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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测风云终变幻 因路途遥远 ...

  •   因路途遥远,且死于急症,我最终见到的不过是怀仁哥哥的一盒骨灰,我们才分别了一年多,我以为这不过是我漫长一生的一瞬罢了,竟成了永远的哀恸。怀仁哥哥下葬时我竟如自己也死了一回一般,虽则我知晓棺中不过一盒骨灰,连尸身也未曾有,可见着他归于一抔黄土,我依然痛彻心扉。母亲去时我尚年幼,而如今却是明明白白的看着,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生命,并永不会再回来。
      我只顾着伤心,全无仪态,幸得大家全都体谅我,连父皇也只悄悄叹气,未曾指责过我,又有平永和平全整日守着我,守着我吃饭,不曾有什么言语劝慰,只与我说些杂事,盼我开口。
      待我回过神来再细想此事,已经入了冬。那天本是日暖风和的一日,我也勉强打起精神在御苑中走走,正当我以为这不过是我了无生趣的余生中的普通一日的时候,边境传来急报,天业几日前夜间已经横渡赤川,与木将军激战一夜,现已攻入中域道。我心中大惊,我国南方边境将领皆以赤川天险为障,整个中域道内部布置松散,实则不堪一击,只怕天业不日便要直逼我都城邺城了。
      我国气候不如天业气候温暖湿润,国内也无发达水系,故而比不得天业富饶,夷族年年南下犯我边境,烧杀抢掠,我国只得北上派重军戍边,故而父皇有心改善中域道的布防,也不得不一拖再拖,哪知天业此时来犯,也不知还有未有机会再做调整。父皇多年来也是勤政爱民,只是奈何大郑建国已久,何方利益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就连这些年进宫的世家女子,父皇也拒绝不得。军中向来水深,在世家操控之下各自为政,贪腐严重,若不能一击必中,便轻易动作不得。天业建国方才几年,士气正足,各方大将均是追随齐勋多年,国内吏治清明,商贸繁荣,这几年又未曾有天灾,只怕战备十分充足。与之相比,我国更是难有胜算。
      我细细思量罢,忽然脑中闪过一道光亮,军情急报数日内便可到达都城,即便怀仁哥哥之事不曾这样紧急,为何病的如此之重也未曾告知家中,遗体匆匆火化不说,月余之后都城之中才得到消息,这样疑点重重的事,父皇和李太傅竟也未曾过问。只是眼下这种时候,也容不得我去找父皇询问,怀孝因为哀痛,自他回来,便一直闭门不出,我连他一面也未曾见到。真是希望神灵与我郑家先祖保佑,郑国能化险为夷,战事劳民伤财,又死伤不断,战事一起,哀鸿遍野,天业此番进犯我国,乃是不义之战,希望战事能早日结束,将齐勋赶出我国。
      然而战事却没有如我所希望的那样早日结束,天业攻下整个中域道之后,继续北上,想要取道长野直取邺城。此时我国燕郡、齐郡的援军皆已到达长野,天业想要再进一步也是艰难异常。战事胶着数月,天业军此时补给艰难,而我国又何尝不是惨淡一片,无数的儿郎们为国捐躯,百姓也是紧衣缩食以供军需,又逢天气严寒,两军皆是勉力支撑,冻死的士兵也不在少数。
      邺城中愁云满布,许多殷实人家已经举家离开邺城,有些官员家中也在悄悄试探、转移,我心中倒不似最初那般担忧,内心已是做好最坏的决定,我当与郑国共存亡。这样一想我反而不再忧虑,父皇叫我去勤业殿陪着他处理政务,我也十分平静坦然。
      不过天业步步谋划,可谓筹谋已久,却未曾算到齐勋的身体。齐勋自幼生长于南地,未曾到过郑国,自从到郑国之后气候干冷便水土不服,加上长野久攻不下,心中郁结,先前为稳军心一味强撑,最后竟成了沉疴难起之势,只好匆匆回国。此番我国也是国力大伤,再加上未成鱼死网破之势,故而也就默认了战事的终结。
      齐勋回国后也是病重难治,我在勤业殿中听父皇提起太子齐孝正为救齐勋四处寻访远古遗族——神族,希望找到神族的灵丹妙药来续命。我倒是听有些宫人说起过神族,只道神族乃是远古可通灵的神巫遗留下来的一支,只消听到神族这个名头也都知道定然是有大神通的,只是听闻世人皆欲寻其踪迹,找到的不过寥寥,还尚不知其真假,故而我也只是可有可无的一听便罢了。父皇提起这件事时的表情不屑与痛恨、怀念与哀伤皆有之,我第一次见父皇有这样的表情,而且是为了素昧平生的天业太子,我心中疑惑,又看父皇神思已不在此处,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

      郑国虽不似天业富饶,但近两年来修养生息、风调雨顺,再加上天府道、齐郡中也是物产丰饶,故而国力也有所恢复。如今天业已是齐孝正在位,齐勋回国不过数日便驾崩了,齐孝正终究没有找到那传说中的神族,听闻齐家父子感情甚笃,齐孝正乃是齐勋嫡长子,自幼由齐勋亲自教养,感情较其他父子自然不同。此番虽是天业犯我大郑在先,然而齐勋终究是在郑国病重,又因战事拖延治疗,只怕齐孝正对郑国也是恨之入骨。
      果不其然,战事止了两年不到,天业便又卷土重来,只是这一次齐孝正来势汹汹,郑国积弊已久,已是再难有前次之抵抗了。我眼见父皇灰败的脸色,除了默默心疼,竟毫无办法,只能心中暗恨自己不能有所作为。
      待我回到章阳殿,眼见案上全是定国强军之策,可我空空学了十多年,事到临头,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家国受难,眼睁睁的看着父皇日渐衰败,丝毫不能有所作为。我忽然明白了那日在桃苑怀仁哥哥与我所说的话,理解了他不断为我担忧、筹谋的心情,才明白自己往日天真真真可笑。只希望怀仁哥哥已至乐土,勿要见我今日之情状,否则也不过空自伤怀,还要因我坏了他死后的安宁。
      我见了这些书册愈加烦忧,又想起怀仁哥哥更是宇内难定,便出了章阳殿,挥退了内侍,直直往桃苑去了。才刚刚行至永宁宫门口,便见平永和平全向着永宁宫走过来。
      平全见了我便急道:“皇姐,听说近日边境不宁,我与哥哥十分担忧,却又得不到什么消息,每每去勤业殿,父皇不是在忙就是已经歇下,连母妃这些日子也未曾见过几次。”
      我勉强笑了笑,只道:“不过是些小摩擦罢了,宫中一向爱将些小事传的人心惶惶,你们尚且年幼,父皇着你们安心上学,你们便不用担忧这些事。”我虽这样说道,内心却是十分不解,我不过是个女子,父皇也是恨不得我文韬武略无所不能,三岁便开了蒙,如今我年方二九,虽不曾真正治国治军,耳濡目染之下,胸中也是自有丘壑。况且,若不是父皇默许,我又如何能在桃苑内同怀仁哥哥习得骑射。而父皇只有平永和平全两个儿子,如今这般大了,所学不过是些仁爱伦常,边境这样大的消息,竟只能从些深宫妇人和宦官处听到,也不知父皇对我郑国日后有何思量。
      平全见我神思有些不属,气色也不佳,忧心道:“皇姐今日气色不佳,千万别是病了,如今虽不过初冬,天气却已愈发凉了,皇姐千万要保重自己才是。这门口处风大,皇姐还是赶快回寝殿休息,我和哥哥也要回学思殿了,今日功课还尚未完成。”
      我知道他们是真真为我忧心的,自然十分感动,父皇膝下只有我们三个,我与平永和平全自然亲近,平永虽然寡言,他眼中的关切我也是看得见的。去了桃苑也不过触景伤情,不去也罢,也算懂了父皇为何一直着人好好修葺维护桃苑,十多年来自己却从未踏足。故人音貌安置于心底,浮出来一次,便又是将心剖开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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