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妖之灯》千金一掷百岁歌

1、海妖 而出现在我

　　在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我就认识菲奥娜了。

　　菲奥娜是那种“迷人的姑娘”。我不擅长语言上的赞美，如果你见过她，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她有着美丽的金褐色鬈发、白皙的肌肤，翡翠似的绿眼珠，还有阳光般淘气的笑容，每个见过她的人，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都会陶醉在她的光芒之中。即使是那个七岁的菲奥娜，也已经开始整天被周围玩泥巴的小孩们簇拥起来了。

　　可是这样的菲奥娜却是我的朋友。她大部分时间是大家的菲奥娜，但某些时候，她只是我的菲奥娜。我们在一起阅读我父母留下的书籍，在沙地中用树枝涂画符文和基本法阵铭文，有时候灵光闪现，我们也会用珍贵的羊皮纸和墨水将这些孩子气的作品保留下来，这些日后都成为了我们互相取笑对方的凭依，在艰苦的研究中苦中作乐的慰藉。

　　那是段开心的日子。作为一个带着厚瓶底眼镜的、阴沉的、满脸雀斑的女孩，菲奥娜是我唯一的也是最棒的朋友，而不论对什么人来说，能拥有菲奥娜这样的朋友，都是足以炫耀一生的资本。

　　菲奥娜很聪明，而我，如果我能觍颜如此自夸的话，比她还要聪明一些。至少在魔法上，我拥有着绝对值得自信骄傲的天赋。在我们年满十五岁之后，我和菲奥娜一同考入了大城市的魔法学校进修，很多人认为法师都是些堆在法师塔里积灰的两条腿的古董，但现代的法术发展其实并不需要这样闭门造车，或者说，对于大部分法师来说，“闭门造车”反而是一种更高的境界。大部分法师通常都会穷尽一生的时间在大□□处游历，在漏过树叶的阳光下，坐在腐烂的树苔或者饱受海风侵蚀的甲板上写下自己的见闻与研究。也因为这样，有些底蕴的法师学院一般占地面积都不大，有的甚至只是用篱笆围起一片空地，胡乱林立起一座座法师塔，而其中的学生大部分都在导师的指引或者同伴的陪同下游走在世界各地，每隔数年才回来做一次总结报告。

　　我和菲奥娜自然是形影不离，我们的导师在我们十七岁的时候就允许我们单独游历了，而等我们年满二十五岁的时候，我和菲奥娜得到了协会的首肯，衣锦还乡，建了一座虽然规格不高却五脏俱全的法师塔，在里面开始我们的研究，结束了短暂的游历期。

　　即使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现在，我也依然不曾后悔过这个决定。

　　伽拉感觉和菲奥娜有点像。不是说长相，说真的，她们甚至都不是一个种族；也不是说性格，菲奥娜聪慧灵敏，伽拉却总有些呆呆的，这可能只是因为伽拉没什么和其他智慧生命接触交流的机会，不过在观察了仅仅一个星期之后，我就百分百确信，这姑娘就是天生的呆头呆脑。虽然可爱，但和菲奥娜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人。

　　伽拉这个名字是我取的，大概也只有我一个人会叫。我认为她很适合这个名字：一个看上去傻乎乎的、毫无戒心的、不愿开口唱歌的塞壬，叫“伽拉”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了。

　　“塞壬”这种生物也曾经出现在我和菲奥娜研究课题的名录上，但因为我们只能搜集到一些五花八门胡言乱语的民间传说，这个项目就只好暂时搁置了。直到菲奥娜去世，也没有再次提起。

　　而出现在我面前的这只塞壬，和我们读过的任何睡前读物都不同。

　　那些民间故事虽然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版本，但其中的共同点都指出，塞壬是一种邪恶的魅惑生物。她们长着少女的模样，披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赤裸着上身坐在海中的礁石上，穿着破烂长裙的下半身浸在水中，如果有哪位幸运儿（或者不幸？）能够掀起那条浸满了海水裙摆，就会发现那其实是一条光滑的鱼尾。塞壬用少女动听的歌喉唱着摇篮曲，引诱路过的船只上的水手撞上礁石，然后让那些可怜的小伙子们永远留在这片深不可测的海洋之中。

　　但伽拉呢，我可爱的傻乎乎的小伽拉，她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她的确常常坐在礁石上，浓密的长发被海水浸湿，贝壳的骨色碎片黏在墨汁般的黑发间，发尾可怜巴巴地打着旋儿，黏在赤裸的白皙肩膀上；她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长裙，虽然样式陈旧，但并没有到赤裸上身的程度；她没入水中的白皙双足也看不到丝毫鱼鳞或尾鳍的痕迹，虽然我也曾经目睹过她潜入海中的样子，那对修长美丽的双腿拢在一处，银色的鳞片自胯部开始层层覆盖，在最末端生出一叶薄如蝉翼般闪烁着虹光的尾鳍。

　　她常常就这么坐在礁石上，呆呆地望着陆地的方向，手指漫不经心的梳理着一缕湿漉漉的长发，嘴角仿佛受屈般微微抿着。一点魅惑人心的精怪样子都没有。

　　不过，除了这些之外，对于塞壬的传说和伽拉，我只有一点可以将之重合：她们的歌声，她的歌声，的确足以将人引诱至最深沉的深渊之中，从此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百合……无存稿，希望能坚持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