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好坏》Esche

6、第 6 章

　　我们一行人风尘仆仆赶到离京城最近的城市吃午饭（至少我是这么打算的），我忽然发现这个城市很像是杭州啊，一路上听小商小贩说的方言我有点熟悉的，主要是西湖现在也还叫西湖。后来我向家琏求证了，家琏在马上爱理不理的样子。我又问他京城到底在哪里呢?从北京到杭州可没这么快的。家琏抿着嘴侧头看了我一眼，那个谁在边上笑我说：“师叔，你还真是小孩身材，可以把身子探出窗口这么多。”我说呸，就你身材好，但等我身材好的时候，你都快更年期了。小沅喔了记，说：“师叔，更年期是什么？”我偏过头去，说：“等下次比武赢了再告诉你。敢说我身材不好，小心我找人打你。”小沅摆摆手，说：“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想歪了啊。不过……原来师叔你这么嫉妒我呀，以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小虞在后头说：“师叔，快回去回去，我们家有皇上亲封的匾，你这样子成何体统？”我没理她，你们都可以骑马，偏我要跟那个小乡镇人坐在车里受颠，浑身骨头痛了还不带我透口气的。见家琏不睬我就念叨了他几句，家琏没回嘴，还安慰我说马上就到渡口了，让我很觉无趣这才把头缩回马车里去了。主要是因为马路上看到我的行人都是一付见到天仙下凡很惊喜的样子，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谁又在外面说：“师叔，你不要没话找话啦，二师兄不会搭理你的，这辈份摆着呢。”
　　我坐在马车里，背靠在软垫上，手交叉在胸前，哼了一声，说：“白天他不搭理我，晚上他对我可好了。”这时听到家琏在外面咳嗽了一声，坐在我对面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师父也插嘴说：“小芭，为师让你静坐打息，你可照做了？”
　　我啊了声，又哦了声。小乡镇人大概觉得我太闲了，让我背个什么咏春诀，我说早上吃的汤团太黏了，现在牙齿痛，师父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念念有词，我趴在窗口张望街市去了。路上风景很新鲜，但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实在忍不住了，这样要回到那个湖得走多少路啊，就回头对小乡镇人说：“师父，坐马车好累的，我屁股痛死了，我们找地方休息啦。”
　　小乡镇人慢吞吞地睁开眼睛，说等下要坐船，船到头了才能休息。我大叫了一声，什么，还要过河？他目光一刹那炯炯地看着我，然后又闭上了眼睛。我问他是什么河，不会是流去黄浦江的吧？小乡镇人没答我，又做梦去了。这样子要逃跑还真艰辛的，主要是明明知道离上海很近，但我要去的地方偏偏不是上海。
　　后来我每过五分钟就骚扰小乡镇人一次，比如“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买个叫花鸡啊？”“师父，您上次跟徒儿说，不是很喜欢莼菜汤吗？”“师父，再往前走，就没有西湖醋鱼了。”小乡镇人终于不胜其烦，同意让我们暂时休息一下。
　　车一停下，我掀开帘子当先跳下车，结果错误地估计了车的高度，差点儿摔个狗吃shit，还好家琏过来扶了我一把。我搭着他的手，小声说：“等下看我信号，说走就走。”家琏只是故作镇定地缩回了手，对我说：“一会儿多食点醋，上次师叔晕船了。”
　　我瞅瞅他，晕啥船？我刚说得不明白吗？我根本没打算上船。家琏把马鞭交给个戴着很滑稽的帽子的伙计，就当先走了进去。我抬起头，一幢冲天而起的三层高的楼（以前没觉得三层高的楼可以用“冲天而起”形容），朱漆发亮，二楼阳台下挂着块金灿灿的匾，上面写着三个字，字写得太差了，不知道是什么字。
　　一楼和二楼都没有空位子了，我很不乐意地跟着他们奔三楼而去。三楼风景好是好，但是只有一桌有客，另外五张桌子都没人的，要浑水摸鱼地跑掉好像不可能的。
　　小乡镇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了，大家都跟了过去。然后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过来问我们吃什么。连菜谱都不给，俺哪儿知道啊。不过小乡镇人也没请教我，就自说自话点了。等小乡镇人问我要喝什么茶的时候，我就没睬他，他就又替我做主了。以前李小倾那么讨厌我都不这样的，哪次出去点菜不是我说了算的呢。
　　就家琏看出我不开心了，茶水上来后，他闻了闻说这铁观音太浓了，师叔不喜欢。又吩咐伙计换个西湖龙井，要虎跑水冲的，往里再加些姜丝。我一听就消气了，家琏还是原来的家琏，我每次春游前奶奶都让我喝姜茶，她说喝了就不会晕车了。家琏都记得呢。
　　那个伙计答应了就下去了。他下去没两秒钟，楼梯又咚咚咚地响了起来，紧接着跑上来一大个子，满脸横肉的。那人一上来就坐在阳台上能看见街市的那张桌子边，然后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好像很急的样子。等伙计上来，他一开口却点了桌上等酒席，听说有一百多个菜的。伙计大概怕他吃不完，说大爷你不是敢时间嘛，这一百多个菜上齐了，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啊。那个大个子就不痛快了，狠狠地瞪了伙计一眼，说：“让你上你就上，你要是怕我付不起这钱，就叫你们掌柜现在就上来收账。”
　　伙计脸上的笑僵了僵，想要赔不是，那人一挥手说：“得了，别鼓捣些没用的，快去上菜，爷等着呢。”伙计赶紧下去了，在楼梯上就喊开了，他报菜的声音很高很尖，把我吓了一跳，结果一个失手把杯子打翻了，被坐在我对面的小沅嘲笑了。我把杯子往她面前重重一放，说：“快给师叔满上。”
　　阳台上那桌上到第十个菜的时候，楼梯上又上来一个拿着柄长剑的年轻人。这人长发绾得清清爽爽，青色的衣服也一尘不染，长得也很好看，是很有侠气的那种，也是我在古代看到的唯一可以和家琏比的帅哥。小虞拿着筷子，夹着根鸭舌头，好像看呆掉了。
　　我用手肘碰了碰家琏，家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沅同志撅着嘴看着我们。只有小乡镇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话说又是片刻功夫，三楼又来了个客人，是个小老头，穿得很破烂。但是出门之前大哥谆谆告诫我人不可貌相，新时代老爸偶尔也提过身家越高越褴褛的观点，所以我没像小沅那样把下巴抬得太高。家琏对小老头好像很好奇，在桌子下面碰了碰我的膝盖，我朝他吐了吐舌头。小乡镇人继续不苟言笑。那人在我们隔壁那桌坐了，就点了个狮子头，要了二两小酒。
　　后来四桌都吃得很专注，没什么人讲话，不时有暖暖的夏风吹进窗内，酒菜喷喷香，气氛很和谐。除了我一次提出要去洗洗手，小沅硬要跟着去；一次提出要去马车里换块手帕，小虞说我行李太多找不到，结果她帮我下去拿了 ；一次提出要下去喂马，师父说那个不用我操心之外……我准备等下再找第四次机会。
　　可惜饭菜慢慢尽了，我还没找到机会。不过就在我苦无良策的时候，第五桌的客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