那封口边仿佛自嘲般道：

　　--我天天哭，天天哭，哭了一个多月了；每天在电脑前头和别人打麻将，打着打着就开始掉眼泪；在家里做饭，炒着菜，加把盐，就开始掉眼泪；看憨豆先生哭，夹红烧肉哭；我那同屋气的恨不得杀了我；你要不要看我哭啊，立刻就成，连酝酿都不需要的；…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在这里牵肠挂肚；

　　韵珊忽然觉得语华的口气似乎又不像全然是在说笑，本忙碌的在翻找卫生纸的手悬在了空中；转过身仔细看语华，却吸了口凉气，怔住了；

　　见语华肩头微颤着，低着头，仍在扯那巧克力豆的口袋，上面却已尽是簌簌落下的泪花，

　　韵珊就着床沿坐下，轻抚着语华的肩，
　　--那么，是他要分的手吗？
　　她小声探问；

　　语华只是止不住的抽泣，过了一会儿，才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挤出一了句：
　　--他有了其他人；

　　韵珊一时无语，看着眼前说说笑笑哭哭的语华，笑自己，头痛感冒怎么会叫人死呢？----眼前这个人都还死不掉呢；

　　韵珊觉得好像在冬天的严寒中被当头浇了桶凉水，在心上凝结成了冰，一阵阵毛的发慌，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