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客》一文归阙

14、初见永安盛世景 人间春色二

　　人间春色二三月，草长莺飞碧连天。
　　只是我今年却没有感受到这般盎然春色，我因生明月时身体受损颇大，出了月子仍被拘在殿中多养了半月有余。如今已是四月，芙蓉池的小荷都不只是露出尖尖角了。
　　君和知我在殿中闷得难受，一早便许诺，待我休养好后，便带我出宫去永安街上游玩。早先公公未登位时，君和便常常去永安街上游玩，永安街两旁商铺林立，既有女子偏爱的贩卖胭脂水粉之处，又有男子偏爱的诗馆酒楼，衣食住行无所不有。
　　君和向我解说这些永安街风光时，我们正坐在一辆低调的马车上，从小道往永安街而去。
　　我听他说道旧时常常去永安街上的诗馆酒楼，便问道：“那君和经不经常去章台路呢？”
　　他有些震惊，随后怒道：“是谁给你说的这些，那定是小人在挑拨你我的关系。”
　　我耸耸肩，想着小人就坐在马车外呢。昨日华宜遣退了宫人，偷偷摸摸的要跟我说，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她告诉我太康城中最有名的青楼楚馆全在章台路，还揣度君和是否也曾去过。南地士子多风流，自然不像原先郑国那般严格，个别官员在青楼中包一两位花娘也是常有的事，旁人听了，还以此为风雅之事。
　　我想起华宜昨日说的那些话，“公主，你可不能掉以轻心，虽说皇上答应只娶你一个人，但我听宫人说天业这边男子在外养暗娼，包花娘那是常有的事。虽说皇上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可是那些宫人都说男子皆是薄幸之人，你若是不能将他牢牢抓在手里，他就被别的女人给勾走了！听所那些女人全是狐狸变的，能勾魂呢！”
　　我一想起那些话，便忍不住笑出声来。
　　君和却急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忙低声道：“自我五岁那年便喜欢上了你，这些年再也未曾喜欢过别的女子，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那些小人定是有不轨之心才会在你面前胡说八道。”
　　说完便开始自顾自的念诗三百中的《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我忍不住又笑出声来，君和瞪了我一眼，我方才停了下来，正色向他表示我是绝对相信他的。
　　我们一行人在一条小路口下了马车，只行了不到百米便到了永安街。也是到了这里，我才感觉到天业的繁华昌盛。抬眼之间在这街上来往行人皆是衣着鲜丽，两旁商铺叫卖不绝，官家小姐夫人戴着垂纱的斗笠，普通女子便直接走在街上，士子儒生一边走一边似还在争论国策，连来往的贩夫走卒也都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喜气，真真是一派物阜民丰，安居乐业的景象。
　　我看着看着便觉得眼前朦胧，原来是君和给我也戴了一顶斗笠，在我耳边说道：“娘子这般貌美，若是让那些宵小看去了，为夫定然会心中不快的。”
　　我刚才见那些衣着更为华丽的女子均是戴了斗笠的，心中倒也未曾不快。只是我怀孕时便养的极好，虽说生产时亏损了些，养了这将近两个月，我又是增了不少。他此番说我貌美，我倒也只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了，不过被丈夫夸赞，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他见我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便牵着我在街上走了起来。我有生以来还未曾这样悠闲自在的在街上走过，看见什么物件都觉得新奇无比，好在君和任我在街上这处看看那处瞧瞧，并未嫌弃我这番行径。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诗馆外边，君和告诉过我诗馆乃是士子们谈论时政，谈诗论道之处，每当士子们有何得意新作，便会约上三五好友，在诗馆中阔论一番，若是确有不凡之处，不消几日便能传遍整个太康。故而诗馆之中倒是永安街上最为风雅之处。
　　我本想进去见识一番，只是刚刚走至门口，便听见里面有人高声争论。
　　只听一个温和声音道：“当今皇上为了郑国公主，不仅不行选秀，还让女子干政，实在是天业之害啊。怪不得老人们常说红颜祸水，果真不假。”
　　这话音刚落，另一人便争道：“杜林芳你这个迂腐儒生就是这般，当今皇上自登基以来便广施仁政，与郑国公主成婚以后也未曾有过昏聩之言行。郑国公主乃是以整个郑国为陪嫁，我天业方才能一统九州，实则是利国利民，只有像你这般迂腐之人才会揪着所谓纲常不放。”
　　被称作杜林芳的士子无奈又带有几分纵容道：“元馨，你怎么又说我迂腐，我自然知道当今圣上爱民如子的。”话锋一转，语气便生硬了几分，道：“只是那位郑国公主若是当真识得大体，便应劝导皇上收回成命，还应劝导皇上广纳后宫以延宗嗣。”
　　那位元馨一听这话立马生气道：“若是如此怎不见你多娶几房妻妾，好传宗接代呢？”说完，便气冲冲的自诗馆之中走了出来。
　　杜林芳似还未反应过来，只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说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这时便听华宜说道：“敢问这位杜公子是如何得知皇后娘娘未曾劝导皇上广纳后宫的？”还特意在“皇后娘娘”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杜林芳本还在怔愣之中，想也没想便回了一句：“皇上也算明君，若不是……”便回过神来，向这边看了一眼，接着道：“……皇后娘娘善妒，皇上怎么会忘了延绵宗嗣。”
　　华宜接着道：“如今九州一统，皇上为表对郑国顾及天下大义，避免两国干戈之举的尊敬，特意在大婚之时宣誓绝不另娶。”顿了顿道：“皇上是实现了他的诺言，自有为君之风范，不过依妾身看这位杜公子倒算不得什么君子。理由有三，其一，帝后大婚已经一年有余，如今也已诞下小公主，这位杜公子还称皇后娘娘为郑国公主，此为不敬；其二，如今天业一统九州，九州之内皆为我天业子民，杜公子一口一个郑国公主，寒的可是郑县所有百姓的心，此为不轨；其三，皇上已经誓言不再另娶，大婚之上发的誓便已是昭告天下，给了万民一个交代，剩下不过是闺房内之事，杜公子却断言称皇后娘娘善妒，一个男子妄言他人之妇，此为失德。”
　　杜林芳嘴角动了动，留下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便拂袖而去。
　　华宜也未与他计较，向着众人说了声：“妾身自是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的。”便退了出来，站在我们身后。
　　我已无什么心情进去感受一番，便与君和离开了诗馆门口。
　　君和见我似有些不开心，便在我耳边说道：“平日里倒瞧不出来华宜是这样一位能言善辩的姑娘，那杜林芳可是太康城中有名的士子，她也能找出他的漏处，还是娘子教导有方啊，只怕明日太康城中便有杜小公子被一位姑娘驳斥的传闻了。”
　　我心中确实有些不快，倒也不至于在心中记挂多久，只是刚刚杜林芳所说的事还是让我有些在意，便向他说道：“幸得我还有华宜为我说话，不然我就要成了全天业有名的妒妇了，你快说，是不是还想着等万民请命再广纳后宫，延绵后嗣呢？”
　　他立马正色道：“娘子，我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除了你我当然谁也不会要，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接着又自顾自的说道：“难怪杜林芳考了几次也未曾考上，就他那张嘴，只怕一辈子也考不上。哼~”
　　我听到这倒忍不住说道：“他要确实是个人才的话，倒也不必在意这些事。我见他说话虽不中听，到底也是处处维护皇权的，若有几分才能，重用也不是不行的。”
　　君和仍低低哼了一声，道：“在我心里，咱们便是一体的，不尊敬你的人，自然也是不尊重我。”
　　有这样一个人对自己爱若己身，外界的闲言碎语又有什么可在意呢，我便向君和笑笑，也不再在意这件事，想着若有机会，便看看杜林芳到底有几分才学再说吧。
　　随便逛一逛便已过了正午，君和献宝似的向我说道：“永安街上有一家全福酒楼，虽不是这街上最贵的酒楼，倒是全太康风味最好的。你若去吃一次，定然会觉得美味无比。”
　　我有些怀疑道：“若真能这般美味，你为何不将厨子请进宫中做菜，反而巴巴的出来吃？”
　　“全福酒楼可不是靠着一两位厨子撑得场，据说在厨房内的每个人均有一门家传秘方，只是单独做不成菜，那位老板却能博采众长，将各色味道调和，变成了一道道美味菜肴，这么些人个性迥异，若将他们都请进宫中，指不定我连饭都吃不上了。”
　　我听他说的奇特，也被勾起了馋虫，一行人便直奔全福酒楼而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菌的话：《诗经?小雅?青蝇》的翻译是“青头苍蝇嗡嗡飞，飞到篱笆上面停。开朗平和的君子，不要相信那谗言。青头苍蝇嗡嗡飞，飞到酸枣树上边。谗人说话没定准，祸乱四国不安宁。青头苍蝇嗡嗡飞，飞到樟树的上面。谗人说话没定准，离间咱们两个人。”
不过翻译是我在网上搜的,见仁见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