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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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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俞霖站在“阿撒兹勒”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里时还是没回过神来,没想到,从那个通风口把她带到他的旗舰“暴风雨”后,她居然再见一次海因莱因的机会也没有就莫名其妙被他的人送到了这里。
没错,她知道在路德维希还没恢复健康前自己最应该重视是这位皇帝陛下,海因莱因把自己送回这里是再应该不过的事,但是……这位元帅阁下就不能顾及一点自己的心情吗?俞霖光顾着生气,却忘了人家根本不知道她有什么心情。
俞霖当然没考虑到这些,她快步走出了新房间,海因莱因是不是已经走了?记得她离开“暴风雨”不到十分钟就到了“阿撒兹勒”,就算他立刻出发也应该还没走远,至少,她希望自己能目送他离开。
可是,也不知道是“阿撒兹勒”太大了还是自己不熟悉战舰构造,俞霖在舰里走了整整一个小时都没有找到一扇舷窗,到处都是黑色与金色相间的墙壁、各种不知名的管路,偶尔有一段段自动步道,她甚至还不小心掉到了无重力区,可就是没看到任何透明如窗户的东西……
俞霖走着走着,步伐逐渐缓慢,最终停了下来,眼神迷茫的盯着眼前的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壁,仿佛透过它就能看到舰外那艘她其实并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战舰——“暴风雨”,而其实,她真正想见的是“暴风雨”里的它的主人,可是……那个人是否想见她呢?
俞霖不想面对现实,但现实一次次不请自来——如今的自己,对于那个赢白服的转世来说有什么意义?他眼里自己只是个能治好他上司的大夫,他不在乎,不爱,甚至也不讨厌她,那么……她该如何坚持下去?
俞霖回忆古早以前她是怎么做的,她摇摇头,那时……就算装着不在乎,可赢白服的眼光总是有意无意的聚焦在她身上,迟钝的俞霖在自己在乎的男人身上也是敏感的,而一万年后,她也同样敏感的确认到他的转世发自内心的漠视……
“俞霖,我爱你。”原来……这句话是有有效期的吗?俞霖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但是……俞霖在想到那句话的同时,也想到了写下那句话的枯骨,想到了他空无一物的眼窝,在沉睡的自己身边,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面对绝望和死亡的?俞霖的心如被一根火热的铁锤击过一般,心疼的难以自己,沉默的赢白服到底把自己藏在心的何处呢?会不会和她一样,深深的深深的往下埋藏,直到融入灵魂呢?俞霖背身靠着墙壁缓缓坐了下来,她抬头望着天花板,面对赢白服的自己是敏感的,她不会错认他,也不会错认他的感情,就如同不会错认自己的一样,那么当初深爱自己的他,如今遗忘自己的他——那个执拗、不合时宜的灵魂,究竟是否愿意她就此放弃?如果她真的放弃了,有没有人能为他弥补那个掏空心灵的遗憾呢?这个见鬼的悖论让俞霖痛苦的闭上眼。
皇帝路德维希站在自动步道上,刚转弯就看到了俞霖,他当然知道海因莱因已经刚把俞霖送回来,只不过没想到她不好好在房间里呆着等候他的召见,居然在“阿撒兹勒”里乱窜。他好奇的撇了俞霖一眼,她正呆呆的对着一面看不出任何特别的舱壁,似乎是迷了路的样子,渐渐地,表情分毫未变的她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有了重量,她转身沿着墙壁滑坐下来,仰起脸,好像遗落了最宝贵的东西却不知道找寻的办法……
又来了,看样子这位“恋爱小姐”又在什么地方碰壁了,皇帝无趣的转过头。
几乎是和皇帝同时,首席秘书温特也看到了俞霖,很明显那位小姐并没注意到皇帝一行人,她甚至还闭上了眼,可是……温特看看面无表情看着别处的陛下,还是决定好心的去提醒她一下。正当他走到俞霖面前打算出声时,她却好像感受到什么似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俞霖睁开眼并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温特,而是一下子看进另一双眼里,那是她所熟悉的绿色,但她忽然有了陷入漩涡的错觉,力量大得几乎要卷走她千锤百炼的灵魂,可倏尔一眨,那漩涡消失了,他依旧如往常一样,带着讽刺、淡漠与高高在上的看着她。
俞霖站起身来,就在温特认为她要走上前去行礼时,却见她的右脚后退了一步,然后,像一只受了惊的猫似的跑进了身后的走廊……
“……俞?俞小姐?您怎么跑了?”温特急得顾不上形象,喊了起来。
皇帝听着走廊里的回声,微笑:“温特,她听不见。”海因莱因的报告里说的很清楚,在晋远九最后一次见面时俞霖明明还挺正常,可等海因莱因再见她的时候居然就已经失聪了,说不得正是和这位呈上报告的男人有关。
俞霖在庞大的“阿撒兹勒”里寻找着自己的房间,刚刚被皇帝吓过之后,情绪意外的不那么低落了,虽然依旧迷惑,但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看到皇帝本人居然装作没看到扭头就走,这事说到哪里都是不折不扣的欺君之罪,虽说不在乎惩罚,但想到那个瑕疵必报的小人层出不穷的烂招,俞霖又开始有点后悔。
可是……俞霖从来就不是个善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她不知道战争是谁发起的,她也知道单方面责怪路德维希太过苛刻,但当时隔多日再次看到他,她还是一下子想起了将要消失的数以亿计的生命,既然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或者阻止他,她的第一反应只能是躲开。
可……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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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霖轻轻吁出一口气把手写板放了下来,这已经是她第二十遍检验计划接下来使用的治疗方案了,这种情况从来没有过,以往俞霖对于自己的制定的疗程虽说也会验看,但很少超过唔遍,其实她最初制定时基本就不会存在失误,但是对于不做动物实验就直接用在病人身上的东西,一切自然要谨慎再谨慎。可这十次的验算彻底打破了她的记录,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第五次检查居然还能从方子里发现可疑的地方,俞霖郁闷得想给自己的大脑做CT。
俞霖知道自己最近常常魂不守舍,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即使勉强把海因莱因放在一边,但三天前的那个问题却顽固的在她的大脑里盘亘不去。
其实……关于那个问题俞霖不用思考也知道答案,她还记得自己曾近对他说过“我会尽我所能为您治病,绝不会把个人喜好带进工作……”没想到,她竟然食言。
虽然知道在面对那个难缠的皇帝时她总会出状况,可……俞霖把脸埋进双手发出没有形象的哀嚎,这样是不对的,她知道,生命没有贵贱与善恶之分,她不是也毫无负担的救活过杀人魔、独裁者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死了更好的人渣吗?但为什么,她面对那个毫无罪恶感的路德维希时就是难掩焦虑,总是失去自己客观、专业的旁观者心态呢?
俞霖暂时找不到答案,她当然知道应该及时补救错误,可这是她第一次不愿意听从自己的理智,她怕见到皇帝后会控制不住的指责他,阻止他,而她明明没有那种资格,最重要的是,她并不想用自己的价值观去伤害他,虽然他确实说过自己的看法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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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俞霖如何纠结,此时她还是让自己放下个人好恶站在了“阿撒兹勒”的舰桥外——在使用新的治疗方案前,至少要知道病人恢复的如何了。
杰斯明从舰桥里面走出来对俞霖摇了摇头,手上的智能终端在空气中投影出文字:“陛下说让您等候召见。”
俞霖张张嘴,无奈的举起手写板:“你有没有告诉他,我要开始新的疗程了?”
看到杰斯明不出所料的点头,俞霖颓丧的垂下眼,连杰斯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她应该想到皇帝一定会生气的,而生气的他从来是不会尊重自己,至于他的健康……俞霖觉得和病患本人比起来,她这个主治医生似乎还更在意些。
忽然俞霖发现一群人从舰桥出来自她面前进过,而领头的那个年轻人的脸色让她紧张起来……
离开舰桥的路德维希正眼都没看俞霖一眼,即使只用余光瞥到,那要死不活的女人也让他没来由的感到厌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边走边在心里解释,谁都不会对一个讨厌自己的人有好感的……
可没想到,那女人愣了几秒后,居然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来,路德维希不着痕迹的撇撇嘴,连头都没回,自顾自踏上自动步道,身后的侍卫自然会拦住她。
所以当那只熟悉的手搭上他的手腕时,他惊讶的看向身后——所有人都或莫名其妙,或羞愧的看着他。
还没等皇帝回过神来,俞霖又撤回了她的手,皇帝只见她瞪大眼睛看着他身后的杰斯明,没等她再有什么动作,反应过来的皇帝猛地挥手制止了身后骚动的随从,一把揪起俞霖的衣领,对着那张因为拉近而放大的脸,一字一字的说:“别添乱。”然后把俞霖扔给身后的温特,“把她带到我的休息室。”
……
俞霖机械的跟着温特,虽然不知道他要把自己带到哪里,但还是特别老实。其实她压根没看懂皇帝说的是什么,不过他眼里“回头找你算账”的意思倒是一眼就看明白了……
皇帝结束会议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当他走进休息室时,只见俞霖还直挺挺的站在那里,沙发上看不到有人使用过的痕迹,似乎她紧张得一直杵了两小时,皇帝嘴角翘了翘,看样子她好像发觉了那件事,不过,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背对着门的俞霖听不到皇帝进来的动静,直到皇帝从身边走过才发现。
路德维希没睬一惊一乍的俞霖,他直接走到小书桌后面坐下,俞霖只见他动了动嘴,他身边的空气上就有了文字:“怎么就又聋又哑了?”
俞霖当然明白,只有先回答了皇帝的问题,他才会有兴趣搭理自己,于是认命的在手写板上写起来。
皇帝的食指在桌上敲击着,他并不是没有耐心的人,但看到俞霖那迟钝的反应,还是意外的心浮气躁。
幸好俞霖写字的速度够快:“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俞霖眨眨眼,皇帝的声控终端真高级,居然还能判断语气,用对标点符号。她认命的继续写:“自己弄的。”
果真,也就她有这个本事:“为什么?”
“你的要求。”俞霖认真服从皇帝长话短说的命令,反正他也能明白。
皇帝还真看明白了,她如他所料的老实,不过,要说不能和海因莱因沟通,这个法子倒是真的一劳永逸,不过:“可为什么还聋了?”如果是为了那个目的,只要说不出话不就行?
“当时太激动了。”举起手写板的俞霖的表情低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哈!皇帝很不厚道的笑了。他看着低头继续写字的俞霖,就算不说经过,他也能猜出来,无非是本来打算只把自己弄哑的她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男人后手忙脚乱了。
当俞霖好不容易简短的把自己残废的经过写好,一抬头,却看到皇帝已经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不难受吗?”
俞霖见皇帝毫无耐心的样子,叹口气擦掉重写:“还好,一开始有点不适应,现在已经习惯了,只是听不到音乐,有点无聊。”
路德维希看着俞霖的文字,再看了看她的脸,果然,从那表情看起来,天聋地哑对她毫无影响,但是……同时失去两种感觉的痛苦怎么会如此容易令人接受?是不是只要为了那个男人,她就能忍受任何伤害?即使自虐也甘之如饴?
俞霖等了半天,才看到皇帝问:“什么时候恢复?”海因莱因送上的俞霖的医疗报告上说是神经性耳聋,无法预知何时痊愈,不过皇帝不相信这个始作俑者会不知道。
“两个月左右。”
“太慢,立即治好它。”
“啊?其实这样也挺好。”反正到时候会自愈,俞霖懒得再折腾自己。
“不行,立即治好它。”倒不是强人所难,皇帝知道她能够办到。
“可是……中药很难吃……”俞霖把话写出来就后悔了。
但等不及她擦掉,已经看到那句话的皇帝直接叫人把俞霖带走。没办法再写字的俞霖瞪大眼睛看着皇帝身边的空气闪出文字:“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在不能用嘴巴和我沟通之前,不准再来打搅我,有什么问题滚去问杰斯明。”
?可是?俞霖此时终于明白了哑巴的痛苦,被人拉出门的她只能回头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愤怒,而皇帝则带着那可恶的笑容消失在合上的舱门后……